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七章多日不見
綺容來到含涼殿的時候,便是見母親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母后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邊說邊為沈如柔倒了一杯酪漿。
沈如柔沒心思喝,呡了一口便放在案幾上,說道:“容兒怎么來了,沒在宮里學女工”
綺容坐在了沈如柔的身邊,眨眨眼睛:“女工這些東西多沒意思啊,我還是喜歡擺弄個花草什么的。”
沈如柔忍不住笑罵:“你這瘋丫頭,好的不學,倒是和我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綺容笑嘻嘻道:“阿娘說我是瘋丫頭,又說我和你年輕時一個樣,那豈不是說你自己是瘋丫頭?”
“死丫頭,又叫錯了,怎么半年多了還改不過來!”
沈如柔輕戳了綺容額頭一下,嘴上這樣說,心中卻甚是歡喜,打量著女兒這愈發美麗的容顏,她心中也極是熨帖。
自家女兒在外那是皇室第一美人的名號,就算是這輩子就綺容一個女兒,她也心滿意足了,何必非要再生個兒子去奪寵呢?
不過想到這里,沈如柔又眉眼愁苦起來。
“母后,你你這是怎么了?”見母親又是沒了笑顏,綺容一時未反應過來。
“唉,和你這孩子說,你又懂什么呢?”沈如柔嘆道。
“母后,容兒容兒知道,”思量半響,綺容一手纏著鬢邊的青絲一邊低聲道:“母后想為我生小弟弟是吧?”
良久無聲。
綺容抬首看了母親一眼,見她閉目無言,又嘟囔道:“母后不愿意收阿兄做子,又所以才會如此。”
“容兒!”沈如柔忽然睜開眼,看上去有些生氣:“不許在我面前提這件事!”
“那又怎么了,阿兄是我的親阿兄,他待我那么好,我為他說句話又怎么了,”綺容頓了一下,又忿忿道:“母后你不就是瞧不上阿兄么,可是阿兄又做錯了什么,就算他出身不高,可是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欺負過我,我就只認他做我阿兄!”
“住口”沈如柔看上去真的生氣了,厲聲斥道:“我早就對你說過,他不是你親阿兄,她是你阿爺和別的女人生的,我對那個賤人厭惡至極,你再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別怪母后不留情面!”
綺容也是個倔脾氣,本來是想為李衡義說好話,撮合一下兩人,誰知竟吵到了這種地步,也不管不顧了叫了起來:“母后你就是小心眼,阿兄從沒做錯過什么,你就瞧不起他!現在父皇要立阿兄太子你就不樂意,那你為什么不去找父皇說,和我阿兄又什么干系!”
“啪!”
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就這么打在了綺容白皙嬌嫩的臉上。
“住口,你這個畜生!”
沈如柔說完,氣喘吁吁的瞪著女兒。
綺容倔強的睜著眼,眼淚在眸中打轉:“母后你為何打我,我哪里說錯了?”
這脆弱的聲音說的沈如柔心口一痛,她咬牙看著女兒:“你出去!”
“我不走,母后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綺容一步也不讓道。
東方瑤本是要來含涼殿替太后慰問一下皇后,聽說她這幾日身子不適,就連宴會也沒怎么去,便帶了些上好的滋補湯藥,叫人通傳了。
誰知正在外面等著,忽然有個青衣的小婢女慌忙跑了出來,正是紫珠:“婕妤來了,謝天謝地,婕妤趕緊去看看吧,我家公主和皇后殿下正吵的不可開交呢!”
東方瑤趕緊進去,面前便是一副母女二人對峙的場面。
皇后坐在小榻上,一手撐在隱囊上,一手撫額喘著粗氣,看上去氣得不輕。
綺容立在皇后面前,一手捂著小臉,一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服,把衣服揉的像團亂布。
“臣見過皇后殿下,見過公主殿下!”
沈如柔一見東方瑤進來了,正打算下榻來迎接,東方瑤忙不迭制止:“殿下莫要動身,臣不過是來代太后娘娘聊表心意而已!”
沈如柔按了按眼角,將臉別到一邊去:“勞煩婕妤了,也讓婕妤看笑話了!”
東方瑤看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綺容,心中微微一嘆,示意靈芷將東西交代好,便上前去柔聲問道:“多日不見容兒,怎么愈發生疏了?”
綺容猛然轉過身來,悶頭扎進東方瑤的懷中,東方瑤只覺懷中小小的身子顫抖,心中頗為憐惜。
沈如柔見綺容這般,正待又訓她,便見東方瑤打眼神過來,示意不必多言,也就沒再言語。
“到底是母女連心,你難過,皇后殿下心里也會不好受,你這個小丫頭,就是性子太倔!”東方瑤刮了刮掛綺容小巧挺直的鼻梁。
綺容囁嚅道:“我本也沒想和母后吵起來,母后這人就是耳根子軟,舅舅只要在她耳邊說一句,她就言聽計從,我不過是看不下去,才來替阿兄說話。”
東方瑤哪里看不明白,只是可嘆帝后這一家子事情麻煩,如若皇后早有子嗣,恐怕也不會是如今這個局面。
然而她到底也是個外人,皇后心底懼怕太后,東方瑤也不敢多說什么,若是誤會自己有心挑撥生事,那才是真正麻煩,好說綺容和秦王關系非凡,就算日后有什么也有綺容斡旋,怕也沒什么打緊,勸完了綺容,東方瑤便準備要回去。
這幾日除了冊立太子之事聲勢鬧得比較大以外,也沒什么其他事,東方瑤這會兒從含涼殿出來得閑,便四下逛了一逛。
從游廊上下來,遠遠地看見一處湖泊,她便走了過去。
面前湖水翠色浩淼,有風吹漣漪層層疊起,頗有精致之感,東方瑤盯著這面前的水發愣:“上次我落水,是在哪個地方?”
芍兒咳嗽一聲:“娘子,正是此處。”
東方瑤趕緊退后兩步。
當日的情形仿佛還歷歷在目,她至今清楚的記得,在水中的時候,有人曾抓了她的手,箍住她的腰
“你說是石將軍救了我?”
芍兒頷首:“是石將軍,娘子怎么又提起這事?”
若說是石安京救了自己,可是昏迷時呼喚自己名字的那個低沉男聲,會是石安京的聲音嗎?
東方瑤一愣,這事不想也就罷了,一想起來,好像還真是有點奇怪。
大約是唔橫豎自己禮也送出去了。
出了含涼殿,又途經太液池,她便走了會兒,看著這一湖晃眼的波光,又不經意想起了一個人。
輕撫額前幾縷散亂的發絲,她輕聲問道:“這些日子,怎么不見崔舍人?”
“娘子不知道嗎?”芍兒倒是有些驚訝。
“我?我怎么會知道他去了哪兒?”東方瑤更奇怪,難道自己應該知道他在何處嗎?
“芍兒前幾日隨行之時,立于蓬萊殿外,曾無意聽曹內侍說崔舍人家中祖父病逝,正是回去丁憂,如今算來,大約有兩三個月了,娘子竟然才知道。”
丁憂?
東方瑤心陡然一沉。
嫡系子孫守孝,那是要三年。
不知為何,東方瑤心中竟有點悵然,沒了一個可以斗嘴的朋友,這宮里的日子,實在有些寂寞。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