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算睡在走廊的長椅上嗎?”
男人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話。
女孩卻是一下就急了,“那怎么行,現在天這么冷,你會感冒的,而且醫院晚上還會有人走來走去,你睡不好的!”
她善良的過了頭,慕景深感覺到自己那猶如枯井一般的心忽然跳動了一下。
他忽然就認真地打量起了她,臉上還破天荒地帶了笑。
“那阿寶希望我待在哪?”
他這樣的稱呼讓唐泠再次紅了臉,只是她仍是十分認真地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那,你就睡在那吧,雖然小了點,但是肯定比長椅好多了。”
慕景深毫不意外她的答案,卻仍是十分認真的答道,“我聽阿寶的。”
說完,他就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唐泠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心中涌動著的,是欣喜。
她沒想到,他會留下來,更沒想到的是,他會答應。
滿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她竟隱約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微妙的改變。
她偷偷地看了他許多次,直到終于被男人抓包,才急急地轉過頭去。
而此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簡一發來的消息。
“我這邊忙完了,你那有人照顧你嗎,需不需要我過來?”
唐泠看著她關心的話語,心里滿是感動。
她艱難地打字,“有人照顧我,你就放心吧。”
說完,像是生怕她不信,她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慕景深的照片。
只聽咔嚓一聲,再想置若罔聞的男人,都不得不轉過了頭。
唐泠小臉漲紅,艱難解釋,“一一不放心我,我得讓她相信,今天有人照顧我,這樣她才會放心。”
男人“嗯”了一聲便轉過了頭,也不知是信了沒有。
照片發送過去后,簡一久久沒有回復,唐泠以為她是不高興了,忐忑的不得了,等了又等,終于等來回復。
“她現在不方便打字,我會幫你轉告。”
唐泠一看這話,便能想象到那邊此刻是多么激烈的畫面。
她內心腹誹著厲司夜果然是如狼似虎,然后還不忘了提醒。
“你不許欺負她,她明天還要來看我呢!”
她再也沒有收到回復,顯然是男人對她的話視而不見。
唐泠氣壞了,這就是個心機深沉的老男人!
慕景深聽著她大口呼氣,轉過身來。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唐泠正氣著,說話也沒了遮掩。
“還不就是厲司夜!自從他和一一舉行婚禮以來,他就總是霸占著一一,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她在一起,我都失寵啦!”
她這樣孩子氣的話語,讓男人不由得笑出了聲,然后得出一句評價。
“你和簡一感情很好。”
唐泠驕傲地仰著頭,“那當然啦,我和一一可是好多年的朋友啦,我們是生死之交!”
男人微微點頭,卻沒有再問下去。
唐泠心里有些失落,眼看著氣氛冷了下去,她剛要開口,男人卻忽然站起身,然后朝她這邊走過來。
那一刻,唐泠心跳如擂,內心仿佛有無數只小鹿在瘋狂亂撞,仿佛下一秒便要沖破胸腔跳出來。
男人伸手托住她的頭,然后幫她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
“你傷得很重,所以動作要小一點,避免扯到傷口。”
唐泠“哦”了一聲,聽著已然帶了幾分失落。
男人心中生出抹不忍。
幫她整理好枕頭后,他又調整了下她的姿勢,好讓她躺得舒服一些。
緊接著,他就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剛剛說,你和簡一是生死之交,是發生了什么?”
聽見他的發問,唐泠的小臉頓時由陰轉晴,她雙手比劃著,繪聲繪色地和他講述起來。
“六年前,那時候我和簡一都是跆拳道館青少年組的種子選手,被選中代替道館去參賽。我們一路過關斬將,到了五進三的決賽。當時有個道館的選手,看我們年紀小,就一直挑釁我們,我們一開始還忍著,因為不想在外面惹事,結果她們蹬鼻子上臉,言語侮辱一一的爺爺奶奶,我們氣不過,就和她們打了起來。”
慕景深注視著唐泠的表情變化,聽得很認真。
“后來呢?”
唐泠滿臉驕傲,“當然是我們贏啦,她們雖然比我們大了好幾歲,但是出拳軟趴趴的,根本就是花架子嘛!一一把她們按在地上,直到她們和她道了歉,這才放過她們。”
說起簡一,她言語間滿是驕傲,慕景深看得出,她們的感情十分深厚。
只是他也能猜到,這個過程不會像她所說的那么簡單,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體力和身高上都沒有成年人有優勢。
但是她們最后還是贏了。
慕景深忽然從心里有些敬佩她們,她們這樣小的年紀,卻有這樣的勇氣和毅力。
“你們都很厲害,也很優秀。”
他打從心底夸獎道。
唐泠卻明顯有些不滿,她低著頭,小聲的嘟囔道,“你這話聽著真像是哄小孩兒的……”
男人不由得失笑,“你不就是小孩兒嗎?”
她比他小了七八歲,而且太過單純。
他甚至覺得,任何污濁的東西都不應該靠近她。
包括,他自己。
唐泠一張小臉寫滿了不服氣,“我都大二啦!而且我早就過了二十歲生日了,早就是大人了!”
男人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嗯,還是很小。”
唐泠忽然就受了挫,她沒想到,原來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一個小屁孩。
她認真回憶著,難道是她在他面前表現的太過孩子氣了嗎?
想著想著,他忽然懊惱的閉上了眼,男人卻是站起了身。
“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眼看著她要走,唐泠連忙叫住他。
“慕景深,你等等!”
男人停住腳,轉過頭看她。
唐泠看著他那張俊臉,質問的話在心里回蕩了無數遍,最后卻變得那般無力。
“今天在馬場,給你打電話的,是女生嗎?”
男人目光炯炯的看著她,毫不遮掩的點頭。
“是。”
唐泠忽然就問不下去了。
能夠那么輕易把他叫走的女人,定然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可她的心底仍是叫囂著不甘心,她不明白,她只是出現的晚了,怎么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呢?
她的雙手在被子下緊攥成拳,小臉蒼白。
許久之后,她聽見自己聲音微顫的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