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

第七十五針 狙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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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針狙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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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梁惠師那么說了,雖然高眉娘那么說了,雖然林添財也那么說了,再結合袁莞師的話,林叔夜心里已經清楚:對兄長的無猜疑再不可能了。

可是他仍然不肯像梁惠師說的那樣,準備來一場“兄弟決裂”,他仍然認為十二年前或許有什么“誤會”,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希望能調解這場誤會。

對他這個想法,林添財嗤之以鼻:“阿夜啊,你怎么這么天真,梁惠師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覺得她說的才是對的。咱們現在不早做準備,回到廣州你得被陳子峰吃的渣都不剩!”

林叔夜反問道:“梁惠師是什么人?”

“梁惠師?她是廣茂源供奉的刺繡宗師啊。”

“她跟我們又是什么關系?”

“原本沒什么關系,但她跟高師傅有仇,那現在跟我們自然也就不對付了。”

“好,這是第一。”林叔夜道:“凰浦跟茂源已成對立,她是茂源的人,跟姑姑又有仇,那她有什么理由對我們好嗎?”

“這……”

“既然她沒理由要對我們好,那她說的話就得打個折扣,這就是第二。”林叔夜說道:“她是我們的敵人,敵人說的話,我們就該反著聽才對——所以她希望我跟大哥兄弟決裂,那我就絕不能全聽她的,是這個道理吧,舅舅。”

“這,好像是這個道理,但我們現在跟茂源還能不決裂?”

“我們是兄弟!”林叔夜道:“就算陳家暫時還沒認我,但整個廣繡行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如果我一文不值,那陳家對我怎么樣都無關要緊,但現在我的勢頭起來了,茂源對我們做得太過難看,就難保沒人笑話陳家兄弟鬩墻。”

“你是說……”

“我們跟茂源要斗,但第一要堂堂正正地斗,第二要盡量把斗限制在商場上而盡量不牽扯私情,第三要斗而不破!”林叔夜道:“我不愿意與大哥兄弟破裂,一個是情誼關上過不去,一個也是這兄弟關系目前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處,你覺得呢舅舅?”

林添財就沒話說了。

凰浦眾人因為高眉娘拔毒療養的事情而耽擱在了澳門,當他們啟程的時候,廣茂源的隊伍已經回到了廣州。

海上斗繡不像御前大比,甚至也不能跟廣潮斗繡相比,不過往年回來廣茂源也總還是會組織一場慶功的,今年卻顯得靜悄悄的——畢竟,這一次海上斗繡的結果對廣東第一莊而言可以說是鎩羽而歸。

袁莞師將交接的工作交給了兩個徒弟,自己直接回了居處,海上斗繡敗于一個“無名晚輩”之手,對她的聲譽來說是極大的損害,她的弟子們也都憤憤不平,如果不是廣茂源臨時改賽程,又硬逼著袁莞師自降身份去跟凰浦斗繡荔枝,自己的師父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現在整個廣東的同行,暗地里怕是都在看自家師父的笑話呢。至于凰浦繡莊還有那個戴著飛凰面罩的繡師,她們反而無法去埋怨——那是斗繡場上正面對決,對方贏得堂堂正正,連自己師父都認輸了,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袁氏門人眾多,在廣茂源內部是很大的一系,她們有這樣的怨念,茂源內部自然不會沒聽到風聲,所以袁莞師才到居處,就有陳老夫人的心腹丫頭等在那里,請莞師過莊一敘。這個心腹丫鬟的姿態放得甚低,言語間露出老太太有致歉之意。

袁莞師卻以身體不適而推掉了。

事情可還沒隔多久,胡嬤嬤逼自己下場繡荔枝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袁莞師也不是沒脾氣的,縱橫廣繡場上數十年,被人逼到那個地步,如果由她陳梁氏派個丫鬟來表露歉意自己就滅了這把火,她袁莞師可還沒低賤到這個地步!

當下袁家閉門謝客。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胡嬤嬤就穿好一身衣服,大庭廣眾地跪在了袁家門口請罪,口稱海上之事都是自己自作主張,要打要罰還請莞師發話。

袁莞師只作不知,門都不開。

這時區大娘、潘大娘已經交接完回來,看到胡嬤嬤在外頭作踐自己,倒也算解氣了些許,這位老嬤嬤的地位可不一般,近年陳老夫人腿疾不利于行,不管是家里的事還是莊上的事,很多時候胡嬤嬤都能直接代表老夫人的,這也是她在海上能逼袁莞師下場的原因,現在這樣當眾跪在門外,那就是陳老夫人真的在向袁莞師低頭了。

只是見師父還在氣頭上,兩個大弟子便一時不便開口。

那個胡嬤嬤也真是塊老姜,竟然就在外頭一直從白天跪到了傍晚。袁莞師冷笑著吩咐:“讓她死開!別跪死在我家門口生晦氣!”

