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著,唐彬話音已經成了嗤笑。
“呵呵,我還以為,你們真的是想要給梨花爹娘一條后路,沒想到是引我出來。”
“我也是蠢到家了,信你們拿出來那么一大筆錢。”說話間,唐彬盯著何雉手中的那根竹子,眼中狠厲更多。
“早知道,我就該一起把你們也殺了!”
“你們都不是好人!”黃七額頭上冒汗,明顯是被唐彬嚇到,他稍微躲到了我的身后。
我眉頭緊皺,何雉的臉色則是愈發蒼白了。
她正要開口,我抬手,止住了她說話。
“若是看你殺人不管不顧,對你而言那叫做好人,那對于其他被你殺的人來說,我們就真的是冷漠惡徒了。”
我話音剛落,唐彬卻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竟是直挺挺從地上竄起來,瞪著屋外的尸體,咒罵道:“他該死!誰幫他,誰才是惡徒!”
“你們簡直是不分黑白!你們曉得,梨花死的多絕望嗎?!”
唐彬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腔調!
“管保長的確是惡徒,我說的是你如果害死了其他……”我再一次開口。
可我還沒說完,唐彬就盯著我,說了句:“我只是要報仇,我殺其他人做什么?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多管閑事?!”唐彬的臉上,浮現的又是嘲諷的笑。
我眉心郁結沒有松開。
這期間,我其實一直在看唐彬的面相。
除卻了唐彬有殺人相。
再看他整體的面相,的確并非惡徒。
“你和沐梨花什么關系?”我沒有接唐彬的話,而是問詢出聲。
“與你們何干?!”唐彬神色冷漠。
我微瞇著眼睛,再看唐彬幾秒鐘,心中又有了計較。
“我沒有反悔,這錢,是要給她爹娘的,只是說,你殺過人,我信不過你,怕你再殺人,若是你回頭見財起意,害了她爹娘,誰來管?”
這話,就是我故意說的了。
當即,唐彬眼珠子都瞪得溜圓,脫口就罵了句臟話:“你放屁!”唐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對我怒目而視。
可他的面容中卻有掩飾不住的痛苦。
他就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事情,臉色忽地一陣蒼白。
下一瞬,唐彬閉上了眼,他諷刺嗤笑:“梨花,她救了我的命。”
“她被害死,我殺管保長,只想要報仇,我不會再殺別人,更不會害他爹娘,你們休要在她棺木前污蔑我。”
“我也不想被你們送去見官!”
話音至此,唐彬忽然又仰頭,要朝著旁邊的桌角撞去。
何雉眼疾手快,一把就抽開了桌子。
這一次,何雉再看我,眼中的不忍就更多了。
何雉的這神態,頓時也讓我心頭一軟……
唐彬撞了一個空,又撲倒在了地上。
何雉抿著嘴,壓低了聲音說道:“唐彬,你坦白告訴我們,你為什么要給沐梨花報仇殺人,你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讓我們相信,你以后不會害人?”
“如果你沒問題,我們不會送你去見官,還會放了你。”
“這院里只剩下我們,就是因為我覺得沐梨花可憐,你看上去也是個可憐人。”
“如果你不說,那我們也就只能送你去見官了。”
何雉這一番話說完,唐彬卻愣住了。
他呆呆地從地上撐起了腦袋,眼中盡是愕然。
我輕嘆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
唐彬低頭,面色陰晴不定。
許久之后,他閉上眼,眼角卻溢出來兩行淚珠。
“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只希望你們信守剛才所說的承諾,找人贍養了梨花爹娘。”
“我不過是個廢物,閹貨,我活著都斷了香火,要是沒有梨花,我早就該死了。”
“活著……呵呵,我活著本來就沒什么意義。”
再之后,唐彬的一番話,才聽得我唏噓不已。
兩年前,唐彬其實還是村里頭人人喜歡的“青年才俊”。
他在縣城里讀了兩年書,又跟著洋行做過生意。
只不過,之后戰亂,洋行倒閉,他回到村里頭生活。
他父母相繼病逝,家中只剩他一人。
唐彬年紀不大,有文化,村里頭倒是很多媒婆上門,想給他說親。
更想要讓唐彬入贅給姑娘門里頭,這就相當于那家人平白多了個體面的兒子!
本來,唐彬這輩子也能過的幸福美滿。
可村里頭卻出了變故……
盤江周圍多山,關村的人不只是靠水吃水,也會每年入冬之前,進山打獵。
唐彬家里其實還有些積蓄,不用去山里頭討生活。
可進村的村民隊伍,在山里頭遇到了野獸,只跑出來個人報信兒,其余人都被困在山上。
唐彬當即就帶了人手上山救人。
結果他自己在混亂之中受了傷,村里頭又有人眼紅他,伸了黑手,直接將他從山坡上推了下去……
他滾下山,落入了一個深坑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是沐梨花剛好到周圍采藥,救了他的命……
他當時受傷很重,尤其是傷到了下身。
沐梨花帶他回到村里,又給他找大夫。
那時候村民都覺得他已經死了,甚至還有人將他家給偷空了!
他沒錢治傷,沐梨花就采藥救治他。
可他還是因此,成了“殘疾”。
自那之后,村里人見他,都避而遠之,一口一個閹貨,廢物!
唐彬本來過的生不如死,也是沐梨花的鼓勵,才讓他能一直堅持著活下去……
一直到沐梨花被管保長看上。
頭天晚上,沐梨花哭著從唐彬家里頭離開。
唐彬本來決定了,第二天就去搶親,還要弄死管保長。
可沒想到,沐梨花卻直接在家門口不遠處的河彎子跳河自盡了。
再之后,沐梨花鬧祟,纏上了茍懸。
唐彬雖說懼怕,但是卻更恨管保長,便算計著要殺人。
他將沐梨花的尸體弄到管保長家里,本意是管保長見到沐梨花尸體的時候,再用祖傳的吹管槍手藝,將管保長殺了!
結果我們卻將管保長喊了出去,他怕出變故,猶豫再三之下,還是動了手!
話音至此,唐彬才停頓了下來。
他忽然諷刺的笑了笑,道:“我該死,管保長該死,可梨花,從來就不該死。”
“我不怕告訴你們!本來我想殺了那個沐川!可他們沐家,就那一條獨苗了!我下不去手!”
“梨花小小年紀,又要養爹娘,又要被她那無良的哥哥剝削壓榨,還要被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