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伯怎么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而且,長壽面?
這兒不是賣陽春面的嗎?
江櫻下意識地朝碗中望去,拿起筷子一撈,熱騰騰的面香撲面而來,可筷子上的面條,卻是較一般的陽春面要粗上許多,且一條相連不斷。
竟然真的是長壽面。
江櫻又朝晉起面前的那碗面看去,與自己的不同,他吃的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陽春面。
“晉大哥……”江櫻未語先笑,一層又一層的漣漪在心底擴散著。
他這是特地來帶自己吃長壽面的吧?
“別說話,趁熱吃面。”晉起說罷,便低頭吃了起來。
他吃東西的動作,在江櫻眼底,向來也都是賞心悅目的——既沒有莽夫的粗魯,也無貴族的過度講究。
像是發覺了江櫻在看自己似得,晉起頭也未抬地說道:“再不吃就要涼了。”
“好……”江櫻點頭應著,拼命想忍住嘴角瀉出的笑,卻是無論如何也忍不得,笑意從唇邊延伸至眼底,再蔓延到心房。
握著筷子將清淡卻滋味極好的面送入口中,江櫻只覺得暖到了心坎兒里。
時不時地抬頭偷偷看上晉起一眼,心中更是無法比擬的滿足與甜蜜。
仿佛她吃的不是一碗普通清淡的長壽面,而是這世間最為難得的美味佳肴。
她想,這定是她兩世為人以來,過得最像樣、最美好的一個生辰。
就因為有這碗長壽面,還有他……
大致是因為心里高興,連帶著胃口也好了起來的緣故,江櫻將一大碗長壽面吃的干干凈凈,包括老板額外贈送的兩枚荷包蛋,還有一碟子小醬菜。
晉起眼見著她‘終于’是放下了筷子,方問道:“你每天晚上都吃這么多東西?”
聽到他這句話,江櫻將一個快到嗓子眼兒的飽嗝,給生生咽了回去……
這可是關乎尊嚴的問題!
再者說了,她吃的真的很多嗎?
江櫻望著桌子上的空碗,頓覺心虛了。
這本不算什么,可對于一個剛吃過晚飯的人來說,的確是有些……多。
可這不主要是因為他的一番心意嗎!
她雖然是個吃貨,但飯量還是正常的!
江櫻剛想為自己辯解,卻見晉起已經站起了身來。
江櫻拿帕子擦了擦嘴,忙就起身跟了過去。
剛想開口,卻聽晉起先行說道:“日后臨睡前莫要吃這么多了,對身子沒有好處。”
這一點江櫻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她卻覺得完全不用擔心——
因為,她覺得自己今晚大概會激動的睡不著覺,根本不具有‘臨睡’的可能性。
但還是乖乖地答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既然能被他關心,那他認為自己能吃不能吃,相比之下,似乎也沒什么好在意、好去解釋的了。
在拋棄自尊的路上一路走下去,已經無可救藥的江櫻,滿心歡喜地跟在晉起身旁。
晉起走路本是習慣走快的,但思及她剛吃完東西,不宜走的太快,便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往前走著。
“晉大哥,你的生辰是什么時候?”江櫻問道。
晉起腳下頓了一頓,好一會兒也沒有開口回答。
江櫻以為是風太大他沒聽清,待再問上一遍的時候,卻聽他開口說道:“正月初七。”
前世的他,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撫養他長大的養父,或許是因為害怕走漏風聲,再或是因為太過愧疚的緣故,從未對他提起過有關身世任何,包括生辰在內。
這個日子,是在他回到晉家之后才得知的。
而這一天,剛好是他親生父親的祭日。
所以他從來不覺得這個所謂的生辰,有什么好值得去慶祝的。
江櫻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只是將正月初七這個日子牢牢的記了下來。
二人一路走回桃花鎮,江櫻非但沒有覺得累,反而覺得這條路較往常相比,似乎短了許多,短到有很多話她都還沒來得及說。
不過還好,還好她日后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跟他慢慢地說。
二人來到宋家門前,正待要分開各自回家之時,江櫻卻瞧見了自家門前,似乎是站著一個人——
再走近些,才看清了是梁文青。
“我先回去了。”晉起說道。
江櫻點頭,一邊目送著晉起去開了門,一邊來到了梁文青跟前。
“怎么站在這兒?”江櫻見她似在瑟瑟發抖,想是冷的厲害,便問道。
“等你。”梁文青這才抬起頭來,露出了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
這是……大哭過了?
