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鎮上時,因為天色已黑,只有寥寥幾個店鋪里亮著燈,街上就沒見有什么人在行走,于是她覺得自己此次不用去鎮西南方的那個村子里找衣服換了。
騎著馬行在街上,馬蹄的聲音在空寂的街上傳開去,聽起來有些過于明顯,于是,還沒到鎮西北角的那個最北邊的巷子,她便先下了馬,在鎮中心街的一棵樹旁邊將馬匹拴好,然后往那個巷子走去。
到了那個巷子口,見巷子里空無一人,她便來到父親所在院子的隔壁院子外面,翻過了墻頭后,便先站在兩院之間的那個墻前傾聽隔壁的動靜。
和那天一樣,初始時過不一會兒隔壁院子里便傳來腳步聲,直到戌時左右時,才很久沒再聽到有腳步聲傳來。
她于是再次借助于墻壁兩邊的樹木,到了那邊的院子里。
到了父親所在的窗外后,她輕輕敲了敲窗框,頃刻之后,她看到窗戶被父親打開,父親的面孔出現在了窗口處。
她看到于其書也站在父親后面,向她望著。
她指了指房中桌子上的筆和張,于其書立刻過去將它們拿了過來,并且同時將油燈也端過來了,放在窗口的沿上。
手里有了筆和紙張以后,她借助燈光寫道:
“太子殿下的部隊明日即將出發去璃山了。若是鄭杭裴聽到了消息也要跟去,你們一定要小心一些。因為太子殿下的巡邏兵會在部隊出行時前后巡邏,萬一你們被發現,很有可能會被當時鄭杭裴的同伙處死。所以,若是太子殿下的巡邏兵抓住鄭杭裴時,請千萬告訴巡邏兵們,你們不是他們的同伙,并把我的名字告訴他們,他們會看在我的面子上過來請示太子殿下如何處置你們的。”
寫好以后,她將紙張交給父親。
就見父親看了一眼后,在她那些字下面寫下:
“你可放心。”
見眼下消息已經通知到,她便指了指自己后面,做了個要離開的手勢。
父親卻對她搖了搖頭,然后在她剛才寫的那幾個字下面又寫了一行字:
“你且等上片刻。”
她有些疑惑,父親有什么話不在紙上告訴自己,要自己在這兒等上片刻做什么?
就見父親先是拿開了油燈,然后關了窗戶,將她關在了外面。
她于是更疑惑了。
但是,也只好在這兒耐心等待。
房間內,于其書和孔仲達一起回到了剛才兩人坐著的桌前。
于其書對著空白的紙張,有些無心下筆。
事實上,在青枝到達之前,他就已經被師傅催著寫一封信了,那是一封寫給青枝的信。
但是,他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出一個字。
本來以為師傅會放過自己,沒想到青枝此時剛好出現,于是師傅又開始命令他必須將此信寫好。
他不知師傅為何如此急于求成。
連自己都沒這么急。
那天,因為某個“陸公子”的出現,使他和青枝的交談被中斷以后,他便回到了這個房里。在晚上的時候,他和師傅又用紙張聊天的時候,他曾經寫給師傅一行字:
“有個陸公子出現了,于是見面被中斷了,青枝說,她和那陸公子很熟,讓我不要擔心她。”
他發現師傅似乎臉色變了變,他在紙張上回給他的是:
“陸公子?和她很熟?你看到陸公子的人了么?”
他如實寫下:
“不曾見到。”
他覺得師傅似乎在他寫下陸公子出現的事情以后,眉頭便皺緊了,于是在紙上寫了一句:
“怎么,那陸公子不是好人?”
他師傅搖了搖頭。
他便以為陸公子不是好人,于是焦急寫道:“那怎么辦?青枝會不會被他怎么樣?”
他有些后悔,不該留下她一個人在屋里,他不知道她是如何逃出去的。
他師傅在他寫的字下面寫道:
“我不是指陸公子不是好人,而是,他是個不能指望的人。”
于其書拿過來紙張,看了一眼,心道,不能指望是什么意思?
這樣想著他在紙上寫道:
“師傅,不能指望是何意?”
“此人是個紈绔公子。”他師傅回他的是這么一句。
“可是,他是紈绔公子,和青枝有何關系?”于其書這樣寫道。
他師傅拿過紙張以后在下面寫道:
“紈绔公子最擅長什么,你當真不知?”
于其書于是恍然大悟,原來師傅是擔心青枝和陸公子發生點什么。
雖然他不知道師傅因何有此擔憂,但他想,師傅必然有他的道理,他的擔憂,必然是在了解陸公子的基礎上。
他于是又拿過紙張,在紙上寫下:
“陸公子長相如何?”
他師傅回他的是:
“會使女子見之神志不清的那種長相。”
于其書愣了一愣,他無法想象那是什么樣的相貌。
正在腦海中勾勒著想象中的陸公子的相貌時,就見師傅又在紙上寫了一句:
“他這種公子見的女子極多,若和青枝相處時間久了自然就能猜得到青枝的女子身份,所以,你得早于他下手了。”
于其書看了一眼師傅寫的最下面那行字,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他。
現在見也見不著她,他該怎么早于那陸公子下手?
萬一那陸公子早就已經對她下手了呢?
見他一聲不吭,師徒兩人當天晚上的紙上交流就那么中斷了。
今天晚上,在青枝來這兒之前,師傅便已經催促他趕緊寫一封給青枝的信,為的是萬一青枝今晚或是明晚過來,可以將信拿回去看。
但他本人卻頗覺為難,因為他不知道該怎么寫信,才能打動青枝,萬一自己寫的信文辭粗淺,被青枝嫌棄,豈不是起了相反的作用?
而現在這個時刻,青枝來了卻又被關在窗外后,他明白,這信自己是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了。
不寫師傅是不會讓青枝離開的。
師傅雖然平日里頗為和藹,但和他相處久了,他發現他其實也是一個頗固執的老人。
一件事情只要他認定了,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想到青枝就在窗外,站久了就怕會被鄭杭裴的護衛發覺,于是他抓耳撓腮,左思右想了半天,方才寫出了一行滲透了他的別扭心情的字:
我有二兩澤蘭想贈于爾,不知爾能不能回贈我以一兩半夏?
這句話是改自于“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只不過現在他用的是澤蘭和半夏兩種中藥名,他喜歡這兩種中藥名字,認為它們飽含詩意。
只要青枝不傻,她一定能猜出這句話的真正的意思。
寫好后,他抬頭看了眼師傅,就見師傅在連連點頭,似乎對他的這句話頗為滿意。
師傅點了頭后,指了指窗戶,示意他去開窗,將這張紙條遞給青枝。
真正要把它送出去的時候,他又有些難為情了。
但是,師傅在這兒,他不送也不行。
于是,他吁了一口氣后,來到窗前,打開了窗戶,看到站在窗外的青枝,只看了她那亮晶晶的雙目一眼,他就低下頭去,將紙條遞給了她。
青枝接過紙張,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便指了指桌上的筆。
于其書于是轉身去拿筆。
青枝在紙上裝傻寫道:
“如果你需要半夏,我現在就去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