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據實相告_庭堂燕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二百六十章據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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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歸堂眼瞅著柴昱的神色越來越難為情,心中的喜悅更甚,難為他身為定州的地方官,還能為朔北的戰事和軍需操心。
他笑:“軍需一事,本王自然還有安排,柴刺史大可以安心的。”
柴昱挑眉看他,不明白此時此刻這般境地,他還能從哪兒變出許多銀錢來。
陸歸堂輕輕嘆了口氣,語意忽然變得深沉下來,他道:“而這件事,恰好與本王要與刺史說的第三件事有關。”
柴昱洗耳恭聽。
“軍需不是小事,斷斷不能將用在百姓身上的銀錢拿來填補軍需,但舅舅府上有私銀,我曾經計數過,雖不至于助力朔北,但填補定州軍需卻是足夠了。”
這下子連商故淵都是一愣,從他跟著陸歸堂離開汴梁城到定州城才過了多少時候,一個月有嗎?他又是什么時候把李昌平的家底都給數落清楚了。
實則陸歸堂不只知道李昌平府上有多少銀錢,連銀票都找到了。
且就帶在身上。
他從懷中取出一沓銀票,推到柴昱的面前,面上言笑自若,“柴刺史在定州多年,自然知道這些銀票應該在哪家銀號兌換吧?如此一來還得勞煩刺史派人去取銀子了。”
柴昱順勢將那沓銀票接到手里去看,都是些大額銀票,粗略估計也得有幾十萬兩,李昌平是國舅,生于皇親國戚之家,定州的府邸上有這些錢倒是不足稱奇的。
只是如此一來,這定州的軍需還是他們李家自掏了腰包,柴昱禁不住汗顏。
他知道陸歸堂心意已定,也知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便將這筆銀錢鄭重收下,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了另外的念頭,踟躇半晌才道:“殿下?”
方才陸歸堂提到第三件事,他卻知道這第三件事不會只是區區銀票這么簡單,事關李昌平,那……
陸歸堂看著他,緩緩點頭。
“不錯。我舅舅的遺體,也得勞煩刺史照料。”
自從李昌平亡故,這消息就被陸歸堂等人封鎖了起來,人人只道國舅重傷,無人知曉國舅已然不在人世。
如今陸歸堂有意遠赴朔北,他一走,軍中必定要有人來主持局勢,那人若不是李昌平,百姓們和將士們必然有所猜測。
當猜測變成猜忌,人心便會失去。
商故淵微微嘆了口氣,這件事陸歸堂之前是同他提起的。“殿下是想,將國舅爺的亡訊公之于眾么?”
陸歸堂眸光漸深,緩緩點頭。
他的聲音里,可以聽出苦痛情緒。
“昨日一戰,百姓們因受惠于舅舅而挺身相助,我又有什么理由隱瞞他們,那是我舅舅不假,卻也是一城百姓的守護神,如今惠小將軍殉國,百姓們就算得知了真相也不會心生怨氣。這與民心沒關系,這是我的心。”
商故淵與柴昱俱是沉默,眼前男子在用自己做賭注,為的不是求百姓體諒,而是想要讓那入了土卻未必安的李昌平,看一看他守護了多年的百姓,是如何知他恩情的。
這是陸歸堂的心意,商故淵與柴昱俱沒有阻撓。
這日下午,陸歸堂于全軍歡喜慶功之事公然說出李昌平的死訊,全軍嘩然——
軍營之中,以王彥才和陳巍兄弟與李昌平最為情深義重,聽得此訊如驚天雷,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王彥才當即發問,“殿下,國舅爺因何亡故?”
陸歸堂并沒打算隱瞞眾人,當下又把李昌平如何身患舊疾,后來如何受惠景和酷刑一事說了個明白,眾人只覺得恍惚,短短時日之間,國舅亡故,連那惠小將軍也已經不在人世了。
所謂因果報應,莫非就是如此?
人群之中只有黃奢心中不甚坦然,若他當初不與朝廷作對,李昌平也不會落下舊疾,這事兒要論起責任來他也要擔很大一份,黃奢本以為自己會被群起而攻之,但出人意料的是,沒有人責難他。
也許這就是陸歸堂所說過的那番話:當年定州亂,是我朝廷棄定州百姓于不顧,才致百姓們被圭氏屠戮,這是我陸家欠你們的,所以如今我舅舅死在你們的刀下,咱們也算是兩家扯平了,我可以不將這筆賬算到你們頭上。
不分高低貴賤,人人心里都有桿秤,黃奢是不是有罪責,他們心里拎得清楚。
事情至此,一切都合乎著人們期盼的景象發展,無人鬧事,也沒有人責怪陸歸堂的隱瞞,只有五萬大軍并數萬百姓出城祭拜李昌平。
定州城外一座孤冢,里頭埋的是聲名赫赫護一方百姓的將軍,也是當今皇親國戚中地位最尊崇之人。
陸歸堂隨著人們同行,暮色漸沉,紙錢、火燭、瓜果貢品與冥器一直從那孤墳之前擺到了城門口。
人聲在耳畔四散開來,交替的腳步聲并著惋惜聲、哭訴聲響徹在陸歸堂的耳畔。
這一刻,他的心中升起無盡的孤寂。
成千上萬的人群在身側穿梭而過,卻沒有人駐足,只有他一人孑然而立,初升起的月明生硬的映照在男子一身常服之上,未見流瀉輕重,只覺凄寒生瘡,如披重孝。
陸歸堂將自己的視線從那孤墳之上轉開,看向了傾瀉而下的月光。
睹月思人,不知那遠在汴梁的父皇與母后是否安然,不知那遠在朔北的顧謹是否安然,他心中凄苦,除了無聲的沉默和即將奔赴的黎明,等不來其他。
這一夜城門口的寂寥久久不曾散去,這家的百姓祭奠完了,那家的百姓又攜著燈火出了門,人人都想要為著守護了他們一城安危的人上柱香。
陸歸堂卻沒有再等,自定州戰平,他已經耽擱了一日光景,如今心中關切之心更重,夜色正濃的時候,便披甲上馬,別過了柴昱和王彥才等人,與商故淵和黃奢領五萬大軍并一萬山匪赴北疆城而去。
啟程的時候,萬民跪送。
陸歸堂高坐馬上回首而望,紙錢與香火在人群周圍翩然,如臨幽畫,他斂起心中凄寒,轉而面朝朔北的黃沙地,嘴角的笑意微微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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