江櫻看的一愣,也沒敢細問她這是怎么了,畢竟也不需多問,定是在宋春風那又碰了壁。
“外頭這么冷,怎么不進去等?”江櫻說著邊扯起了她的手,這才驚覺冰冷的嚇人,“走,有什么話咱們進去說吧。”
梁文青卻是動也未動,甩開了她的手說道:“不用了。”
江櫻下意識地往點著燈的院內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梁文青想是不愿意見到奶娘吧。
“就在這兒說罷,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梁文青聲音有些澀啞,看著江櫻說道,“今日我又同春風表意了。”
“我知道。”江櫻點著頭脫口而出。
“什么,你知道?”梁文青的臉色即刻就變了,瞪著江櫻道:“你竟然偷聽!”
“我……”江櫻反應過來自己失了言,連忙彌補道:“不是偷聽,只是恰巧聽到了那么一兩句——”
本是想撒謊說什么都沒聽到的,可想到自己這張不擅長偽裝的臉,江櫻想了想,還是算了。
且實話實說吧。
畢竟不還有句話說,無心者無罪嗎?
“還說不是偷聽!”梁文青惱怒不已的瞪著江櫻。
“真的不算有意的……”江櫻無力的解釋道。
“算了,偷聽便偷聽了吧……”梁文青一副勉強原諒你的表情,讓江櫻無言以對。
二人忽然就這樣沉默了。
梁文青低著頭,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江櫻則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春風今日竟然給你準備禮物了。”最后,還是梁文青先開了口,口氣酸到了骨子里。
“啊?”江櫻茫然地搖頭,“你肯定是搞錯了,沒有的事。”
要說禮物,她的確收到了一份——一碗長壽面。
哦還有,今早奶娘送的一對孔雀藍珠釵。
“我真的沒收著春風的禮物。”見梁文青不語,江櫻又重復道。
若真的收到了,她也沒什么好心虛的,這又非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可關鍵是,她真的沒見著。
“你肯定沒收著了。”梁文青撇了撇嘴說道:“因為已經被我搶走了。”
江櫻:“……”
“我才不讓他送你東西呢。”梁文青擰著眉說道。
江櫻已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對梁文青的敬佩之意了……
突然想到,她之所以哭得這么慘,大致是為了搶到那份禮物而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吧?
這時,就見梁文青自袖中掏出了一件物什來,遞到江櫻面前說道:“喏,這個是補償你的。”
江櫻低頭看了看,就見是一個燙金色的小布袋,用紅線扎著袋口,約莫巴掌大小,也不知道里頭裝的是什么東西。
“春風的禮物我代你收了,這個補償給你。”梁文青一臉‘這很公平’的表情對江櫻說道。
“不用了。”江櫻搖頭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東西是在宋春風那里就已經被梁文青奪去了,又非是宋春風送給她之后、在她手里丟掉的,所以按理來說這份禮物并未屬于她,更談不上要什么補償。
“真的不要?”梁文青挑一挑眉,掂了掂手中的小袋子,說道:“這可是我在景華寺求來的桃花符,開過光的,據說十分靈驗,我總共也就求到了兩道,一道自己貼身帶著的——”
“桃花符?”江櫻表示懷疑的看著梁文青,道:“你真的覺得靈驗嗎?”
哭成這樣,表意再次被拒……真的靈驗?
