窺春情

第450章 從未有過的惡心

第450章從未有過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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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光線依舊只有那一盞桐樹燭臺支撐。

四五只蠟燭的光線一直搖搖欲墜,在墻面上晃出單薄又瘦弱的身影。

微黃的燭光打在她白色單衣上,身上披了一件外衣,盡管包裹的嚴嚴實實,也依舊擋不住從地上升起的潮濕的涼意。

一個丫頭將剛才送進來的貂絨要為沈微慈披上,可沈微慈緊緊捏著貂絨捂在臉上,肩頭微動,顯然哽咽。

斗篷上似乎還有一絲宋璋身上的味道,讓沈微慈微微傷心,又覺得有一絲的安心。

她知道他在的。

旁邊的丫頭不知道該怎么勸,手上端著藥碗,只能等沈微慈平復些了才去喂藥。

那件貂絨披在了沈微慈的肩上,暖意就很快泛開。

外頭的丫頭端著一個小銀杯進來,又彎腰送在了沈微慈的面前。

這個銀杯再熟悉不過,李容山每一次滴血,都用這個杯子。

她住的這件屋子不允許有瓷器,幾乎都是銀器,只怕她用瓷器自裁。

李容山的小心謹慎滲透到了每一個地方。

看著銀杯里頭的血,沈微慈從來沒有覺得這么惡心過。

僅僅只是一聞到就一陣干嘔。

她推開丫頭的頭,半撐在床沿,胸腔翻滾,額頭涔涔冒著冷汗。

丫頭知道這血的重要,半跪在沈微慈的身邊,又送過去。

她發不出聲音,喉嚨里是怪異的哦啊聲,只有在急促的時候才會出聲。

沈微慈呆呆看著面前丫頭那空無一物的嘴巴,看著她年輕又死氣沉沉的面孔,那雙眼睛像是死物,像是行尸,讓她從腳底都感覺到一股惡心與無力。

讓她對李容山從未有過的惡心。

他是一條看著溫文爾雅又無害的毒蛇。

面前那空洞的嘴巴不斷晃動在她面前,她再忍受不住,一把推開身邊的丫頭,捂在胸口上不停干嘔。

銀杯里面的血被打翻在地,端著銀杯的丫頭也在一瞬間被嚇得面色慘白,跪在地上趕緊去將銀杯撿起來,不停的去試圖將地上散落的血重新裝進去。

沈微慈看她渾身發抖,連手都是抖的,她望向外頭聽到聲音漸漸靠近的身影,心有一刻的憤怒與厭惡。

她將身上的貂裘攏緊,用力從床上起身,身體擋在了跪在地上的丫頭面前。

李容山從屏風外一進來,就看見沈微慈攏著狐裘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臉被包裹在狐裘松軟的白色絨毛內,臉色很蒼白,眼眶微微泛紅,眼底零星閃爍著幾點淚色,連李容山都看得一愣。

雙蛾攏煙的眉目下是一雙微上調的杏眸,煙眉水眼也不足以形容。

只是此刻這雙美眸看他的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李容山沒有在意沈微慈的眼神,他只是稍詫異沈微慈怎么忽然起身。

他往后退了兩步,視線往下,在看到沈微慈光著腳站在地上時又皺眉移開了目光,對上沈微慈的眼睛:“宋夫人現在還是躺著養病的好。”

沈微慈白著臉,忍著心底不斷涌出的惡心,看著李容山:“我想請二殿下離開。”

李容山抿著唇,深深看了沈微慈一眼,一直平靜溫潤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只是淡淡點點頭,視線卻越過她,落到沈微慈后面跪著的丫頭身上。

他又看著沈微慈問:“血喝了沒有?”

沈微慈看著這條毒蛇連指尖都在顫抖,她只輕飄飄的開口:“喝了。”

李容山便沒有再問,又看了沈微慈一眼,沉默的轉身。

沈微慈一直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屏風里,才轉身坐回了床沿。

地上跪著的丫頭臉色依舊蒼白,卻一臉感激的跪在地上給沈微慈磕頭。

沈微慈卻不敢看那丫頭的臉。

不是那丫頭的錯。

她撐著額頭,任由發絲盡數落下,心里頭是空落落的。

她攏著斗篷,上頭似乎還有一絲宋璋身上的味道,帶給她一絲絲的安慰慰藉。

她重新蜷縮回床榻上,膝蓋上的疼一陣一陣的,讓她無論怎樣都沒法子入睡。

只是沒一會兒屋內漸漸升起暖意,她掀開被子往外看,才看見屋子的角落處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生起了炭火。

屋子里的濕冷少了一半,她微微緩出一口氣。

只是側頭的時候,是那個丫頭擔憂看她的眼神。

沈微慈知道她的意思,她強忍著心里那股不適握著丫頭的手,給她個放心的眼神:“沒事。”

沈微慈歷來覺得沒人天生就是壞的。

她幫這個丫頭一回,只希望往后的某一天,她也能幫自己一次。

她不知道要是李容山發現血被打翻了,這個丫頭會承受什么。

但她看這丫頭當時驚恐的樣子,應該也是一般人不能承受的。

也是,李容山這樣的人,連拔舌頭這樣殘忍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有什么是他做不出來的。

到了半夜的時候,沈微慈是被疼醒的。

床帳內昏暗一片,隔絕了本就不亮堂的光線,里面幾乎暗的只依稀能看見手指。

這種疼沈微慈很熟悉。

但好在只疼一次。

她忍一忍就過去了。

身體蜷縮成一團,后背已經被冷汗潤透,卻咬著牙沒發出聲音,只有不斷翻滾的窸窣聲。

眼前忽然傳來一道光亮,緊接著又是一道暗影。

她在漫天的疼痛里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覺得下頜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捏開,緊接著是嗆人的血腥灌入喉嚨。

身上的疼很快退散下去。

像是躁動的猛獸,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在這一瞬間渾身脫力,半闔的眼眸里,是李容山嚴肅的面容。

他只看了床榻上長發散亂的沈微慈一眼,又一言不發的合上床簾。

身影消失在沈微慈的面前。

沈微慈緩過氣來,她強撐著身體半坐起來掀開簾子,看到的就是李容山一身白衣的背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