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家紙扎鋪

第328章 你們保護了穆懷玉,沒能保護我媽

真相往往來得出其不意卻又合乎情理。

盡管李慕清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有接住真相的能力以及勇氣。

它還是輕輕的來了。

以這種方式。

吳秋秋淡然的語氣,在她耳中卻是石破天驚。

“你剛剛說什么?”

李慕清下意識的反問。

其實她聽到了,聽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旁邊老爺子也聽到了。

與其說是讓吳秋秋重復一遍,不如說是她想多一點緩沖的時間。

李慕柔,帶走的孩子,是她的?

那豈不是說,眼前的女孩,才是自己的外孫女,外頭棺材里躺著的,是她的女婿?

“信上的婉晴,才是你的女兒。”

吳秋秋握著信,抬高了手臂遞到李慕清的面前。

看到李慕清此刻的痛苦,難過,不敢相信,吳秋秋心湖泛起漣漪,臉上卻依舊平靜。

她甚至沒有伸手去扶李慕清一把。

縱使知道一切都是李慕柔搞的鬼。

但是,從他們把她的命換給駱雪然那天開始。

吳秋秋就注定不可能認回李慕清這個真正的外婆。

同樣,李慕清也終其余生只能生活在痛苦與悔恨中。

眾叛親離。

這是真正的扎心。

親人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而她的女兒,她甚至沒能看到一眼,就香消玉殞。

李慕清不禁在想,李慕柔當時給她寫這封信,究竟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

是否當時就已經預見了今時今日的情景?

“慕清……”

李慕清腳步匆匆后退,差點跌倒在地上。

老爺子急忙扶住她。

“那邊有床,扶她坐下吧。”

吳秋秋指著那邊的床。

老爺子神情復雜,點了點頭,扶著李慕清過去。

房間里一時沉默下來。

過了很久,李慕清才緩過來。

“孩子,你對你媽媽,還有印象嗎?”

李慕清眼眶含著淚。

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一時間很難接受。

想到自己的孩子從小被人帶走,她養大的是李慕柔的孩子,那種感覺,就讓人牙癢癢。

凡事如果還能補救就都不叫事。

偏偏這件事,沒法補救。

早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無論做什么都無濟于事。

空留遺憾與悔恨。

“沒有。我的出生,是她的死亡。”

吳秋秋垂下頭。

她苦,媽媽更苦。

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被人貍貓換太子,在吳家村長大,又被渣男騙了感情懷上她。

最后成了李慕柔的工具。

媽媽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是吳敬之給的。

然而吳敬之又因她入獄半生。

她自己也香消玉殞。

李慕清雙手捂臉,六十多的老太太,聲音嘶啞地哭了起來。

她保養良好,十指纖纖,沒有半點皺紋。

淚水從指縫之間,一點一點滲透,又滴在地上,不一會,地面就濕了。

“為什么?有什么沖我來就好了,為什么要帶走我的孩子?”

“婉晴,婉晴才是我的孩子。”

李慕清已經十來年沒有掉過淚了。

今日卻是一發不可收拾。

尤其是想到女兒已經死了,她一面都沒有見到,那種痛苦還不如殺了她。

“李慕柔,你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設下如此一個局?”

方才還雍容華貴的李慕清,好像片刻之間就老了十歲。

“怪我,怪我當時傷了她的自尊,讓她徹底記恨上了,或許還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但我選擇了最壞的一種。”

老爺子眼角泛紅,見不得妻子如此傷心。

但婉晴也是他的女兒,他的痛苦并不比李慕清少半分。

李慕清眼角的淚,擦了又掉。

最后她也不擦了。

“那,可以講講婉晴的人生經歷嗎?”

此時李慕清僅僅是作為一個母親,在懇請吳秋秋說一說穆婉晴的一生。

穆婉晴這一生,全是吳秋秋通過各種碎片拼湊起來的。

“好。”

“她二十歲以前,在吳家村如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后來出去念大學,遇到了一個男人……也就是余顧的父親。”

“等等,余顧的父親?”老爺子打斷吳秋秋的話。

“怎么了?你們也認識余顧的父親嗎?”

