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中了然，看寧桓母子十分反感，反而看向自個兒的女兒，眸中露出心疼。阿難如今管著寧家，寧家卻是這般氣象，她要有多辛苦。

寧桓聽皇上這么說，心中莫不不安。

“當年黑榆林之戰，黑榆林地勢復雜，野獸從生。大安軍士因對黑榆林地勢不如北境游勇兵熟悉，數千名大安士兵最后被困在林中。朕記得，當時我們被困在林中近一個月，這一個月中還不停游勇兵竄出來伏擊，所有人都覺得怕是很難走出那個林子了。”

“寧恩是黑榆林之戰的統率，寧華和寧榮左右先鋒，朕是副將。朕記得是當日寧華分析地勢，黑河是從西往東流，一路流經雪狼城、黑榆林、蛟子城最后注入蛟子灣。所以只要在林中一路往沿著黑河往西走，就一定能出黑榆林。”

“寧恩提議由他帶著一小隊為先鋒走在前面，寧華帶小隊在后面。誰知道虎果爾早有準備，他生擒了寧恩及一眾士兵，便押著寧恩來伏擊大安剩余人馬。當時情形朕記憶猶新，虎果爾逼寧恩及寧家眾兄弟降大安，寧家幾兄弟鐵骨錚錚，寧隆、寧興那時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寧盛不過十六歲，皆寧死不降，被虎果然殘忍殺害扔進了黑河，只有寧恩跪下跟虎果爾投降。那一幕，朕，奮翼，奮德都在林中親眼所見。”

袁氏聽了此話，臉色一白，全身顫抖。

“你若真要怪，那連朕也要怪上。寧恩被殺之時，朕也在林中。當時敵我懸殊，如果沖出去相救，那便是全軍覆沒。所以我們藏在林中，親眼見寧恩如何求饒投降，如何被虎果爾扔進黑河。”

“之后出了黑榆林，朕念及寧家六兄弟死了四個，并沒有言及寧恩死前在敵前投降下跪一事，只當他跟寧家其他兄弟一樣，皆是戰死。”

皇上此話一出，寧桓如遭雷擊，他萬萬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老太太哭成了淚人兒，這件事她的兩個兒子從未跟她提起，這么多年來她一直覺得對大房不住。

當年景和帝登基封賞功臣，絲毫不提寧恩。封寧榮為寧國侯，寧華為征北大將軍，她還以為是皇上跟奮翼奮德有異姓兄弟情，所以才直接忽略長子。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袁氏這一刻才知道，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她本想讓兒子得回世子封號，如今恐怕都會有性命之憂。

“寧桓，令尊當年之事，皇上若不是看在寧國侯和征北將軍的顏面上，絕不會那么罷休。數十年過去，本來無人提起，你父親雖未得封號，到底還是一個威勇將軍人人敬仰。你非要舊事重提，讓他變成一個人貪生怕死的懦弱小人。”皇后道。

寧桓身體一軟，趴在地上。

“皇上，是我一時糊涂，才慫勇桓兒做出此等糊涂之事，求皇上恕罪。”袁氏忙道。

寧桓此時意識到，他怕是完了。本來他的官職已經沒了，現在世子之位也希望全無，他在寧家怕是也沒有生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