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妻三嫁

262.借刀殺人,好友重逢

蘇涼坐到言雨身旁,兩人都面向不遠處云霧繚繞的懸崖。

言雨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又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采花賊?蘇涼你可真行!活脫脫一個好色女匪!”

蘇涼伸手,捧住言雨的下巴,沖她眨了眨眼睛,“小美人,從了我吧。”

言雨笑倒在了蘇涼肩上,“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真的看上了某人的美色?假借演戲占人家便宜呢!”

蘇涼推開言雨,輕咳兩聲,“說什么呢?我是正經人。”

“正經人誰光天化日揚言要采花呀!”言雨仍是樂個不停,覺得蘇涼和顧泠倆人真是太好玩了,演戲演得明明那么認真,她卻覺得好好笑。

“采花怎么了?”蘇涼神色認真,“我還砍樹呢。”

兩人說話聲音很輕,等言雨笑夠了,便起身離開。

護國寺后山的云的確很美,但蘇涼并不是真來看云的。

下山之后天色尚早,蘇涼臨時決定再到望鄉山去一趟。蘇遠舟一家的墳已經被遷回了故鄉,當時安排人把原來的墳地都種上樹,不知道怎么樣了。

蘇涼先送言雨回家,叫上忍冬陪她一起出城。

在山腳下馬后,兩人一同往山上走。

忍冬忍不住問了一句,“主子當時為何要把那口假棺材也帶回去呢?”

蘇涼面色如常地回答道,“那是我曾經的命。”

忍冬神色微怔。她認為蘇涼的意思是,那口假棺材使她得以活下來,救了她的命。

但蘇涼本是想為原主立個衣冠冢的。

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分,蘇涼站在了曾經蘇遠舟一家的墓地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經是一片松柏林了。

栽種其他的樹,這個季節都會光禿禿的,蘇涼特意讓人找來的松柏。

不過兩個月,已經看不出原本墓地的任何痕跡了,仿佛松柏一直長在這里。

初冬時節,連松柏的綠都如天光一般暗淡。

蘇涼在里面走了一圈,確認每棵樹都活下來了。

忍冬瞧著,以為蘇涼在悼念過世的家人,心情不好,瞥見不遠處有一抹亮色,走過去發現是枯草叢中開的一簇野菊花,小小的黃花顏色絢爛,在風中輕輕搖曳。

忍冬拿出自己隨身帶的匕首,割下野菊花,把里面夾雜的枯草落葉都摘掉,葉子上的灰塵也擦干凈,聽到蘇涼叫她,轉身的同時把花背在了身后。

“走吧。”蘇涼從松林中走出來,面色平靜,“天色不早了。”

“哎。”忍冬點頭,見蘇涼話落已走到了前面去,她下意識地舉著手臂越過蘇涼的肩膀,把那束野菊花送到了她面前。

蘇涼愣了一下,“給我的?”笑著接過去,“好看。”

忍冬神色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屬下就是看見那邊有……”

“回去洗凈曬干做菊花茶好了。”蘇涼拿著那束花往前走。

忍冬唇角微微扯了一下,眸中漾起一抹笑意,連忙追上去了。

等回到城中,天色已暗,蘇涼又去了萬家酒樓吃飯。

不過顧泠依舊沒來,忍冬聽到有人說,顧美人下晌到鏡月湖邊游玩了。

蘇涼吃完回去,還給言雨打包了幾個菜。

“今夜某人不會有事吧?”言雨問蘇涼。

蘇涼搖頭,“放心,燕十七奈何不了他。”顧泠白天去鏡月湖游玩,應該就是為了夜里有理由再過去。

長信侯府。

臨近子時,躲在樹上的暗衛打著哈欠,遠遠盯著顧泠的房間。顧泠很少早睡,他們都習慣了。

只是今夜跟往日有所不同。

突然看到顧泠房門打開,他從里面走了出來,暗衛神色一震,下一刻,顧泠便飛身而起,往一個方向去了。

暗衛連忙追上去,不多時就見顧泠出了長信侯府。

等到確認顧泠去的是鏡月湖的方向,暗衛仍不知他要做什么。

夜半的鏡月湖一片靜寂,這個時節連蟲鳴鳥叫聲都很難聽到。

暗衛見顧泠停在了一棵樹上,屏息凝神,選了安全距離的另外一棵樹藏身,然后看向了鏡月湖邊,眸光一縮,有人!

