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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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下了一天兩夜,雖然已經停了,但地上還是積了厚厚的一層。

這么冷的天,本來街上行人就少,一到傍晚,更是人影也瞧不見一個。

青石路的盡頭,有一個黑影慢慢在地上蠕動著。

說是蠕動,因為那黑影只有大腿,沒有小腿;

兩條胳膊倒是很有勁兒,只可惜沒了手掌,露出光禿禿的手腕。

一只手腕往前伸,另一只手腕跟上去,身子就往前挪動一點;

手腕再往前伸,另一只又跟上去,身子再往前挪動一點,把身下的雪掃得干干凈凈,露出青灰的石磚來。

偶爾有幾個晚歸的路人瞧見了,紛紛捂著口鼻從邊上繞開。

這人身上的棉襖散發著陣陣臭味,頭發還有黃水滴下來,別是剛從糞堆里爬出來的吧。

黑影從百花井巷的這一頭,慢慢爬到了那一頭,隨即一個左拐,又往灑金巷去了。

爬累了,黑影索性趴在地上歇一會,把臉埋進雪里,左蹭蹭,右蹭蹭。

慢慢的,臉上的污漬越蹭越少,露出一張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的臉。

臉上的五官很是普通,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得嚇人,似乎能滴出血來。

灑金巷的盡頭是什么?

是青蓮巷。

青蓮巷里車來車往,好多人得了訊兒,冒著寒冷從家里趕過來,吊唁欽天監朱大人剛剛去世的母親。

天色越來越暗。

誰也沒有注意到,那黑影又悄無聲息的爬進了青蓮巷。

朱府門口,白燈籠被風刮

得七零八落。

朱井就站在正門口,與前來吊唁的客人一一抱拳行禮,然后吩咐身后的下人,把客人引進去。

隨行的車夫和小廝則被人引到門后邊的棚子里,喝口熱茶,吃點熱點心。

不到四個月時間,朱府三場喪事。

來吊唁的客人們臉上不顯,心里卻是直犯嘀咕,這朱府不會是泄漏天機太多,遭報應了吧!

慢慢的,朱府門口已經停滿了馬車。

一片忙碌中,黑影像黑色幽魂一樣,離朱家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最后,他在一輛馬車邊停了下來,光禿禿的手腕撐在地上,艱難地讓自己坐起來。

除了后背,他周身的衣服已經濕透。

但他不覺得冷。

胸膛里一股灼灼怒火,燒得他四經八脈,甚至連血液都是滾燙的。

多少年了?

到底多少年了?

他終于熬到了這一天!

可能是爬累了,他倚著車轱轆坐了好一會,然后抬起右手,伸到腰后,摸到一樣東西。

手腕摩擦著那東西,那東西又摩擦著他的皮肉,一點一點挪到了面前。

是個火褶子。

他低頭用嘴叼住火褶子,在車轱轆上一下又一下的摩擦著。

電光火石間,火褶子著了起來,記憶深處的某個片刻,也被重新點亮。

空曠的四野,他被綁在一棵大樹上,嘴里塞著破布。

他死命掙扎。

沒有用。

他們慢慢向他靠近。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那是從地獄里走出來的魔鬼。

魔鬼用世上最輕柔的聲

音說:看在我的份上,請您留他一條命吧,砍了四腳,毒啞了就行。

他讓身子坐坐正,又伸手腕理了理頭發和衣裳。

從前,他也算是個體面人,所以死,也得死得體面一點。

嘴一松,火褶子落在身上。

燒吧!

燒得越旺越好,最好把這宅子也一起燒掉,統統燒掉。

火光中,有人大步向他走來。

那人一把將他拎起,往雪地里一埋。

“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呲目欲裂,急得眼淚都要下來,死命的的掙扎,卻聽見那人用很平靜的聲音對他說:“太微,我家三爺想見見你。”

心臟一瞬間停止跳動。

你是誰?

你家三爺是誰?

你們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靈堂里。

二老爺朱旋歸攜發妻,給毛氏上香。

跪地磕頭時,主家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齊齊向他們磕頭還禮。

吊唁完,朱旋歸夫婦退到了外間,也不往后面去吃茶,找了個沒人的地兒頭挨著頭議論。

張氏:“昨兒個兵馬司的人才調查她,今兒夜里就走了,不會畏罪自盡吧?”

朱旋歸嘆氣:“誰知道呢。”

張氏:“你說,一個婦道人家會犯什么案?”

朱旋歸:“不好說啊。”

張氏眼珠子轉得滴溜溜。

兵馬司問老爺的,是關于付姨娘;問她,則是四弟妹。

這兩人有什么必然聯系嗎?

有啊。

一個是四弟的親娘,一個是四弟的發妻,難道說……

“是你四弟犯了什么事兒?”

“放屁!”

朱旋歸狠狠的瞪著發妻:“我四弟都躺進棺材里了,還能犯什么事?給我管管好你的嘴,別一天到晚在背后嚼別人的舌根。”

張氏撇撇嘴,心說躺進棺材又怎么了?

還有躺進棺材被拎出來鞭尸的呢!

就在這時,老總管匆匆走近院子,沖兩人行了個禮后,又進了靈堂。

他蹲到朱遠墨身邊,附耳道:“大爺,剛剛三爺傳消息來,子時過后,晏姑娘別院見。”

今天是毛氏的頭夜,按規矩長子連靈堂的門都不能出。

朱遠墨嗓子都哭啞了,問,“三爺可有說什么事?”

“人找到了。”

太微找到了?

好一會,朱遠墨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去和三爺說,我準時到。”

“是!”

棺材的另一側。

謝而立看著老總管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的起身走到朱遠墨身邊。

所有人都被他嚇一跳。

謝而立視而不見,跪在朱遠墨身旁,捂著嘴問:“老總管找什么事?”

朱遠墨也不瞞著這個妹夫。

三爺之所以這么出力,除了晏姑娘的關系外,這個妹夫也大有原因。

“太微找到了,三爺讓我去別院。”

“一會我陪你去。”

謝而立看著朱遠墨吃驚的表情,聲音微僵。

“靈堂離不開人,你一走,二哥三哥定要守著,還得添香燒紙呢,我陪著去最合適。”

不等朱遠墨應聲,他又低低道:“都到這個份上了,勁得往一處使,你們都死絕了,就要輪到她。”

說罷,謝而

立又起身,跪回到原來的位置。

恰好有賓客前來吊唁,需家屬答禮,他一身孝服伏在地上,身子彎成一個拱形的弧度。

朱遠墨一下子又紅了眼眶。:mayiwsk←→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