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158章 殘城墻頭尸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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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尷尬的將領會議。

從副將夏侯遲,到諸多部將,沒有一人對李汝魚抱有絲毫的好感和希望。

觀漁城是個好地方。

地勢獨特,歷來皆是可攻可守的軍事重鎮,雖處左翼前鋒,卻罕少受到北蠻大兵壓境,過往多有世家子弟來此鍍金撈軍功。

又因其軍事戰略地位,縱然是開封岳家王爺,也不敢輕易把觀漁城正將的職位授給那些來撈取軍功的世家子弟。

歷任正將,皆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老將。

副將和部將中,或有一些尸位素餐之人。

但這一次截然相反,而且是在即將起戰事的關鍵節點上,那些個部將由不得不怨。

臨安某些人為了利益,已經不惜如此喪心病狂了么?

觀漁城正將,帥六千人。

一個少年?

和送死何異!

沒人說話,偌大的議事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汝魚環視眾人一眼,知道他們心中的想法,但有些事不是能說出來,況且自己心中也沒有多少把握。

欲言又止。

又半晌,李汝魚才淡然的道了聲,“各司其職,先如此罷。”

要讓這些老兵老將歸心,只有一個字。

他們只信任血和刀。

唯有一場戰事,才能讓這些鐵血男兒信任自己,說再多都是多余。

于是,這是整個北線戰場上最為詭異的一場軍事會議,十二位部將,一位副將,加上一位十五歲的正將,十四人大眼瞪小眼了小半個時辰,最后正將李汝魚只說了一句話就散場。

在一旁作會議記錄的軍機郎頭疼萬分,只好如實記錄,當夜送往開封。

永貞元年的夏初,醞釀半年的戰事倏然間爆發。

右翼的檀州和薊州,率先迎來北蠻大軍的箭雨潑城,檀州城外,三萬北蠻大軍收攏之后,悍然發動攻城,先是箭雨潑城,其后驅趕賤民攻城,再其后是精銳步兵。

于此同時,薊州也迎來了北蠻大軍的箭雨。

血戰。

北蠻在大涼右翼的檀州和薊州,投入兵力共計五萬,意圖撕開一道口子,繞過左翼的觀漁城和中路的新州、宣化和延慶三城,劍指開封。

三日,檀州城破。

守將謝勉留下四千尸首率軍倉惶后撤,屁滾尿流如喪家犬,被北蠻鐵騎盯在后面窮追猛打,直到潰軍涌入順州,北蠻鐵騎才大勝而歸。

檀州至順州,又留下三千兒郎尸。

這位兵部儒將成了笑話。

謝勉,出身陳郡左謝,先前在兵部掛職,年關后調往檀州任守將,在從臨安出發時,意氣風華的說,我大好男兒當一手持劍一手舞墨,盡取北蠻偌大頭顱,以平山河之患。

一場慘敗,謝勉自云端跌落地獄。

當日,開封府公事文送遞順州,檀州守將謝勉軍前問斬。

陳郡謝氏一位前途無限的年輕儒將,就此隕落。

隨著謝勉一起被問罪的,尚有其他三位世家子弟,加上在檀州城內以及被北蠻追擊而死的大小將領,僅此一戰,世家子弟死九人。

陳郡謝氏兩人,清河崔氏三人,陜西李家兩人,揚州王家一人,建康周家一人。

其中清河崔氏一人,李家一人,周家一人,皆懸名北鎮撫司名冊。

為異人。

檀州陷落,薊州岌岌可危。

和那位成為笑柄的謝勉不同,薊州無畏死之人,守將柳先開,河東柳家老相公柳正清長子,雖無謝勉之紙上談兵的才氣,亦無謝勉劍開甲士的霸氣,唯有一心不泯。

忠心。

這位年過知天命的儒將身先士卒,按劍立城頭,無懼北蠻箭雨。

大笑復大笑。

拔劍出而聲震云霄:“我大涼無畏死之將,亦無畏死之兵!”

