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死的兒子,失散的女兒,被俘的幼子,一一從蘭陵長公主的腦海里閃過………
久久,蘭陵長公主抹去臉上的淚水,走出了禪房。
人們看到的,仍是那個冷傲高貴的柔然王后。
蘭陵長公主,沒有立即離開蓮花庵。
在觀音殿,蘭陵長公主長跪不起,默默禱告。
沒有人知道,蘭陵長公主在向觀音菩薩禱告些什么,當她站起來時候,已是一臉的堅定。
高長恭一直等著高洋,和蘭陵長公主都離開了蓮花庵,他才向兩住持告別。
沒有直接回大將軍府,既回鄴城一趟,當然要去看看五弟。
高延宗是唯一一個,沒有住到封邑地的高家人。
高長恭來到了安德王府,高延宗一見高長恭,高興的撲了上來。
高長恭輕輕的把他從身上推開。
“都結婚了,還像個孩子。”
高延宗嘻嘻的笑道:“四哥本來就比我大,在四哥面前,我就是個孩子。”
高延宗沒臉沒皮的說著,趁高長恭不注意,一下子跳到高長恭背上。
“四哥背我。”
一個身影從正堂走了出來,高長恭明顯感覺到,背上的高延宗,手哆嗦了一下。
高延宗的小王妃李勝子,小鼻子哼了一聲。
“不知羞,這么大還要人背。”
跳下背的高延宗,一叉腰,吼道:
“要你管,我讓我四哥背我,又沒讓你背。”
“妾愿意背嗎?”
“你背得動嗎?”
高長恭一看,趕緊道:
“咳咳,五弟,茶水。”
李勝子一聽,臉微紅,歉意的一笑
“四哥且坐著,茶水馬上就來。”
事情本來到這里,就沒有什么事了,但高延宗又對李勝子喊道:
“那還不下去交代?”
“你?”李勝子差點被高延宗氣哭。
末了,高延宗還大聲道:“茶水煮好,讓人端到書房門口,不要進來打攪。”
李勝子氣得咬牙道:“好,以后誰也別打攪誰。”
高長恭覺得,自己來一趟安德王府,要讓這小兩口離心離德了。
雖知高延宗摟著他的肩膀,得意的說道:
“我故意的,太粘人了,老跟在我屁股后面,但這兩日,不要她跟。”
高延宗說著,已帶著高長恭進了他的書房。
高長恭撇了一眼,雖然是書房,上面也擺了一些書。但那一本比一般書新的書,看似是擺著玩的,從來沒有看過。
“四哥,驚喜,驚喜,大大的驚喜。”
反手關上門,高延宗神秘的說道。再推開書房里面的一扇門,一個修長的身影,便出現在高長恭面前。
阿烈,也趴在里面,伸著舌頭,對著進來的倆人,搖著尾巴。
“二哥?”
高孝珩身著一身竹葉青色的錦袍,長身玉立,笑容溫雅。
“二哥,你怎么也來了?”
高孝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三叔和七叔不在了,我來看一眼他們。”
“已經打聽清楚了,三叔和七叔的尸骸,就埋在南麓谷。”
高延宗對高孝珩說著,一向總是無憂無慮的臉上,露出淡淡的愁傷。
“已經燒焦了,面目全非,尸骨都不全了。”
兄弟三人,默默的坐在一起,低頭不語。
永安王高浚,上黨王高渙,都曾經是哥幾個心中的榜樣。
兩人在戰場上,都是那種勇猛直前,又都是有勇有謀的將軍。
出任地方官時,也是讓老百姓稱贊的好官。
這樣兩個有能力有膽魄的王,最后卻慘死在地下監獄。
“咚咚咚。”
書房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扣擊聲。
高延宗噓了的一下,示意倆人不要說話,才大搖大擺的出去。
“今晚讓廚房多燒幾個好菜,送到書房來,我要和二………四哥,好好的吃喝兩杯。”
“在書房里吃?為什么不請四哥到飯堂里吃呢?”
“不用你管。”
高延宗啪的一下關上了門,外面傳來了李勝子的聲音:
“這兩日吃錯藥了?好,你記著,我們誰也不用管誰。”
端著茶盤回來的高延宗,又得意的說了一句:
“三日不收拾她,還上房揭瓦了?”
兩個哥哥不說話,還不知道那個小王妃,會怎樣收拾他們的五弟呢。
晚飯后,一輛馬車,從安德王府的側門,緩緩的駛出了安德王府。
馬車在東麓谷口停了下來,三人一身黑色的披風,靜靜的站在晚風中。
遠處兩冢小小的墳墓,就是兩個曾經叱咤風云的王的墳墓。
“還是太后祖母,讓人收撿了他們的尸骨,讓人埋在這里的,七叔和三叔,死不瞑目………”
高延宗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頭頂寒光一閃。
一個驚雷,這三人頭上滾過。
起風了,要下雨了。
返回來的路上,高長恭提前下了馬車,望著暴雨來臨前的鄴城,高長恭默默地看著皇宮的方向。
他這次來,本來是要勸諫皇帝的,但是很奇怪,在他面前的皇帝,看不出一點昏聵無道的樣子。
出現在他面前的,仍是一個對子侄關懷備至的好二叔,仍是一個睿智的皇帝。
從一個烤饃,就能發現一個人是不是來自大漠,這份敏睿,哪像一個發瘋的皇帝?
雖然對待烏央手段有點殘忍,但那是一個潛入皇宮的細作,任何人都不會饒恕。
高長恭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只大漠孤狼的身影。
“嗷嗚嗚…………”
突然,從皇宮里,又傳出了大漠孤狼的嗷叫。
大雨來臨前的鄴城,烏云翻卷。
地上的樹木,葉子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穿城而過的漳水,濺起一層層浪花。
這一世,高家的江山,能在風起云涌中,飄曳多少年?
現在,高長恭已經猜測到,那個烏央,來自關中。
那只出生在草原的大漠孤狼,是在關中豢養、訓練了很長時間,才隨烏央來到了鄴城。
為了黑狼不生吃了烏央,他們改變了黑狼的習性,在訓練過程中,隨當地的人吃面饃。
高長恭決定,再次接近那只黑狼,接近大漠孤狼。
第二日,高長恭再次進宮。
不出所料,高洋看上了那只大漠孤狼,要自己養著玩。
“四郎,我養黑狼,要讓他吃活食,吃生肉。”
高洋說著,抓起黃門抱著的一只鴨子,丟向黑狼。
黑狼縱身一躍,叼住了鴨子。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黑狼在鴨子身上撲咬了幾下,就放開了拼命撲騰的鴨子。
轉而,黑狼望著高長恭手上的烤饃。
“二叔,要慢慢來,先讓它吃點烤饃。”
高長恭城把烤饃向空中一拋,黑狼矯健的身姿,凌空而起,一嘴就叼住。
高長恭笑著,蹲了下去,手中拿著一個散發著香味的烤饃。
“黑狼,過來。”
三下兩下就把烤饃吞在肚里的黑狼,搖著尾巴,興奮的來到了高長恭的面前。
高長恭看到了黑狼的脖子上,那個掛著的項圈,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圖騰。
韋孝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