吳秋秋說道。

“余顧的父親余連生,曾是懷玉的訂婚對象,但我們一致認為他不靠譜,就商量著取消了婚約,后來他和另外一個女子結婚,聽聞婚后也確實不靠譜。”

老爺子嘆了口氣。

“是的,你們覺得不靠譜的這個人,傷害了我媽,甚至讓她精神失常,獨自回到吳家村時,懷了身孕。”

“你們成功保護了穆懷玉,卻沒能保護我媽媽。”

吳秋秋的話很平靜,卻又多少夾雜著諷刺。

是啊,他們保護了李慕柔的女兒。

卻沒能保護自己的女兒。

李慕清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敲碎了一般。

如果,在婉晴受到傷害的時候,他們也在。

是不是婉晴就不會出事?

“那后來呢?婉晴是怎么出事的?”老爺子問道。

“她懷孕后回到吳家村,被……被外婆鎖在房間,那時候,是我爸爸照顧她。”

“之后,他們結婚了。”

李慕清馬上反應過來。

“所以外面那個,不是你親生父親?”

“不是親生的,但勝似親生的。”吳秋秋說。

“他在媽媽最痛苦的時候陪著媽媽。”

在那個視女人貞潔無比重要的年代,媽媽未婚先孕,而吳敬之主動接納,并且視如己出,得付出多么大的勇氣啊?

若非吳敬之,媽媽只怕等不到吳秋秋出生,就已經被村里的閑言碎語給逼死了。

李慕清理解了吳秋秋的意思。

“多虧有他,要不然我們女兒……”李慕清甚至不敢想象那種后果。

“那后來呢?”她迫切的想知道穆婉晴的一生。

“后來……后來爸爸被設計殺人入獄半生,媽媽被煉制成了活尸,生下我這個尸胎,而我這個尸胎,又成了駱雪然保命的血包,就是這樣。”

吳秋秋言簡意賅。

短短的幾句話,足以讓李慕清夫婦肝腸寸斷。

李慕柔都做了些什么?

令人發指。

簡直不是人能做出來的。

“她竟如此對待婉晴,如此對待你。”

老爺子拳頭緊了又松。

世間所有仇恨都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

但現在他們的仇,沒有地方報。

那造成這一切后果的人,已經歸西,徒留活著的人追悔莫及,一腔恨意無處安放。

最最重要的是,即便可以報仇,婉晴也回不來了。

斯人已逝。

他們做什么都無濟于事。

這種感覺才是最令人絕望的。

“孩子,你受苦了。”

李慕清看著吳秋秋,怪不得第一眼看到吳秋秋時她就覺得親切,原來這才是自己的外孫女。

“苦嗎?倒不覺得苦。”

又或者說,已經習慣了。

“婉晴的照片有嗎?”

李慕清問。

“有。”

吳秋秋從一本書里找到穆婉晴的照片。

“和你年輕時候,真的很像。”

二人一看照片,便認定這是親生女兒。

無他,實在是太像了。

和李慕清年輕的時候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我是沒有機會再彌補婉晴了。”李慕清閉了閉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

“但是我還有機會補償你,小秋,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叫我一聲外婆嗎?”

婉晴已經去世多年,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彌補吳秋秋。

吳秋秋卻表現得興致缺缺。

“您說的補償是?”

“跟我回家,我們離開這個地方,你本就該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李慕清握著吳秋秋的手。

面對眼前的小丫頭,她越看越覺得愧疚。

這么多年來,被迫害的一直是自己的親外孫女。

“但我只能活兩年不到的時間了,和你走有什么必要呢?”吳秋秋問。

李慕清愣了片刻,道:“我找徐仙人,他一定有辦法的。”

“我和駱雪然,注定只有一個能活。”吳秋秋盯著她。

如果要做一個選擇,李慕清會怎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