來戰!

剛調任薊縣擔任縣令的讀書人周懷素,亦按劍上了城頭,輔佐東門之防衛,這位新近入仕的讀書人話不多,卻有狂儒本色。

親手劈殺了三位爬上城頭的北蠻蟻兵。

慘烈戰事下,東門守將身死,周懷素拿了指揮大權,第一日戰事結束時,北蠻鳴金收兵,這位狂儒竟然率領城內五百鐵騎,開城門而追擊。

殺了北蠻一個措手不及。

殺敵百余人后,在城頭弓弩手掩護下,又繞城一周收割殘兵。

大壯人心。

三日后,檀州城破,薊州成危城。

北門屢屢被破,又被守兵悍不畏死的擊退。

戰死者眾。

守將柳先開戰死城頭,副將楊成仙臨陣脫逃,被部將薛舉所殺,薛舉又死在北蠻破城錘下……五日后,薊州城守兵半亡。

河東柳家、弘農楊氏、廣南薛氏各死一人。

楊成仙亦名列北鎮撫司冊錄之中,為異人。

于此同時,北蠻在中路延慶、新州、宣化展開全面攻勢。

左翼兩萬兵馬進逼觀漁城。

燕云十六州北方防線上,北蠻斥候鐵騎如螞蟻過河,處處見烽煙,處處見尸骨。

宣化、延慶、新州,三日而破。

北蠻大軍強勢南下,意圖漫過順州等地,直指幽州、燕州后,再兵臨開封城下。

孤島薊州依然死守。

河間府城頭,有個男子著蟒服,負手站城頭望北方,身后無士卒,僅有一位黑衣文人和捧劍的青衣丫鬟。

黑衣文人目盲。

“新州、宣化、延慶、檀州四城陷落,女帝欲殺之人,十死七八,僅薊州還有位周素懷在苦苦支撐,但此子著實亮眼。”

蟒服男子已生白發,風吹發動,負手如山。

黑衣文人聞言點頭,“但她真正想殺的人,還活著。”

蟒服男子望向北方偏西。

觀漁城。

女帝在觀漁城究竟布下了什么棋子,就靠云州趙長衣,或者是觀漁城里的李汝魚和閆擎,能將那人逼得現身尚且存疑,何況要殺之。

極難。

沉吟半晌,“你說王琨和北蠻雄主究竟有什么媾和?”

黑衣文人不語。

他心如明鏡,何須自己多說。

蟒服男子雙手撐在墻頭,“陛下欲以戰事弱世家,又欲借此機會誅異人,是以按照她的計劃,接下來薊州會失守,順州會失守,幽州苦守,直到觀漁城那邊塵埃落定之后才會讓我反擊。”

蟒服男子深呼吸一口氣。

“此亦是王琨告知于北蠻雄主之事,這場戰事,成了大涼和北蠻一場心知肚明的鬧劇,不出意料,幽州拉鋸戰中,觀漁城之事一旦水落石出,北蠻鐵騎會安然退走,留下一個滿目蒼夷的燕云十六州,而我岳某人,卻將被天下人恥笑。”

黑衣文人語氣戲謔,“然被天下人恥笑的岳某人,卻是大涼永鎮開封的王爺,兵神岳精忠之后,亦是女帝、北蠻之心頭患。”

蟒服男子忽然長笑。

目光落北方。

似能看見浴血男兒揮戰刀,斬敵首。

“河間府上望西川,平地烽煙,殘墻城頭無落步,青血男兒尸堆雪。”

“真當我大涼無人乎?”

“殺!”

蒼涼豪壯,盤踞蟒蛇今仰首。

蟒服男子下城頭,其后鐵騎出城,大風卷平崗,一騎當先,千軍萬馬隨后,如箭一般插入燕云十六州。

銀槍耀吳鉤。

蟒服男子無視女帝之旨意,欲為大涼留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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