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隱秘的上元私會_暖青寒__筆尖中文
捂了幾天的雪,終于在這一刻,半隱半藏地落下來。
淅淅索索地敲打花燈,再紛紛揚揚地抖落人間。
下了雪更添了幾分賞燈的意趣,人們興致勃勃地踏雪尋燈,不愿錯過難得一見的琉璃世界。
雖說上元節是與民同樂,貴賤同行,但身份較為尊貴隱秘者,通常會包下觀燈酒樓,獨享鬧市里的清幽,方便勛戚內眷登樓賞玩,順便私會個人。
別以為上元節觀燈樓誰都能包,越是靠近燈市中心及鰲山的觀燈樓,租金越貴。比如東安門外的華彩樓,不但看錢,還要看臉。
看臉的意思就是,看你夠不夠格。
比如壽寧侯提前半個月就去預訂了,也就租到上元節前一晚。壽寧侯家仆氣勢洶洶殺上樓,嚷嚷著若是不能在上元節當晚掛燈,就要砸了你們的樓,連這樓里的人一個也跑不掉,通通要挨鞭子。掌柜只用一句話就解決了,“是天上的貴人包了。您要是砸,就連小老兒一起砸了。您看著辦吧。”
不過這位天上的貴人,堂頭覺得甚是奇怪。既不掛金絲竹簾,也不放琉璃燈陣,安安靜靜的包樓賞燈。這哪像是權貴大戶的手筆,包樓不就是為了斗個燈,顯個富,長長臉嗎。
去年那位侯爺,可是撒了成把成把的金豆子和剪成一兩寸寬的碎錦緞子,說是錦上添花。惹得那些市井小民匍匐了一地爭搶,連五城兵馬司的人路過都跟著搶了一把,出盡了風頭。
掌柜低頭哈腰把人迎上去,堂頭連人長什么樣都沒看清,掌柜都不敢抬頭,他更不敢。只是在人上樓時,瞄到了藏了金線的袍邊。
暖閣外站著四個垂首不語的人,暗服冷面,無聲無息,如影子一般存在。若是近五步之內,就有千鈞之力沉壓迫近,令人窒息。
真是個神秘的貴人。
不過,堂頭摸了摸荷包,嘿嘿嘿嘿地笑,還是這位貴人實在,打賞一出手就是一包金錠子,夠他吃上一輩子。不像上次的壽寧侯,摳摳搜搜的就賞了一小包碎銀。
“長安,你過來坐。”錦袍華服的男子招手示意,讓立于檻窗的傅鳴過來,“你站那,擋著我看燈了。”
“我一個人來就行,殿下您非跟著來,是覺得宮里熱鬧不夠看嗎?”傅鳴無奈,現在做皇子的都這么隨性嘛。
“宮里哪有這等美味。”松香火盆的凜冽焦香,沸騰翻滾的油潤脂香,在暖閣里愈發濃郁,“對著雪幕華燈,吃著熱騰騰的鍋子,這才是上元節的享受。”臨窗案上的鍋子白霧蒸騰,與窗外的雪景煙火構成冰晶虹霓的美景。
你就是想出來湊熱鬧。
“今日梁王爺與武安侯都告假未去赴宴,倒是有默契。”傅鳴想起那天在梁王府抓李恪時,案后悠閑喝茶的梁王爺,他倒是小看這位王爺了。
太子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不去赴宴就是不想蹚渾水。梁王是主審,自然是不想此時被太子的人纏上,也是為了避嫌,武安侯家,大概是不想直面皇后吧。
“今日上元宮宴,父皇也沒有解了太子的禁足,聽說皇后去鬧過兩次皆無果,”被稱為殿下的男子忍不住笑,“長安你沒瞧見,今個宴會上皇后那張臉,青白交錯,沒坐一會就說自個頭風發作要回去休息。就連成國公,也是草草離席。”
皇后生氣了,武安侯府一個沒來,只能成國公出面去安撫了。
“趙王是一直陪著陛下飲酒投壺,賞燈看戲,明日,怕是寧妃要看皇后臉色了。”皇后不能把趙王怎么樣,但以正宮之位,難為一個宮妃還是做得到的。
“那母子倆向來懂得把握機會。不過我離開前,是魏國公陪父皇猜拳投壺,你父親不肯讓著父皇,他倆差點吵起來。”想想就覺得好笑。
老小孩,都是這樣。
“裕王殿下,”傅鳴無奈。
陛下跟父親認識幾十年了,還不了解他嗎。魏國公寧死不屈的性格,是從戰場一路裹回家的。他在家里和母親比投壺也是這樣,寧可被母親揪著耳朵追著滿屋子跑,也是一籌不讓的。
國公爺因為投壺贏了夫人挨揍的事情,滿朝文武都知道,就連當今陛下,還三不五時拿此事逗樂,說是可以拿來下飯。
對面華服男子正是當今陛下第四子裕王,今日溜出宮來賞燈,換了一身玄青緙絲常服,打扮得像個貴公子。
“看來武安侯府是不打算替太子說話了,”聊起正事,裕王不笑了,“上元節后就要開印了。”
“那周家姑娘的事,未必是太子做的。我找人驗了,她是自盡的。”傅鳴捏著茶杯,“顯然是有人操控她,把該說的說完,不給我們發問的機會。”
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到底是什么人能讓她如飛蛾撲火,甘愿犧牲自己也要把事情鬧大。太子先是因為管教屬下不嚴受到責問,接著就是舉報者莫名其妙死在了刑部大牢。偏偏刑部又是這次貪墨案的牽涉者,這下人人都說是太子殺人滅口。
原本上元宮宴有望出席的太子,徹底被禁足了。
“我這的人,查不出是什么藥。”是什么藥能讓人無聲無息地沒了,沒有任何傷痕和掙扎,就宛如在睡夢中安詳地走了。
“背后之人,”裕王用指尖輕叩桌面,“太子也在查,但目前沒有進展。我猜他懷疑的是老三。”
“不會是趙王的。這些罪證把柄不是一天兩天的積累,以趙王的性子,若是知曉,早就翻天了。”傅鳴鎖眉,能隱忍蟄伏數年,出手快如閃電招招斃命,狠狠斷掉太子多條臂膀,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藏在暗處的人,遠比兇悍狂妄的太子可怕得多。
“此人目前,是友非敵。”裕王與傅鳴同歲,卻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唇邊是赤子之笑,只在垂睫處斂收鋒芒,讓人看不清深邃。
“他的目標是太子,將來也是我們的隱患。”這種踩不到對方影子的感覺,讓傅鳴本能就鎖起脊骨。
當共同的敵人沒了,就意味著將要重開一局。
燭光下,天青色的杯盞上,魚鱗紋與蟬翼紋交錯層疊,銀光片片。
裕王用銀箸輕擊杯沿三下,這是互相敬酒時的禮節,寓意三陽開泰的吉兆。傅鳴挑挑眉,“殿下的意思是?”
他以指腹沾酒,在桌案上寫下一個“正”字。badaoge/book/145479/5402074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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