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便祁芙音已經覺得自己夠冷靜了,可聽到顧湛庭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是沒能忍住抽了抽眉角,眼中閃過一抹夾雜著無語的惱意。
祁芙音的表現當然是盡收顧湛庭眼底,他嘴角含笑,心情舒暢無比。
“梵風,讓陌言好好照顧展尋,他受的內傷十分嚴重,在傷好期間嚴禁他動武。”待得祁芙音離開之后,顧湛庭又交代了兩句,便轉身走出了這個院子,沿著顧府曲折回廊慢慢往自己的主園走去。
“老爺。”顧湛庭的院子里,溫柔本來正候在顧夫人身后看著她繡花,見顧湛庭來了,忙低頭行禮。
她也是顧家侍衛之一,這些侍衛都是絕對聽從顧湛庭命令的,顧湛庭對這些被分派出去做侍衛的人都是一樣的態度:你可以完全聽從你所保護的那人的命令,不論是傷天害理,還是殺人放火,而且不必事事向我匯報,但若我需要用到你的時候,你必須得迅速恢復到只聽我一人命令。
所以,這些人在有人的情況下是稱呼顧湛庭老爺,而若是單獨相處,便會恢復到原來的稱呼:將軍。
“老爺。”顧夫人好像是在聽見溫柔說話之后才發現顧湛庭到了,起身盈盈的向顧湛庭行禮,她總是那么端莊賢淑,一舉一動都透著豪門貴婦應有的禮儀和氣度。
顧湛庭點點頭,示意溫柔先出去,過了一會,他確定周圍無人之后,表情便不再是人前一向的溫和,而是帶上了些許嚴肅的模樣:“今天是誰傷了祁芙音?”
他說話的態度和語氣,都完全不同于有人在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書房吩咐陌言辦事的模樣。
“回將軍,是杜冰雪。”令人驚訝的是,一向溫和沉靜的顧夫人現在的表情和神態也完全變化,雖然衣著樣貌沒有任何更改,但她給人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好像瞬間從一個雍雅貴婦變為了一名干練女子。
她頓了一頓繼續道:“不過她并不是想要祁芙音的命,下手不是很重,沒有傷及筋骨。”
最重要的是,她稱呼顧湛庭為:將軍。這個稱呼不算陌生,顧府的侍衛在單獨和顧湛庭見面的時候,都是這樣稱呼他的。
顧湛庭點點頭,嚴肅的表情稍稍淡化,往顧言均院子的方向看了看,道:“看來最近我太過擔心言奕了,讓他們多了些清閑的時間,居然有空出來為非作歹了,九魅。”
“屬下在。”顧夫人雙手一合,動作干凈利落,神態恭敬無比。
顧湛庭用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慢慢道:“明天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吧,前兩天好像聽說顧言均的某個小妾有孕了……”
在說到自己二兒子的名字時,顧湛庭眼眸中倏然劃過一抹寒光,全然不同于提到顧言奕的時候。
“是,屬下明白。”顧夫人點點頭,顧湛庭的意思,很多時候她只需要聽一半便會完全明白他要做什么。
顧言均不再說話,目光移向窗外,表情漸漸沉寂下來。
顧府·三房東園·書房內
祁芙音這些日子從顧湛庭書房中搬了不少書來看,閑暇日子看看書,絕對是這個時代最適合祁芙音打發吃飽睡足之外時間的最好辦法。
不過現在她卻沒有看書,而是和展昕玥坐在窗邊聊天:“昕玥,要不你先回去照顧你哥哥,等他傷好了一些再回來?反正我平時就待在府里哪里也不會,也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祁芙音和展昕玥今天聊天的主要話題就是她哥哥展尋,連祁芙音自己都不明白,一向懶惰的自己怎么會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甚至連話都沒說過一句的人有如此大的興趣,難道真的是因為初見時他那酷似小潘子的眼神?
展昕玥搖搖頭,她好像完全不擔心這些:“不用了,我哥是受的內傷,我又不懂醫術,在那里待著也是添亂,反正老爺說了,哥哥是不會有事的,我平時只要找時間去看看他就行了,至于照顧,有比我更專業的人哦。”
既然展昕玥自己都這樣說了,祁芙音也沒有在催促她回去,顧府的事情,只要和顧湛庭沾邊的貌似都透著奇怪,別的不說,單單這每個主子身邊都有一個會武功的侍衛這件事情,在祁芙音看來就比較奇怪。
不過也許這是東胡的習俗,因為東胡的女子可以隨意上街,那些貴女貴婦出門不帶點會武功的人,萬一遇上歹人就不好處理了——這就是祁芙音對于侍衛這件事情的自我理解。
至于顧湛庭,祁芙音經過再三思考之后,還是決定對他要保持距離,這個美人公爹太那啥了,惹不起的人,咱還是躲一下比較好。
當然,躲不躲得掉是另外一回事。
玲瓏正在負責給祁芙音鋪床,因為今天發生了兩件突然事故,北園現目前還沒收拾下來,祁芙音今晚又只得睡書房,不過好在她不擇床而且睡眠質量極佳,睡書房也沒什么事。
書房不遠處就是東園祁芙音原本的臥室,從窗戶可以看到那里還亮著燈火,展昕玥剛才已經去那邊看顧言奕了,她現在可是要負責兩人的安全。
祁芙音趴在窗邊看著自己的臥室,心頭不由得嘆氣,本以為在今天和顧言奕“吵”了一架之后這人會有點脾氣的回西園和她那個深愛的憐裳一起睡覺,誰知道當她帶著三個丫鬟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顧言奕居然又來了!
