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杭城氣候宜人,多一分便燥熱,少一分就微寒。
這江南水鄉最是養人,舒適得有些過頭了,便讓杭城里里外外都透出些慵懶的味道來。
路上的行人不急不躁,連車流都顯得彬彬有禮,顧南佳攏了攏耳邊的長發,嘴角不經意間翹了翹。
時間還早,女孩故意繞了點遠路,讓清晨的氣息滲入四肢百骸,自己便和這個相處了二十來年的城市一起從昨夜的夢里醒來。
到達酒店門口的時間剛剛好,略微整理了下衣裙,顧南佳才不急不燥地推開大門。
忙碌了小半個月,終于到了摘取果實的時候。
今天是全國外科醫學交流峰會在杭城啟動的第一天,顧南佳實習的公司承接了本次峰會的錄制工作。
按理來說這種學術性活動的現場錄制和顧南佳這個讀影視編導的沒什么關系,不過領導卻要求全公司所有的實習生全部到場觀摩。
懶得猜這其中有什么深意,反正多參與些活動總會對自己畢業后的走向有幫助,顧南佳倒是樂在其中。
雖說只是觀摩,倒也確確實實地在現場從籌備開始待滿了十二天,于是到了真正啟動的時候,心里還有些說不出來的成就感。
至于身上這套淡藍色的紗裙,是昨天晚上精挑細選了一個多小時才定下的,做傳媒的人,總是對自身形象在意得很。
“佳佳,就等你了!”剛走出電梯,女孩的臂彎里就伸進一只手來。
同校來實習的裴斐迫不及待地將自己貼在顧南佳的身上,惹得女孩咯咯直笑。
“好了好了,你也不嫌熱。”顧南佳將手抽出來,環視了一圈。
還好,除了酒店的迎賓禮儀,在場的大多數人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自己兩人倒也不顯得突兀。
“別看了,快去找閆老師簽到。”裴斐重新抓住顧南佳的手,跑向職員室。
畢竟不是來玩耍的,雖說公司不會讓實習生們在現場負責什么具體的工作,但向領導報個到還是必須的。
“斐斐,還早呢,你能不能別這么急...”話還沒有說完,便和走廊拐角處走出的人撞了個滿懷。
一聲驚叫還沒來得及沖出喉嚨,站立不穩的身體就被一只寬大的手掌穩穩地扶住了。
“小姐,你沒事吧?”干凈的男聲從顧南佳的頭頂傳下來,依稀能聞到對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味。
“抱歉。”顧南佳連忙站穩身體,向對方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先不說這一撞引來了多少好奇的視線,單是撞在陌生人懷里這件事,就已經夠丟臉了。
這可是峰會會場的正門口,無數攝像機對著的地方,也不知道剛才這一幕有沒有被哪里的機器錄進去。
“小姐,撞疼你了嗎?”或許是看到顧南佳臉色有些不自然,對方的語氣里摻進了一絲擔心。
“沒有,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顧南佳再次表示歉意,才將目光投向面前的男人。
對方一身藏藍色兩件套商務西裝,沒有系領帶,但袖扣和領針都價值不菲的樣子,而且這家伙看上去還很年輕。
“抱歉。”顧南佳沒有讓目光停留太久,再次鞠了一躬便拉著一旁的裴斐快步離開。
這只是今天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插曲。
在公司的現場負責人閆思閆老師那里簽過到后,顧南佳便投入了今天的工作中。
這種現場錄制的工作,編導組基本上全程都待在狹小的編導室里,盯著無數臺攝像機傳回來的實時拍攝畫面。
時不時通過對講機指揮調度現場的那些攝像調整機位和景別,并監督燈光組和錄音組按照臺本的預設工作。
待得久了實在無聊得很,相比于幾個現場負責的老師有著自己明確的職責,被叫來觀摩的實習生們早就哈欠連連。
“其實流程大概就是這樣了,其他組的人都很專業,一般不需要我們過于干涉。”
閆思是個親和力不錯的女性,工作能力在公司里也是數一數二的,雖說被叫來帶實習生,其實倒也沒什么前輩的架子。
“你們想看的可以繼續看,不想盯在這兒的可以出去透透氣,現場拍攝結束后才是我們真正要忙起來的時候。”
“噢,閆老師萬歲!”裴斐早就待得乏了,聽到閆老師松了口,立刻從編導室里沖了出去。
顧南佳倒沒有那么大的活力,不過電腦屏幕盯得久了確實也有些頭暈腦脹,便和其他人一起出了門。
為了防止會場里讓人覺得悶熱,酒店的冷氣開得很足,顧南佳的紗裙便顯得有些單薄。
怕自己被吹感冒,女孩干脆多走了兩步,跑到主辦方準備的休息區來。
離早晨的會議結束還早,三三兩兩都是工作人員出來放放風,顧南佳接了杯咖啡繼續向走廊盡頭邁開步子。
主辦方應該是很重視這次峰會,選址的酒店不僅是江干區的黃金地段,觀景走廊還能毫無阻礙地看到錢塘江水。
杭城就是這點好,有山有水,天空也湛藍湛藍的,無論身處何處,只要四處看看總能尋到些讓人心情舒緩的風景。
顧南佳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從小學到大學,似乎從來就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城市。
聽說這些年杭城的外來人口與日俱增,都有些要隱隱超過隔壁海市的勢頭。
這里果然是個好地方呢。
正想著,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女孩低頭看了看屏幕,眉頭微皺,又將手機塞了回去。
“方才實在不好意思,看你走得急,也沒能給你道歉。”熟悉的男聲從背后傳來,然后是皮鞋由遠及近的聲音。
沒想到有人和自己搭話,顧南佳的情緒還停留在剛才的手機消息上,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對方在自己身邊站定,一同面對著窗外的滾滾江水時,女孩才意識到那是之前在會場門口被自己撞到的人。
“你是應邀來參加峰會的人吧?川渝的?”顧南佳攏了攏頭發,對方都走到身邊來了,不聊上幾句總歸顯得不太禮貌。
那男人眉眼挑了挑,開口道:“錦城來的,我說話應該沒有口音吧?”
“你說話句尾的語氣不像是江南人,也沒有京津那邊的感覺。”
“那你怎么確定我是川渝人?”
“猜的。”
“媒體人的直覺?”
見對方的目光掃過自己掛在脖子上的白色工作證,顧南佳抬頭看向對方的雙眼,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不,是女人的直覺。”
早上只顧著自己尷尬,沒能仔細打量男人的長相,現在看來不僅身材挺拔,五官也蠻出眾的。
個子很高,比穿著高跟鞋的顧南佳還要再高上半個頭,眉眼倒不顯得凌厲,反而有著些江南男子的清秀氣。
端著杯子的左手袖口處露出半截銀白色的表盤,與成套的袖扣和領針搭配成相近的顏色,想來也是個蠻會打扮的人。
“認識一下,我叫顧南佳。”女孩側過身,伸出右手。
“蘇啟明。”對方露出儒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