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賁和關晞兩人在糖水店里對坐。
陳母在柜臺后刷快手。
郁賁突然揚聲問:“老板娘,從前看你們家家戶戶在墻上掛‘天官賜福’,以后你們還會繼續掛下去嗎?”
陳母茫然地抬起頭:“啊?不是不讓掛嗎?不是說外立面保持統一嗎?”
郁賁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暫時不讓掛。等新規定出來就能掛了。”
陳母說:“那當然要掛了,要拜神啊。”
拜神?
郁賁皺眉。
封建迷信可不好。
關晞問:“拜的是什么神呢。”
陳母想了很久:“我都忘記了,很久之前,我還在西關大屋住的時候,除了這個天官賜福,還有一個拜土地公公的,成對出現的。”她指了指“天官賜福”的地腳處,“喏,本來這里應該拜土地公。是土地公吧?哎呀!記不清了,是誰都沒關系。”
郁賁頓了頓勺子:“……這么隨便嗎。”
陳母說:“老人家才記得。現在大家都很少拜神了,關小姐,你要是想和你男朋友求子啊,可以去潮汕福建那邊,那邊拜得心誠,神仙也靈驗的。”
關晞和郁賁當場臉紅,兩人連連擺手。
郁賁忍不住問:“老板娘,你都不記得在拜什么,那為什么還要掛這些東西呢?”
陳母擺手:“規矩么,傳統么,歷來如此的呀,看著喜氣,圖個運氣,求平平安安。老祖宗這么做了,我也這么跟著做,誰會去想為什么?人活著,不就圖個平平安安嗎?”
民俗就是如此,代代相傳,擁有超越時間的力量。或者有所求,或者無所求,但都寄托了人類的祈愿。
陳母說著,走到大門口,看著干凈的外墻:“說起來,不讓掛天官賜福,心里還真是空落落的。”她摸著自己的心口,“感覺一下子就離祖宗遠了似的。”
說完,陳母又歉意地對兩人笑笑:“你們是時髦人,聽我說這些土話。哎呀,不怕你們笑,我老早就過時啦。”
“西關民俗。”周亦行對陳家嫻說,“我們試試這個方向。講講老祖宗,老規矩,老傳統……”
陳家嫻一夜爆紅以后,互聯網神話沒有再出現,她的數據不升不降,保持平穩波動。就連找來的商務都不痛不癢,毫無接的意義。
兩個剛剛升職的人又開通了抖音,依舊無法達成預期。
升職以后,陳家嫻才知道,工資不是白給的,每多出一分錢,公司都指望從你身上獲得十分回報。
楊植搞績效改革,把華為的那套PBC搬到卓秀來。陳家嫻剛剛簽完自己的個人PBC,君子怡和楊植壓下來的業績需求堪稱恐怖。
周亦行也一樣。
趁著工余,周亦行找了很多同類賬號,剛好現在抖音和小紅書都有針對民俗非遺的流量傾斜,她策劃了一個“西關老傳統系列”。
西關小姐么。很合適。
誰料。
陳家嫻干脆地拒絕她:“我不做。”
周亦行拿著打印好的策劃,愕然:“這又怎么你了?陳家嫻,我們只是打份工,你能不能職業點啊?”
陳家嫻很激烈地說:“我不做!我恨透了這些老規矩老傳統!你就當我情緒化吧!”
周亦行試圖爭取,陳家嫻卻沉下臉,站起身,直接離開會議室。
撂挑子?
周亦行沖出去:“你在氣什么?”
兩個人不歡而散。
你在氣什么?
沖出糖水店,潘喬木有些茫然。
他捫心自問:替陳家嫻生氣?她需要你替她生氣?
她在乎?
但糾結該不該替她生氣這件事,聽起來就十分卑微。
潘喬木更氣了。
一氣之下,他憤怒地打開和陳家嫻的對話框,發出這些天來的第一條微信:“你說要請我吃飯。”
陳家嫻秒回:“沒空,我忙。”
被拒絕?
潘喬木氣了個倒仰,憤怒地打字:“你不是覺得麻煩我嗎?這就是你感謝我的誠意?”
過了好一會,陳家嫻才回複他:“我現在有空了,你要吃什么。”
陳家嫻繃著面孔,拉開車門。
隔了許多天,兩個人再次見面。陳家嫻熟門熟路地坐上副駕,扣緊安全帶。
潘喬木頭都沒扭,目不斜視地踩下油門。
陳家嫻開口:“我下午2點還要和周亦行討論視頻腳本,不要走太遠。”
潘喬木忍氣吞聲:“好的。知道你忙。”
陳家嫻點點頭:“確實忙。你想吃什么?我請你,你隨便挑。”
潘喬木心里舒服些。他最近在管理身材,于是說:“吃日料吧。回轉壽司,速度快,不耽誤你工作。”
“行。對了,”陳家嫻轉過頭,凝視潘喬木。
潘喬木瞥了她一眼,聲音有點發緊:“干嘛。”
陳家嫻說:“我最近的數據不理想,你有什么投放資源嗎?”
前方紅燈,潘喬木重重踩下剎車,對陳家嫻怒目而視:“這才是你請我吃飯的理由,對吧。”
陳家嫻想了想,說:“工作日請你午餐,順便交換資源——有什么問題嗎?”她很誠懇地說,“我看你和晞姐、子怡姐,都是這樣吃工作午餐的。”
潘喬木深呼吸,伸手把陳家嫻推下車。
……他幻想的。
現實生活中,他忍氣吞聲地踩下油門:“你行,陳家嫻,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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