真是的,不是討厭自己得很嘛,干嘛還巴巴的跑來和自己搶床睡,雖然她不介意睡哪里,但是自己的床睡著總是比較舒服嘛!至于顧言奕出現在東園的理由,她可不會笨到相信是什么因為顧老爺的話,他都可以不顧爹娘的安排和自己的丫鬟私奔,還會因為顧老爺一句話就真的在東園宿上三個月?
因為這樣,當祁芙音知道顧言奕來了之后,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說,直接華麗轉身往書房走去,您是大爺,咱不和您搶行了吧?
“吱呀。”輕響,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玲凈端著一盤精致小巧的糕點走了進來:“少奶奶,這是奴婢給您做的豆沙餅,您試試看?”
傍晚因為急著去找展昕玥,祁芙音都沒吃完飯,所以在回了東園之后,細心的玲凈便自請了任務去給祁芙音做些吃的,那曾曉得祁芙音也許是因為受傷了需要補充能量,玲凈第一次做的飯菜不僅被她吃得干干凈凈,還催著她再去做了一份糕點來。
“嗯,真好吃,來,你們也吃點。”祁芙音的吃相兩個丫鬟已經完全適應了,接過祁芙音遞給她們的糕點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祁芙音一邊吃一邊感嘆,“有你們這兩個丫鬟可真好,都是心靈手巧的,他們可就沒我這樣的福氣咯嘿嘿”
玲瓏玲凈心頭暗笑,估計除了祁芙音,也沒人會讓自己的貼身丫鬟天天去廚房給自己做飯吃,畢竟顧府可是有專門的大廚做飯,玲瓏玲凈手藝雖好,卻肯定是比不上人家那些專業大廚的。
不過對她們而言,只要少奶奶喜歡,她們便會高高興興的去做,跟了祁芙音這些日子,別說挨打挨罵,就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她們每次回去,那些以前一起做事的人都羨慕得緊,誰都沒想到,原以為兩個丫鬟是去龍潭虎穴,結果現在卻是顧府最幸運的丫鬟了。
咳,這原因主要是因為,祁芙音壓根沒把她們當丫鬟看,這是天性使然,她從小生活的地方,是講求人人平等,哪里和這里一樣分主仆的。
顧言奕坐在祁芙音臥室內,燭火明亮,他的心思卻是混亂無比。其實今夜,他是完全可以不過來的,昨夜他之所以過來,是因為憐裳哭求他,向他說了很多很多話他才過來的,而今晚憐裳雖然還是有說讓他過來,但是并沒有同昨晚一樣哀求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當憐裳用柔弱的聲音說:“少爺,您該去少奶奶那里休息了。”的時候,他居然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并且直接邁步來到了東園,要知道,昨夜他過來可是在外面繞了很久,最后在不得不進來的。
也許,是因為今天上午祁芙音對他說的那些話吧,當時他被祁芙音說得有些混亂了,回到西園之后安靜的想了一天才明白,祁芙音的確是不會把憐裳如何的,自己的擔心真的有些多余,因為他發現,祁芙音真的對自己沒有任何的不良企圖,在自己說出別打擾自己和憐裳的生活時,她臉上的表情竟然是如釋重負的。
對,是如釋重負,現在越回想,他越相信祁芙音是真的不想和自己有瓜葛,她說我們就做鄰居的時候,那表情是如此淡定如此真誠,沒有任何一絲假裝的模樣夾雜在里面……
而到了現在,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在剛才,祁芙音又派了小丫鬟過來說,她因為有傷在身無法伺候他,讓他自己安歇或者回西園。
自己本來應該高興的才對……可是為什么在聽到那個小丫鬟這樣說的時候,心里卻很不自在呢?她是自己是妻子,怎么可以躲著自己?就算自己不喜歡她不要她,也輪不到她來不要自己啊!
想到這里,顧言奕再也冷靜不下來,一拍桌子站起來道:“來人,去書房請少奶奶回房!”
抱歉哦,更晚了……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