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計

026:嘹亮的喊聲

江櫻照例做好了晚飯等莊氏回來。

這空隙,她將一籃子山楂洗了個干凈,而后坐在門檻邊借著明亮的月光,一點點的將果核挑出來。

“櫻櫻!”

宋春風的聲音忽然傳來。

江櫻沒停下手中的動作,舉頭望去,笑問道:“昨個兒怎么沒見著你?”

宋春風聞言大喜——櫻櫻這么關注他!

“我昨日有生意,沒來得及回家。”宋春風說著,邊走了過來。

生意?

江櫻想到宋春風的職業,略一沉吟,最后還是抬頭看著他說道:“春風,你不考慮考慮換別的事情做嗎?”

宋春風在她身旁坐下,聽到這兒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沒了,繼而有些緊張的向江櫻問道:“櫻櫻,連你覺得我的職業不正經嗎?”

這還用說嗎!

但考慮到少年人的自尊心,江櫻便不著痕跡的將問題給忽略了過去,只道:“我只是覺得這個職業不夠穩妥——”

“可是行走江湖是我從小的夢想……”一提到夢想兩字,宋春風眼中燁燁生輝。

臉上褪去青腫的宋春風,這樣一看,倒也不失為一個清俊的小青年。

江櫻有些結舌。

這叫什么行走江湖啊……誰家的江湖是威脅小孩,砸人家大門窗戶的……

“可畢竟,行走……行走江湖,風險太大了。”江櫻硬著頭皮說道。

“男子漢大丈夫,做事怎么能縮頭縮尾?若是不能為自己心之所向而努力,那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宋春風義正言辭間,透著一股子凜然之氣。

江櫻呆愣半晌,竟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令自己無言以對!

而且宋春風這話里的意思,大有她再阻止,就等同是剝奪他生命的意義一般……

江櫻不敢再勸,想著宋春風也不敢接什么風險太大的活計,最危險的也就是爬爬屋頂什么的……

沒能將少年人拉回正道的江櫻,懷著復雜的心思,默默低下頭繼續給山楂去核。不說話了。

宋春風這才瞧見她在干什么。

“櫻櫻你去后山了嗎?”宋春風拿過來幾顆山楂,學著江櫻的樣子將核給去了,邊隨口問道。

“沒有,怎么了嗎?”

“哦……我以為這小紅果你在后山摘得呢。”宋春風笑著說,又問道:“話說回來你弄這個做什么?”

他很少見人吃這個的。

“我打算做些小點心吃。”一說到吃的,江櫻就喜笑顏開。

宋春風雖然不覺得這東西能做出什么像樣兒的點心來,但見到櫻櫻笑,他便也跟著傻笑了起來,并拍拍胸脯,道:“那改明兒我去后山給你多摘些回來,要多少有多少!”

“這東西吃多了也不好。”江櫻生怕明日宋春風真的給她扛一麻袋回來,連忙地道:“等我想吃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那好!”宋春風笑著點頭。

在宋春風的幫忙下,果核很快被處理完了。

這時,剛巧宋春月來喊宋春風回家吃飯。

在宋春月一聲高過一聲兒的催促,宋春風才不甘愿的跟妹妹回去了。

送走了宋春風兄妹倆,江櫻便將剔了核的山楂端進了廚房里,在鍋里加了清水燒煮了起來。

自臨鎮上回來的莊氏,一進屋,便嗅到了一股子酸味兒。

待將手洗罷,又換了身爽利的褙子,莊氏這才走進了廚房來。

“奶娘回來了——”江櫻正拿湯勺壓著煮熟了的果肉,見莊氏進來,便笑著道:“待會兒就起鍋吃飯。”

莊氏走了過來,見江櫻正將果皮挑出,瞇著眼看了好大會兒,才有些猶猶豫豫地問道:“櫻姐兒,這……是小紅果吧?”

“是啊。”江櫻點著頭。

莊氏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臉頰都隱隱有了抽動的跡象,“你,你該不是要吃這個吧?”

“是啊。”江櫻一邊做著手上的事情,一邊隨口答道。

“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吃這種東西做什么!”聽到江櫻真的是要吃,莊氏不淡定了。

江櫻被她忽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

“難道……只有男子才能吃?”江櫻因為莊氏的反應而感到迷茫不已,山楂究竟怎么得罪這個時空里的人了?宋春月前頭跟她說,這玩意兒豬都不吃,后頭莊氏又告訴她,黃花大閨女不能吃!

“這種東西,也就是……”莊氏見江櫻一臉的無知,提醒道:“也就是貧苦人家懷了身子的婦人才會吃它!”

懷孕的時候想吃酸的,家里窮買不起好蜜餞的,便拿它來壓壓牙口。

江櫻臉色一僵……

這是什么邏輯啊……不是孕婦就不能吃了嗎!

“不然又酸又澀的怎會有人愿意吃……”莊氏還在絮叨個不停,而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頓時瞪大了眼睛看向江櫻,結結巴巴地道:“櫻姐兒啊……你,你怎么忽然想起來吃這個了?該不是你,你……”

“奶娘!”江櫻腦門上重重的劃下三道黑線。

“你可別嚇奶娘啊!”莊氏連忙又一臉痛心疾首地道:“要真的出了這樣的荒唐事,那也都怪我不好啊!你年紀小不懂事,夫人又去的早,沒人教導你這些……都是奶娘粗心大意了!”

儼然被莊氏當成了失/足少女的江櫻,已經無法準確的形容此刻混亂的心情了。

見莊氏似乎下一刻就要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懊悔的哭起來,江櫻連忙大聲的打斷了她,“奶娘您想的也太多了……我怎么會有身孕!我就是想有,那起碼也得先有個男人吧!”

她這情急之下喊出來的話,聲音十分的嘹亮。

嘹亮到,不止震住了情緒失控的莊氏,還嘹亮到……使得隔壁兩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家飯桌上,宋春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到了桌上,下巴呈現合不上的趨勢。

宋春月面色驚惶不可置信,看向李氏,“娘,您方才有沒有聽到阿櫻好像……在喊什么?”

李氏收起目瞪口呆的神色,搖頭道:“哪里有什么聲音,定是你們聽錯了,快些吃飯吧。”

另一頭,正從外面回來欲點燈的晉起,握著火折子的手驀然僵硬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