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嬌娘

628 手術希望

國公爺很安靜。

顧嬌并不確定他的意識復蘇到了何種程度,是只能對外界的刺激有模糊反應還是能夠清晰地辨認外界的聲音。

說白了,就是不知他聽不聽得懂自己在說什么。

但顧嬌依舊將他當作一個有完整自我意識的病人,她捋起他的袖子,將小臂上的傷口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來。

“傷口不長,也不深,不用縫針,我先給你清理一下,再涂抹一點金瘡藥就好。”

顧嬌說著用一次性的碘伏棒擦去傷口處的血跡,又打開自制的金瘡藥,蘸了一點給他均勻地涂抹上去。

暮光四合,屋外斜陽夕照。

國公爺的呼吸很均勻,整個上藥的過程丁點兒也沒亂動。

“好了。”顧嬌收回藥瓶與棉簽,棉簽用油皮紙包裹中,她所有用過的醫療耗材都不會隨意丟棄,而是盡量小心處理。

人也救下了,傷口也處理了,顧嬌打算離開了。

她最后看了眼床鋪上的男人,他的情況似乎確實比第一次見面有所好轉,至少身子沒那么冰涼了。

顧嬌伸出手指,碰了碰他額頭,有輕微的薄汗。

顧嬌將他的棉被稍稍拉低了些,又打開窗子通風,隨后才轉身離開。

床鋪上的國公爺顫抖著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從國公府出來,顧嬌又去了幾家醫館,這一次她改變了策略,不問手術室的事,只問她家人患了嚴重的心疾,可有根治之法,她還將自己寫好的中藥遞給醫館的大夫看。

大夫通過方子大抵能夠判斷患者的心疾程度,有經驗的大夫都知道藥物是無法根治的。

“我這兒有個祖傳的方子,或可一試。”

“我行醫數十載,沒有醫不好的病,你改天把患者帶過來讓我瞧瞧!”

“我這顆祖傳金丹,包治百病,包解百毒,一顆八十兩,我看小兄弟你是心地善良,是個實誠人,這樣,五十兩賣給你!”

顧嬌從第五間醫館出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些人都不知道要動手術,不會燕國真的沒有手術室吧……所以那個穿越前輩和我一樣,只是在尋找手術室,所以畫了一張手術室的草圖?”

“讓開讓開!”

顧嬌不解嘀咕間,前方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赫然是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男子自屋頂跌落倒在了地上。

顧嬌隔得老遠都聽見了擦咔一聲脆響,不用猜也知道他的腿摔斷了。

不僅如此,他身上似乎還有別的傷勢,腹部正汩汩冒著鮮血。

而幾乎是同一時刻,巷子里沖出來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子,幾人將刀架在重傷男子的脖子上,其中一名灰袍男子卻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正色道:“他傷得很重!必須盡快手術!不然他會死!”

手術?

顧嬌眸光一凝。

幾名灰袍男子又奔進了適才的那條巷子,從里頭抬了一副簡易的擔架出來,小心將重傷男子挪到擔架上。

“上車!”

那名為他檢查了傷勢的灰袍男子說。

幾人將傷者抬上了巷子的馬車。

顧嬌邁步跟上。

卻剛穿過巷子便被一張有力的大掌抓住了胳膊。

顧嬌幾乎是下意識地抽出匕首。

“是我!”

對方說。

顧嬌放下匕首來,扭頭看向突然出現的沐輕塵:“你怎么在這里?”

沐輕塵反問道:“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這里是內城,你怎么又混進來了?”

顧嬌收好匕首,沒接話。

沐輕塵約莫是明白顧嬌的性子,想說的不必問,不想說的問了也白問:“還有,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什么人都敢跟?”

顧嬌道:“那個人傷得很重,我只是好奇他們會怎么治療他。”

這也算是大實話。

沐輕塵一臉冰冷道:“你的好奇心都用在這種地方了嗎?”

顧嬌道:“我樂意。”

沐輕塵:“……”

“可以撒手了?”顧嬌看著他一直握住自己胳膊的手。

沐輕塵淡淡放下手來,睨了顧嬌一眼,轉身朝前走:“我正巧要出城一趟。”

“哦。”顧嬌眉梢一挑,不請自來地跟著沐輕塵上了他的馬車。

“出城。”沐輕塵說。

車夫就迷了,不是剛回來了?怎么又要出去?