潘大娘聽得出話里有話——師父的話雖然說的難聽,但肯開口就是露出交流的余地了,當下出去傳話,過了好一會回來,說:“老虔婆走了,不過老太太派了奀妹來求見。”

袁莞師冷笑:“不見。”

潘大娘出去了一下回來說:“奀妹送走了,臨走前說老太太明天會親自登門來向師父請罪。”

陳老夫人因為腿疾不出門已經好幾年,現在這樣表態那是給了袁莞師很大的面子了,就是袁氏弟子們也都覺得差不多能交代了——有了陳老夫人這個表態,袁門子弟以后在廣茂源就不會被人說嘴,在廣茂源穩住了,就算繡行里有人說嘴也能靠時間推移慢慢消弭影響。

區大娘心軟,便勸師傅:“老太太不利于行,真逼得她登門我們反而失禮,不如明天師父就應邀去茂園走一遭吧,也算賓主一場化解前嫌。”

潘大娘也道:“陳家雖然對不起咱,但老太太給的這個臺階也夠硬了。”

這句話用了“臺階”兩個字,其實是點出了關鍵,陳家雖然不厚道,但陳老夫人給了這個臺階,如果袁莞師不想徹底鬧翻的話,差不多也該順坡下去了——袁莞師自己可以任性,但她不是一個人,徒子徒孫們還要吃飯的。

袁莞師哼了一聲,對區大娘道:“你去茂園,就跟老太太說……”還沒交代完,有個小弟子匆匆跑進來,送上一封書信——那信用牛皮封住,信封上綁了一顆金豆子,袁氏門下風氣很好,看門的弟子看到金豆子就覺得燙手,所以趕緊送進來。

袁莞師皺了皺眉頭,拆了信件,信封之中除了信紙之外還有另外一封信,袁莞師只看了開頭兩句話一眼,猛地整個人跳了起來,將小弟子遣走,這才拆了那信中之信!

那卻是一張發黃的紙了,而且邊角還有所殘缺,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物件了,袁莞師將新舊兩封信看了又看,終于仰天哀笑。兩個大弟子見師父如此情狀面面相覷,均感駭異,就聽袁莞師哀笑著說——

“哈哈,哈哈!陳子峰!陳梁氏!你們祖孫可欺得我好慘啊!”

兩個徒弟聽了這話更是驚駭交加,袁莞師將信推給她們,兩人一讀之下更是臉色大變:“這……這!”

區大娘不敢置信:“真是如此?真是如此!他們竟敢如此?!”當初破敗的時候是什么日子,她可是親身熬過來的!

潘大娘為人精明一些,仔細檢查那封舊信,再對比新信中描述的內容,終于點頭:“應該不是偽造的!”

“怎么可能是偽造!”袁莞師怒拍桌子:“這些事情不揭破也就算了,既然點破,再想想當年的那些事,哪一點不是盡合符節?”她指著區大娘:“你這就去告訴陳梁氏:廣茂源的這個供奉,老身不當了!以后我就是餓死也不吃她陳家一粒米!”

區大娘看看兩封信,知道此事已絕無轉圜,嘆了一口氣,便要出門,卻被潘大娘給拉住了。

“怎么?”袁莞師冷笑:“你還想勸我?當年之事,你倆也是受害人!若非他陳家祖孫使橫手,今日我師徒三人早就開莊建坊了,何必寄人籬下!”

潘大娘道:“師父,我不是要勸你跟陳家和解,而是……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啊。”

“嗯?”

“現在翻臉,對我們有什么好處?”潘大娘說道:“依我看,師父還應連夜去茂園,好好做一場賓主釋前嫌的戲才是啊。”

“你說什么……”袁莞師聽著上半句勃然大怒,但一琢磨潘大娘的下半句,忽然就明白了過來——她性子雖然耿直,畢竟也是縱橫江湖幾十年的老姜了:“這口惡氣,實在難忍!可若要翻了他陳家,現在廣茂源卻如日中天……”

“還真是如日中天么?”潘大娘笑道:“師父莫忘了,海上斗繡是怎么折的?”

區大娘道:“區區一場海上斗繡失利,傷不了廣茂源的筋骨。”

“海上斗繡,自然不值一提,”潘大娘道:“但那位能以荔枝繡勝過師父的高眉娘,也不值一提么?”

提起那個高眉娘來,區大娘也不禁心頭一震——她也是極資深的刺繡大師傅,只論荔枝繡,滿廣東的宗師們除袁莞師外也不見得誰能贏她,但正是因為功夫深,才越能明白那位高眉娘針功之可敬可畏!

“如果只是一個刺繡大高手,或許也未能動搖廣茂源,”潘大娘抖了抖那封信:“但這封來歷不明的信呢?這人能拿到這東西,卻藏了這么多年,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才送到我們手頭,那個高眉娘又恰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可見是有人暗中要對廣茂源動手了。而且這場傾覆,不會很遠,或許就在眼前了。既然如此,我們何必著急呢?這時候忍一忍,回頭或者就能一邊看大戲、一邊尋到一條新出路了!”

兩個大弟子一番對答時,袁莞師已經冷靜了下來,坐回了羅漢床,從潘大娘手中接過兩封信,心里反復盤算了良久,忽然對潘大娘笑道:“好,你去茂園走一趟,告訴老太太,我明天早上會登門,她腿上有疾,我們怎好讓她老人家勞筋動骨?呵呵。”: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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