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重陽節。
按照趙岌家多年的習俗,這天要去靜心庵給故去的母親燒紙,這天是母親的忌日。
自從趙岌進了翰林院,時間不由自己掌控以后,重陽節前去靜心庵就落在了楊白露和趙嵐身上。
如今趙岌在國子監,事務比以前更多了,更不可能去,只能在前一晚,在楊白露整理祭品的時候,在心中默默祈禱,望母親在天之靈安息,保佑全家。
今日楊白露剛處理完庶務,在房里與趙嵐商量明日祭拜的事情,秋荷來報:
崔家姑奶奶來了!
楊白露與趙嵐對視了一樣,心道:這時候來,難不成又出什么事了?
楊白露讓秋荷去給趙金鈴上茶,在宴息間稍等片刻。
她想了想,估計可能跟崔顥有關,便讓趙嵐別露面了,繼續坐在屋里等著她。
自己換了件莊重些的對襟褙子,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發髻,才走出去。
來到宴息間,只見趙金鈴穿著藍地黃雜寶兩色緞對襟褙子,坐在榻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看見楊白露走了進來,她慢慢地放下茶碗,對著楊白露笑道:“白露。”
楊白露上前給趙金鈴行了禮,稱了一聲“姑母久等了”,才在趙金鈴的對面坐下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前面鬧得天翻地覆,恨不得今生往后都不再往來。誰知道峰回路轉,現在她們還能坐在一起喝茶。
不過礙于以往的經驗,楊白露十分警惕,也不敢隨便開口,于是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趙金鈴見了,笑著對楊白露道:“其實也沒什么事情,就是想起來,我嫂子的忌日似乎是到了,應該要去祭拜祭拜。”
楊白露聽了,心中有些不滿。
婆婆去世這么多年了,也沒見你提出來要祭拜,今日出來提出來……楊白露頓時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不詳之感。
“我知道,岌哥兒現在太忙了,肯定是沒法陪你們的。”趙金鈴慢慢悠悠地說道:“這兵荒馬亂的,你們兩個女子怎么方便呢?姑母都不放心。”
楊白露抬頭驚訝地看了看趙金鈴。
不煩心?
她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說了,這么多年的祭拜,都是自己帶著趙嵐去的,多帶些爹爹給自己陪嫁來的西北大漢,有什么不放心的。
這么多年,也從來沒出過事啊!
楊白露搞不明白趙金鈴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輕易也不愿意接她的話。
她看了看趙金鈴快要喝完的茶碗,拎起旁邊的小爐子上的鐵壺,說道:“姑母,我給您再添些茶吧。
“這是黑茶,相公以前的翰林院的同僚,現在去了湖南,知道相公愛茶,特意托人給他帶來的。”
楊白露給趙金鈴添滿了茶,把鐵壺又放回小爐子上,然后指著茶碗說道:
“您看這茶色,多透紅啊。
“相公說這黑茶啊,必須得用銅壺煮。我還是第一次喝這種茶,味道真不錯。
“姑母,您也常常,喝在嘴里比那江南的碧螺春醇厚。”
楊白露絮絮叨叨地說著茶道,一邊說,一邊用眼尾掃了下趙金鈴。
趙金鈴根本沒有心思聽楊白露絮叨這些廢話,她看出來了,楊白露這是想跟她打太極呢。
于是,她就著楊白露的話,喝了一口黑茶,然后就單刀直入跟楊白露說道:“我的意思其實是,既然是祭拜,你們兩人去不安全,又沒個男子鞍前馬后地護著、幫著拎拎祭品什么的,不如……我和顥哥兒陪你們一起去吧。”
她怕楊白露一口就回絕她,自己面子上掛不住,有連忙說了句:“這么多年了,哥哥嫂嫂那里我也沒去看過,好在有岌哥兒和你的孝順,我心里也安心。
“不過今年既然我在這里,我和顥哥兒就陪你們一起去吧。我也去看看我那苦命的嫂嫂。”
說完,趙金鈴低頭,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只見她的眼圈已經通紅。
楊白露在心里很感嘆:自己的公婆那么忠厚坦誠,怎么會有趙金鈴這樣的妹妹的,這眼淚說下來就下來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件事答應下來很簡單,但是其中可能涉及到趙嵐,楊白露就不敢那么直接地答應了。
楊白露與趙金鈴解釋道:“姑母,你莫要傷心,你想去看公公婆婆,他們若是知道了,定然是高興的。他們在世的時候,除了寵愛趙嵐,最牽掛的就是您了。
“公公就怕您在崔家過得不好、不舒心,時常督促相公要好好讀書,考取功名,不能被崔家人看低了。”
趙金鈴聽見楊白露這么說,想起哥哥嫂嫂在世的時候,的確對自己十分容忍,自己要什么,都盡量滿足。
想到這里,她不免有些怨憤。
如果哥哥嫂嫂還在就好了!顥哥兒和趙嵐的婚事,只要自己提了,哥哥嫂嫂肯定會答應,哪里現在還要自己低著頭,跟一個晚輩在這里糾纏不清!
“姑母,不過祭拜的事情,我是早就準備妥當的,車輛安排的也是小車。”楊白露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您突然說要去,我倒有些措手不及了。大車被其他嬸子家借出去了。
“這樣,您容我一會兒,我去催問下人家車什么時候能給我還回來。
”等大車回來了,我把大車重新整理下,把祭品什么搬到大車上,再給您回復,您看行嗎?”
這是什么意思?
變相拒絕自己?
趙金鈴的臉色開始不滿起來。
楊白露假裝沒有看見聽的臉色,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您也知道的我們家的情況的。我雖然是主持了咱們院子的中饋,可與其他主持中饋的嬸子們比起來,我還是個晚輩,她們開口跟我說什么,我一個晚輩哪里好意思拒絕呢?”
裝!你接著裝!
趙金鈴在心里痛罵楊白露。
不好意思拒絕?你一向兇悍蠻恨,現在這說的是你楊白露,我趙字倒過來寫。
不過趙金鈴面上還是假裝笑意不減,對著楊白露道:“車子你不用操心,回頭我找趙權哥哥安排好即可,你就說你明天幾時出發,我和顥哥兒在垂花門上候著好了。”
“啊?這可說不準,看我明天事情忙得情況,早點忙完早點走,晚點忙完就晚點走。”
楊白露這回真的跟趙金鈴大起了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