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電視在響,游客的笑聲與播報聲細細碎碎地傳進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緊關閉。郁賁一個人坐著,沉浸在月色中。
他沒有開燈。
面前的電腦閃爍著刺眼的白光,顯示他有一封新郵件,來自施遠。
但郁賁沒有打開。
他用叉子攪著泡面,把面條送進口中,用力咬斷。
很久以前,關晞的話語回蕩在他耳邊。他還記得她悲哀的聲音。
——我們推進得如此艱難,有誰在乎?
——能緊跟時代的只有少數人。人從生到死,終將成為時間的棄兒。哪怕為了我們自己,我們也必須在乎。
李卓秀接受過直播采訪后,君子怡親自扶她到一旁休息,并笑著請記者將采寫稿發給項目公關部審核。
“張之遙最近在休年假,連休15天。”秘書處其他人告訴君子怡。
君子怡心中驚訝。
張之遙連休15天年假?
一個兢兢業業的貼身助理,十幾年如一日圍繞在老總裁身邊,怎么會休15天的年假?老總裁又怎么會批?
施遠結束了采訪,大秘書上前,接過他脫下的黑色西裝;副秘書替他打開車門。
施遠坐進黑色的車里。
半晌后,他問大秘書:“郁賁回複我的郵件了嗎?”
大秘書查看了一下郵箱,告訴施遠:“這封郵件,郁總還沒有讀。”
潘喬木和關晞并肩站在洶涌的人潮中。
潘喬木說:“你下降到長樂坊的時候,想過有如今這么一天嗎?”
關晞搖了搖頭。
“做夢都沒想過。”關晞坦率地說,“這種情況,比我料想過最好的樣子,還要更好。”
潘喬木注視著遠處的燈火。
臨時找來的舞獅隊正在賣力演出。
他突然輕笑出聲:“你是最會裝的。看起來胸有成竹,但你也在賭。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那套思路在長樂坊能不能行得通,你只是跑過來,裝作很篤定的樣子,騙我們所有人,包括郁賁,包括我,拿出資源人脈,跟你一起做這套文化產業的東西。”
關晞精致的長發被風卷起。這樣體面而優雅的外貌,又何曾不是商業社會中的偽裝。
她迎著晚風,微微笑起來,面孔上絲毫不見年少時兇狠的樣子:“既然已經成功了,你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潘喬木說:“是,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只在乎商業價值。”
來了一些找洗手間的游客,潘喬木笑瞇瞇地上前指路,游客盯著他的臉尖叫起來,潘喬木態度很好地陪著合影。
等潘喬木忙完以后,關晞說:“你是嘴最硬的。你自己意識不到自己的改變嗎?為什么還固執地認為自己只看商業價值?從銅到非遺街,你也付出了很多。你的行為比你的觀念轉變得更快。”
潘喬木拒絕承認:“隨便,你說有就有。”
兩人靠在荔枝灣涌的欄桿旁,聽著水聲,各自陷入沉思。
潘喬木突然說:“我明天請一天年假。這邊的事,拜托你幫我盯一下。”
潘喬木從入職到現在,從未請過整天的年假。
到了他這種級別,根本沒有空閑休整天的假,而且聽潘喬木的意思,他連工作電話都沒時間接。
“你家里有急事?”關晞問,“主要是我明天也有很重要的事,不一定幫得上你。”
潘喬木很堅決地說:“是。我有事,很重要。你能通融一下嗎?”
關晞攤手:“我的事也很重要。”
兩個人面面相覷。
韓方嚎叫起來:“什么,明天我要接喬木哥和晞姐兩個人的電話?!”
陳家嫻把手里的泡面盒整理好,丟進垃圾桶:“什么意思,明天喬木哥和晞姐都不在?”
韓方嘆氣連連:“明天喬木哥和晞姐齊齊休年假。”
周亦行剛好走進茶水間,一把拉住陳家嫻:“看到最新的時間安排了嗎,明天晚上你和我一起輪班。”
韓方繼續吐槽:“長樂坊火了以后,所有人都要加班,好慘。但最慘的還是我——周周啊!明天白天你有空支持我的工作嗎?”
周亦行拒絕:“不可以哦。我明天休假。”
韓方被世上的休假人創到自閉。
陳家嫻想了想。如果頂頭的兩個領導都不在,周亦行也不在,她也休假一天好了。
雖然她是這場盛大成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但——
她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彎路,做出很多妥協,與很多人相遇又再見,才終于迎來了自己認可的,第一個微不足道的成功。
辛苦了。她悄悄對自己說。
然后打開手機,想給自己一個獎勵。
她在美團上挑挑揀揀,目光落在一個五十塊錢出頭的蛋糕上。
白得僵硬的奶油,艷粉色的丑陋火烈鳥,裝飾著玫紅色的羽毛。看起來不好吃,配色俗氣、喧鬧、喜樂。
但這是她12歲想要的那個蛋糕,也是她這輩子從未得到過的祝福。
陳家嫻給商家發微信:“會送蠟燭嗎?可以定制生日祝福嗎?”
商家說:“生日蛋糕要提前一天才能訂制,現在來不及了喔。蠟燭可以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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