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辭

第296章 契約達成

薛景熙自來有個習慣,只要他在府中,那么對于白探花與盜鈴二馬的飲食起居,就向來不假他人之手。````何況今日盜鈴發狂得蹊蹺,他便更感奇怪,回府后細察馬料,并未發現問題。刷馬的時候卻是大驚失色,隨即怒從心起。

薛景然剛在房中換回女裝打扮,便見兄長一不敲門,二不令人通報,便怒氣沖沖闖了進來,嚇得一干小丫頭盡皆大氣不敢出,垂頭站在一旁。

薛景然屏退左右,回視兄長,氣勢竟也不弱。

“我問你,盜鈴今日忽然發狂,是怎么回事?”薛景熙瞪著她問道。

“哦,我干的呀。”薛景然瞟他一眼,答得輕巧,自顧端起桌上茶盞,慢慢喝著,“是我用簪子扎了它好幾下。”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傻哥哥,我在幫你呀,難道你還心疼那匹馬了不成?”薛景然按著他肩頭坐下,“對你來說,那個小姑娘,難道還比不上一匹馬么?”

“幫我?”薛景熙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對啊。”薛景然道,“那個宮城遙雖有他的長處,但你也有你的優勢,今日這一出英雄救美,你不就蓋過他的風頭去了嗎?這只是第一步……”

然她話未說完,薛景熙便將桌上茶盞擲得粉碎。

瓷器碎裂的聲響嚇得廊下站立的小丫頭們,齊齊一個激靈。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如此。”薛景熙的眼睛里幾乎噴出火來,“何況你那樣做,真的傷了她怎么辦?”

“不是沒傷到么?”薛景然道,“我自然有我的分寸。”

“你有你的分寸,但武將世家的門楣,卻不是讓你這般辱沒的!”薛景熙道,“何況你馬上就要嫁到公儀家里去。你的那點伎倆,連我都能想得明白,你以為還能瞞得過公儀修不成?今日,他只是看在我們薛家的面子上,才未拆穿你!”

薛景然微張著嘴,卻沒能說得出話。

星熠城東,公儀家宅。

清歡今日受了那好一場顛簸,一直到晚上都還有些懨懨的,連晚飯也不想吃。

城遙本就是可吃可不吃的,所以一早攬了她在床上躺下休憩。

“小遙。”清歡趴在他胸前,悶聲說著,“我好想變回來啊。”

“變回來了,你還肯讓我這樣抱著你嗎?”城遙閉著眼睛問。

清歡面色紅了起來,小聲嘀咕,“你瞎說什么啊……”

城遙睜開眼睛,面露微笑,口中回答卻變得正經,“嗯,等我們找到小遠,你應該就能變回來了。”

“小……遠……”清歡表示,她真的很難把這個稱呼,和月無瑕那張臉對應起來。

城遙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揉了揉她的后腦。

“我們找到他了,他會聽話嗎?”清歡有些擔憂。

城遙答得干脆,“不聽話,就把他打得聽話。”

清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今日,是我大意了。”城遙看著眼前的小人道,“對不起啊,歡兒。”

清歡搖頭,“是意外嘛,對不起什么。”

城遙道:“是我所托非人,如果直接把你交給薛景熙照顧的話,還不會如此。”

“是哦。”清歡道,“薛景熙的馬術那么厲害,一定不會發生那種意外的。”

城遙看著那雙清純透亮的眼睛,終是沒把剩余的話說出來。

“對了小遙,你是什么時候學會騎馬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小的時候啊,長住流云天舒以前的事了。”城遙道,“葉叔叔教的。”

“原來我爹還教過你們騎馬啊,那小流也會咯?”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們三個一天到晚光著腳板浪跡天涯嗎?”

“那那匹白探花,為什么這么聽你的話?”

“因為我賄賂了它。”

“嗯?怎么賄賂的?”

“我給它注入了一些靈力,馬兒覺得舒服了,自然也就乖乖的了。”

“噗……”清歡笑了出來,“這樣也行。”

“對啊。”

“那……你們小的時候,我爹為什么要帶你們騎馬啊?不是可以御劍嗎?”

“因為小流恐高啊。”

“噗……哈哈哈哈哈……”清歡終于大笑起來,止也止不住,“那他現在怎么又好好的了?到底真的假的啊?”

“……假的。”

“哎,宮城遙……”

“讓你笑笑,不就好了嗎。肚子餓了沒有?”

“好像還真餓了。”

“那我喂你吃東西吧。”

“唔,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個殘廢。等我真的長回來了,也習慣生活不自理了,那可怎么辦?”

“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

“那如果哪天你嫌煩了呢?”

“不會嫌煩的。”

“你說的哦,拉鉤鉤。”

“好,拉鉤鉤。”

小小的手掌在這世間最漂亮的手掌上拍了一拍,算是契約達成。

小小的空間里,暖融融的氣息融化開來,甜甜的,軟軟的。

第二日,清歡與城遙、公儀修在一起用午膳,她正吃得開心,一仰頭,卻差點被嚇得靈魂出竅。

卻見一團黑色的龐然大物,正由窗戶里翩翩飛入。

城遙與公儀修見她呆怔,也都循她視線望去。原來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蝴蝶,但看在清歡眼內,那可就不得了了。

不僅是因為這蝴蝶格外大,還是因為看上去眼熟,總覺得在哪見過。

另外兩人也發覺出不對。這絕非是一只普通的蝴蝶。蝶翼的每一次扇動,都翻飛起一圈幽藍的光影,伴隨著蝶翼揮動的頻率一起震顫。

清歡猛然想了起來,蒼帝陵寢之外,從月笙手心里飛出來的那些黑色蝴蝶,就長得如此模樣!

城遙指間勁風飛掠而去,黑色蝴蝶應聲落地,化作一封黑色信箋。

黑沉幽暗的信紙,字跡卻是朱筆寫就,一眼望去恍如血跡,觸目驚心。

三日之后,天域中南廣漠。

炙熱黃沙之上,除了幾株仙人掌外別無他物。偶有野獸殘骸,也盡被卷入黃沙之下。一絲風過,卻連大漠最表層的細沙,也未被揚起。

一陣清脆的駝鈴聲響打破這樣的靜謐,駱駝寬闊的腳掌在沙上留下一串淺印。伴隨溫柔似水的少年嗓音,讓所聞者的心肺也一齊浸潤了。

“歡兒,你要喝水嗎?”

“不要,我還不渴。”清歡從城遙的衣襟里探出小腦袋來,“小遙,你待會要小心些。那個月無瑕真是太狡猾了,他把地點選在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壓制你的土靈,別說水靈了,就連金靈木靈也少得可憐。”

城遙抱著她下了駱駝,蹲在仙人掌的巨大陰影里休憩,“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