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入懷

第122章 最男人的男人

抬手制止了黑影無聲的行禮,景欽語調淡淡問道,“二娘子可有異樣?”

“未曾!近來,二娘子的動向屬下都有回稟郎君,她每日里就是從府里去長公主府,再從長公主府回來,唯一一次就是去了一趟桐記,之后又去得月樓買了酒,回來后就去了鳴柳園與大郎君喝了酒,并無半分異常之處。”

“今日呢?今日回府后,她可曾外出?”景欽又問道。

“不曾。二娘子眼下就在書房里作畫呢。”黑影將頭一搖,語調篤定。

“那個叫負雪的婢子呢?”景欽還是不放心。

“二娘子不讓她近身伺候,她如今已是淪落到干灑掃庭院的這些粗活,眼下正在園子里掃落葉呢,未曾離過屬下等的眼,郎君放心。”

景欽長舒了一口氣,眉目亦是舒展開來,揮揮手道,“辛苦了,下去吧!”

殊不知,他們以為乖乖在書房里作畫的人,此時已經一身女伙計的打扮,乘著朵掌柜的馬車,離開景府,到了桐記夾纈店。

一路低眉垂首跟在朵娜身后,直到入了二樓的雅室,門在身后關上,徐皎才忙將手里那厚厚一沓的刻板放下,一邊甩著胳膊,一邊長舒了一口氣,“總算出來了。”

“委屈二娘子了。”朵娜笑著道。

“她算哪門子委屈?要不是你這個法子,她想出來?可是我們幫了她,她不過手酸了酸,還委屈上了?”一道淡冷的嗓音從屏風后傳來,緊接著一個頎長的人影亦是從屏風后踱出。

“我可沒有說我委屈啊!再說了,若非赫連都督當日沒有藏好尾巴,我又何至于像如今這般,連出個門也受限?說起來,赫連都督這是自己補自己的罪過,談什么幫忙啊?”徐皎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一雙眼睛卻是睞著赫連恕。他今日特意褪了官服,穿了一身常服,玄色金繡五蝠紋的外袍,頭戴烏金冠,腰纏白玉帶,一副富貴公子的模樣,倒是讓徐皎看得甚為新奇。

朵娜見兩人一見面就斗上了嘴,抿嘴偷笑了一下,不用赫連恕吩咐,就很是識趣地悄悄退了下去,還一并將房門也掩上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赫連恕緊繃的神色這才松緩了兩分,皺眉望著徐皎,便是沉聲道,“若不是你求,我就還真就不幫了呢。”

“你早前也說我去胭脂河是胡鬧,結果還不是改變了主意?所以說啊,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只可惜,后頭四個字在某人冷冷的目光望過來時,自動消音在了喉間,徐皎話音一轉,甜甜笑道,“甭管別的男人,赫連都督一向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果真是我見過最男人的男人,有擔當,了不得!”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哄赫連都督這樁事兒,她在行啊!好聽話不要錢地往外蹦,還奉上甜笑,加大大一個“贊”,赫連恕冷冷哼了一聲,可眼底的銳光明顯卻是深斂了起來。

“我是怕我不讓你跟著,你回頭自個兒偷跑了去,若惹出什么爛攤子,還得我給你收拾。”赫連恕話語冷沉。

徐皎卻聽得心里莫名一甜,望著他,眉眼彎彎,好似滲進了蜜。

那眼神很是黏膩,看得赫連恕渾身不自在,“作甚這樣看著我?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我!”

徐皎呵呵一笑,“我是看赫連都督今日這一身打扮真是好風骨好氣度,一會兒去了胭脂河,怕是要惹得那滿河的花娘們都要芳心亂顫,不能自已了。”

赫連恕瞪她一眼,冷聲哼道,“滿嘴胡吣,不知所謂!你還愣這兒做什么?難不成你還想這身打扮隨我去胭脂河?還不快去換衣裳?”

華燈初上,胭脂河上風光旖旎。

各家花樓上垂掛的各色彩燈漸次亮起,影兒落在水面之上,燈映下影,影襯著燈,將個胭脂河裝點得流光溢彩,真當得“胭脂”二字。

槳聲欸乃,絲竹聲聲,鶯歌燕舞,軟玉溫香,真真是男人們的天堂,怪道能讓人流連忘返了。

徐皎自上了這胭脂河便好似覺得眼睛不夠用了一般,左看看,右瞧瞧。看著那些在各家樓前搔首弄姿招攬客人們的花娘新鮮,結伴而來尋歡的恩客們也是新鮮,就連那一艘艘泊在岸邊,或是行在水里,兜售鮮花、瓜果、小吃這些的賣家船也新鮮……

東張西望的結果就是不看路,前頭的人驟然停下步子,她半點兒沒有察覺,直直撞了上去。只覺得自己撞在了一堵堅實的墻上,捂著額頭一邊在心里喊著痛,一邊慶幸著撞上去的是額頭,不是鼻梁,否則說不得直接將她本來就不怎么高的鼻子給直接撞塌了呢。

腳下下意識往后一挪,卻是忘了他們此時正行在通往花樓的曲橋上,身后就是水……

“小心點兒!”前頭人適時伸出一只手,將她拉住,這才免了她一個踉蹌,跌進水里。

站穩時,映入眼簾的卻是某人大皺其眉,滿是嫌棄地瞇眼望著她,“我再重申一遍,一會兒進去后,不可輕舉妄動,凡事都要聽我的。”

“知道了,這話你已經說第三遍了。”徐皎有些不耐煩,“赫連都督,你老了嗎?只有老人家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嘮叨!”

“我是不信任你!尤其是你這一路上,看熱鬧看得渾然忘我的表現讓我很是后悔怎么就一時腦門兒發熱,答應帶你一起來?”赫連恕板著一張臉冷聲道。

“哎喲!赫連都督說這話就見外了啊!你放心,我只是來見見世面,滿足好奇心的。我最是知道輕重,定會謹言慎行,絕對不會壞了你的大事。”徐皎一邊說著,一邊已是揪上了他的衣袖,仰著頭,切切將他望著。

赫連恕頭皮一緊,垂下眸子盯著她揪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咬牙道,“你現在是個男人,兩個男人在這胭脂河拉拉扯扯,你怕是還嫌不夠引人注目吧?還不放手?”

徐皎這才察覺到幾道往他們這里瞥來的視線,她后知后覺地“啊”了一聲,慌忙松開了他的袖子。

“還有……”赫連恕的冷嗓又在頭頂響起,“方才我怎么交代你的?你剛剛喚我什么?”

徐皎反應過來,朝著他一笑,甜聲喚道,“赫連兄?”

赫連恕皺眉,“不許這樣笑!還有,你這樣的嗓音是生怕旁人瞧不出你是個小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