車夫將馬車調轉方向,徐徐朝城外走去。

“太子府的刺客抓住了嗎?”顧嬌問。

“抓住了,不過刺客畏罪自盡了。”沐輕塵說。

皇室之爭哪國都不罕見,顧嬌沒什么可意外的。

反倒是在國公府碰見的那名刺客令顧嬌心生了不少一點。

她第一次進國公府時,國公府的侍衛就發現了可疑之人的蹤跡,她一度以為是自己暴露了,結合今日的情況來看,只怕那日就有刺客意圖對安國公不軌。

只不過被國公府的刺客及時發現,沒得手就逃了。

今日的刺客多了個心眼,竟然避開了國公府的守衛。

顧嬌想了想,將懷中的匕首取出來拋給他。

沐輕塵反手一抓,狐疑道:“什么?”

“有人刺殺國公爺,這是刺客掉落的兇器。”顧嬌還是決定將真相告訴沐輕塵。

一是,那日去為國公爺治病時,顧嬌并沒在沐輕塵的身上感受到對國公爺的敵意;二則是沐輕塵給她的那紙方子分明是治療昏厥之癥的,這說明沐輕塵暗中有為國公爺尋以問藥。

他不是安國公的敵人。

沐輕塵聽完顧嬌的話,第一反應卻是:“你又去國公府了?”

顧嬌:“我說是湊巧的你信嗎?”

沐輕塵:“……”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他問道。

顧嬌將自己兩次誤入國公府的事與沐輕塵說了。

沐輕塵簡直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難怪他帶她去國公府時覺得她像故地重游似的,還真是這樣!

顧嬌本以為接下來沐輕塵就該問她是為何能打過一個刺客的,誰料沐輕塵壓根兒沒提任何質疑她身手的事,就仿佛他見過似的。

可顧嬌思前想后也不記得自己在沐輕塵面前展露過身手,最后只得歸咎于沐輕塵對她的本事不感興趣。

沐輕塵看著手中的匕首,道:“我知道了,我會通知國公府,讓他們加強戒備。”

顧嬌朝沐輕塵伸出手。

沐輕塵:“干嘛?”

顧嬌理直氣壯道:“還給我啊,我憑本事搶來的匕首。”

只是給你看看證據,又不是要送給你。

沐輕塵再次:“……”

匕首上沒有任何能證明兇手身份的東西,給蕭六郎用了也無妨。

沐輕塵將匕首還給了顧嬌。

“我曾經答應過一個人,要好好照顧國公爺。”

“嗯?”

怎么突然聊起這個了?

“你和我說話?”顧嬌問沐輕塵。

他倆的關系還沒鐵到可以談心的地步吧。

沐輕塵愣了愣,似是自知失言,解釋道:“就是忽然想起那個人了。”

顧嬌想讓天被聊死,可看了沐輕塵一眼,還是配合地問道:“很重要的人?”

沐輕塵回憶道:“是一個小丫頭。臨走前對我說,‘沐輕塵,你要照顧好我爹,要是讓我知道你沒照顧好他,我會揍你的。’”

“安國公的女兒?”顧嬌道,“唔,這么囂張的嗎?”

沐輕塵道:“比我小,可我打不過她,狼都打不過她。”

顧嬌心道,狼也打不過我。

話說回來,這個橋段有點狗血啊。

顧嬌不擅于應對這種場面,她覺得再這么聊下去,她的小腳趾頭能在車廂里摳出三室兩廳。

萬幸是沐輕塵轉移了話題:“方才那幾個是國師殿的人。”

“哪幾個?”顧嬌問。

“就是你要跟蹤的那幾個。”沐輕塵說。

顧嬌瞬間來了精神:“國師殿是個什么地方?”

沐輕塵說道:“國師殿的前身是欽天監,被國師接管之后,重新打造了一座國師殿,國師殿是盛都最大的一股勢力。國師大人神通廣大,深受國君器重,入宮可佩劍,無需通傳。”

傳言燕國數十年前只是一個下國,只因突然有一日來了一位厲害的國師,向國君獻上六大典籍,就是靠著典籍里的秘密,燕國才如雨后春筍般崛起。

顧嬌不知這些傳言有無夸張的成分,但既然連沐輕塵都稱頌對方神通廣大,那他會不會就是建造了手術室的那位穿越者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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