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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離學著父親早朝出發前那般,莊重的理理衣袖,挺直了脊背,臨走前低道:“父親,女兒去了。”
一聲“父親”聽的殷其雷心潮起伏,那聲“去了”更是讓他鼻腔發酸。
此去前路漫漫,路途荊棘叢生。
此去希望渺茫,更將不知歸途。
殷其雷不由想起當年,他就著爐火苦讀,為求先生指點,在風雪中苦行兩天兩夜的歲月。
十年寒窗苦讀,一舉成名天下知。
科舉成名對于讀書人來說,是終點,也是新的起點。他出身寒門,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盡管當年科考成績優渥,仍從地方七品縣令做起。
二十年來,就是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盡管艱難,終究有道可行。女兒將要走之路,卻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他拍拍女兒肩膀,想說些什么,可終究什么都沒說。
殷不離卻覺得父親為她做的已經足夠,此時此刻不用說什么,只需一個鼓勵的眼神,就夠了。
朱雀門開了又合,殷其雷就那么怔怔的望著女兒逐漸便窄的背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到皇城大門重重合上,他方才轉身走向自家馬車。
“老爺,咱去衙里嗎?”出發前,車夫問。
殷其雷冷哼,沒好氣回,“老爺我還沒用早飯,去什么衙里!”
車夫碰了一鼻子灰,仍不忘提醒,“方才小的聽見很多大人直接去了衙里,早飯讓家人往衙里送呢。”
殷其雷又一聲冷哼,“丑人多作怪。平日里也沒見這么積極,這會子有錢有糧有兵,確實單單缺了他們這股子熱忱。”
嘲諷兩句,殷其雷打定主意回府用早飯,實則坐等女兒的消息。
殷不離今日穿了一件嶄新的鵝黃色綢裙,對襟收腰,把整個人襯托的jing神又干練。更醒目的是,從不施脂粉的殷不離,今日特地擦了一層淡淡的粉,描了眉,還涂了口脂。
經過這樣jing細的裝扮,其貌不揚的殷不離已經完全脫離“丑”字。而她本身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如今這股別樣的氣質又添鮮妍,不由讓人眼前一亮。
四大金剛面面相覷。
據守門的羽林衛回稟,這位殷大小姐今兒一大早“大搖大擺”來到朱雀門前,先是在大門口走了五六遍,緊接著又繞著朱雀神像轉了十多圈,最后筆直的站在神像旁一動不動,任由羽林衛士上下打量。
所以,羽林衛前來稟告陛下時,用了古怪,發瘋等字眼,陛下二話不說便召她進來。
不曾想她“發瘋”之前還細細梳妝打扮一番。
“猛地一看,還怪好看呢。”零露悄悄對尚六珈嘀咕。
“那是因為,你看多了她不施脂粉的樣子。”尚六珈實話實說。
俗話說的好,沒有對比,就沒有進步嘛。
姬羌免了殷不離的禮,并與她賜了座,看了茶。
“大軍凱旋那日,你做的不錯,朕一直想找個機會嘉獎與你。只是近來,諸事繁雜,江南又遇上水患,朕尚未來得及……說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辦得到,一定許你。”
姬羌敢拋出這話,就是想看一看殷不離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當初,她為求入宮做伴讀,不惜置自身于危境,姬羌當時斷定,她是國師的狂熱信徒,做伴讀只是她接近國師的手段。后來,隨著接觸次數增多,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實證明,殷不離的野心,可不僅僅是做國師的弟子那么大。
“臣想去江南,懇請陛下應允。”
這便是殷不離的答案。
完全出乎姬羌的意料,四大金剛聞聲,紛紛愣住。
江南三州十二郡正在鬧水患,殷大小姐不知道嗎?
在經歷了很長一段沉默后,姬羌問道:“去江南做什么?”
殷不離答:“救萬民于水火。”
這句話但凡換了一個人出口,都會引得四大金剛一陣爆笑,救萬民于水火,說這話的就算不是神仙,至少該是國師。
然而這話出自殷不離之口。
尚六珈等人聽的心潮澎湃,不管殷大小姐做不做的到,一旦目標定,她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朝目標前進,他們親眼見過,她是一個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前行的人。
“江南正逢水患,道路泥濘,馬車不得前行,你一個連馬都不會騎的人,如何救民于水火?”
姬羌拋出第二問,殷不離不假思索道:“臣已經熟練馭馬,隨軍前行沒有任何問題。即便到了連馬兒也去不得的地方,臣還有兩條腿,日行百里沒有問題。”
姬羌與四大金剛齊齊沉默,養元殿再一次陷入靜謐之中。
“你的父親、母親可知曉?”
姬羌拋出最后的“殺手锏”,哪知殷不離立刻回道:“臣的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何況,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父親他,自會明白與。”
既如此,那便沒什么好說的。
姬羌思慮再三,給了殷不離一個“江南行走”的頭銜。
江南行走,一個不在編制且暫時的頭銜,就像國君派到地方辦事的欽差,差事一結束,欽差的使命也便結束。
然而欽差帶著皇命,關鍵時刻可代君行事。行走卻沒什么特權,二者單從名字便可分辨出天壤之別。
饒是如此,已足夠讓殷不離喜出望外。
無論如何,她已然是陛下親封的官,可光明正大的隨軍南下。
殷不離鄭重叩謝皇恩,她前腳剛進府門,后腳圣旨便到,沒有給殷夫人任何反應的空隙。
所以,尚六珈還未將圣旨全部宣讀完畢,殷夫人眼皮兒一翻倒在了地上。
尚六珈心驚不已,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臣,叩謝隆恩!”殷不離先接了圣旨,而后才去瞧殷夫人,哪知她一聲“母親”尚未喚出,“鯉魚打挺”的殷夫人已重重甩出一巴掌。
那巴掌打的清脆、響亮,令尚六珈眉頭緊皺。
無論這道旨意是不是殷不離所求,圣旨已下,便代表陛下的旨意,殷夫人卻當著他的面兒打殷行走的耳光,這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然而殷夫人更大不敬的言行舉止還在后頭。
她直直的盯著尚六珈質問:“大梁無人可用了么?竟派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下江南,陛下是糊涂了嗎?”
“大膽!”殷不離搶先尚六珈一步對母親大喝,“殷夫人抗旨不遵在先,詆毀國君、朝廷命官在后,呵!”
一聲短促冷喝之后,殷不離直逼殷其雷,“這就是殷大人的家風?”
尚六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