“當然!”梁文青正色道:“以前我根本攔不到春風的,可我今晚不僅攔住了春風,還將他給你的禮物搶過來了,難道這還不能說明這符很靈驗嗎?”
江櫻竟然又覺得無言以對了……
照這么說,好像還真的挺靈驗的?
“我都知道了,你不就是喜歡晉起嗎?”梁文青嘁了一聲說道。
江櫻怔了怔,而后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點了下頭,并未否認。
她這副模樣,叫梁文青看的嘴角一抽。
怎么覺得她根本沒有被揭穿心事后該有的嬌羞呢?
“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么……冷冰冰的,一整天都聽不到他說兩句話,板著一張臉,從來都不笑。”梁文青滔滔不絕的吐槽道:“我同他在一個鎮子上,也算是從小就認識了,見面的機會也不少,可你知道嗎,他同我說話的次數,連五次都不到——”
說著還一臉夸張的伸出手掌對江櫻比了個五。
江櫻聽得險些要笑出聲來。
為什么她覺得這樣很好?
因為她偷偷數了數晉起同她說話的次數,發覺是數不清的——
這是不是很能證明,她對于他來說,是很特別很熟悉的存在?
“你竟然還笑的出來……”梁文青看著江櫻的眼神,如同是在看待一個已經無藥可治的神經病。
“他很好的。”江櫻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只這樣簡單的說道。
不管他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樣,但她知道他很好,就足夠了。
“我早就知道你沒眼光了……”梁文青嗤之以鼻地說道,“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眼光這么好。”
江櫻點頭稱是,一點兒也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反正她的男神她自己喜歡就夠了,用不著每個人都喜歡。
若每個人都喜歡,那才真的麻煩了。
她喜歡,且奶娘認同,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江櫻覺得無關緊要。
“不同你廢話了,這東西你拿著吧——”梁文青不由分說地將裝著桃花符的小袋子丟給了江櫻。
江櫻還想再說什么,卻忽然想到了不對勁。
梁文青方才說,這桃花符是她特意求來的,且求了兩份。
她一個人要兩份做什么?
這么說,是特意求來給她的嗎?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才不是特意幫你求的呢!我只不過是用它來補償春風的禮物罷了!”梁文青提高了聲音解釋道。
江櫻抿嘴笑了,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梁文青撇著嘴一副傲嬌的模樣,說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江櫻點著頭,見梁文青要轉身,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道:“你先等等——”
梁文青轉過頭疑惑的皺眉看著她,卻見江櫻疾步走進了院中。
不多時,便見她又走了出來,手里多了一只紙皮燈籠。
“天太黑,你拿著這個照著路,小心些走。”江櫻將手中的燈籠遞向梁文青。
今晚天色陰沉的厲害,而梁家的老宅有些偏僻,住戶并不多,隔著大老遠都見不著一戶人家,夜路實在是不太好走。
梁文青怔愣了好大會兒,才將燈籠接了過來。
“謝謝你……”丟下這句話,梁文青便疾步走了。
江櫻目送著梁文青走遠,方轉身回了院里將大門從里面鎖好。
來到堂屋,莊氏便問她,“梁小姐走了?”
江櫻點頭:“走了。”
莊氏聽罷點了下頭,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江櫻大致猜到她的心思,便道:“奶娘,文青她就是這個嘴硬心軟的性子——”
說罷又笑著道:“說來這點兒和奶娘很像呢。”
莊氏苦笑了一下,這才抬頭看向江櫻,問道:“你是不是也覺著奶娘這樣做十分不妥當?”
江櫻聽得茫然,“奶娘你做什么了?”
“就是……”莊氏臉色一漲,吞吞吐吐地道:“就是同梁平……同他日日見面……”
這些日子梁平的堅持,她看在眼里,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做不到一直拒絕了。
感情和理智交織在一起,再加上梁文青厭惡和鄙夷的目光,讓莊氏時刻猶如芒刺在背。
江櫻聽的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