幽深的夜色之下,一張銀色面具閃著光,頗為亮眼,而這面具只開了一只眼睛,那定然就是燕云樓樓主燕十七了!

但這個距離,暗衛聽不到燕十七說話的聲音,只能看到他帶著兩個人站在湖邊一直沒動,似乎在等人。

“樓主,子時已過兩刻,那人不會來了吧?”一個殺手說。

燕十七咬著牙,“她該不會以為我不敢動她吧?”

“要不,去蘇府?”另外一個殺手說。

燕十七卻瞇起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他每次說要抓蘇涼去陪燕十八時,燕十八都忍不住的狂笑,仿佛很期待他去找蘇涼麻煩,這是不是意味著,燕十八確信,他找上蘇涼,最終麻煩的是他自己……

燕十七有些猶豫。雖然這幾日聽聞蘇涼在追求顧泠,但他的思考方向是燕十八的好妹妹居然跟她看上了同一個男人,而并未想到顧泠會是已經過世的“寧靖”,畢竟燕十七對于蘇涼和“寧靖”的關系遠不如燕十八那般了解。

燕十八的話,只是讓燕十七深深懷疑,蘇涼身邊有高人相護。

又等了一刻鐘,仍不見有人來,燕十七最終決定放棄。自從那夜被顧泠一掌打退,燕十七對于原本的計劃就心生動搖,沒敢再去找顧泠,連找蘇涼也很謹慎。

畢竟,他想得到的燕十八已經在他掌控之中了,而抓顧泠或蘇涼,對他而言實際意義都不大,很大程度上是被燕十八給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被顧泠實力壓制后,燕十七的理智就慢慢回歸了。

不能節外生枝……燕十七此刻打算先帶燕十八離開京城,找個地方跟她成親,等燕十八懷上他的孩子,還能跑哪兒去?

思及此,燕十七開口,“回去!”

暗衛一直盯著,看到無人現身,而燕十七要離開,顧泠暗中跟了上去,他也默默地追上了。

七拐八繞之后,燕十七進了一座宅子。

暗衛看到顧泠離開,又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深夜時分,顧泠在宮門口求見,端木熠直覺有事發生,也沒動怒,讓他進去了。

“微臣白天到鏡月湖游玩,丟了母親留下的玉佩,夜里發現后便立即過去找,卻見到燕十七在湖邊,似是與人相約。”顧泠稟報,他跟蹤燕十七,已確定了燕云樓殺手的藏身之處,請端木熠派人圍剿,營救年錦成。

端木熠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有如此發展,在此之前他仍在懷疑年錦成是否真在燕十八手里。

不過無論如何,端木熠都不會放過燕云樓。

殺手組織哪國都有,不成文的規矩是,不要招惹皇室,大家相安無事。

燕十八那次出手劫走年錦成和年如婷,同時重傷羞辱五皇子端木澈,是嚴重挑釁皇室威嚴的行為。

“你需要多少人?”端木熠問顧泠。

“對付燕云樓,用尋常士兵是去送死,必須是高手才有一戰之力。”顧泠說。

端木熠凝眸,“你先回去,朕自有安排。”

顧泠知道,端木熠并不想讓他看到皇室的高手力量,這是絕密之事。

不過顧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哪怕燕十八在那個宅子里,對顧泠而言,也是并不在意的。他沒看到端木熠眉心有黑霧,便是今夜死了人,也都是該死之人。

顧泠沒管后面的事,離開皇宮后,便徑直回府去了。端木熠的眼線盯著,他沒有跟任何人接觸,也沒有再去別的地方。

不過這個暗衛本來應該在子時換班后去向端木熠稟報白天蘇涼追著顧泠去護國寺,且兩人在后山有一段驚人對話的事,但尚未找到機會。

夜深人靜。

十幾道黑影離開皇宮,速度極快地去往一個方向。

燕十七從鏡月湖回來后,便準備今夜離開京城。為了避免燕十八喊叫壞事,他給燕十八灌了迷藥,讓她昏睡過去,命兩個心腹先帶燕十八走,免得耽誤行程。

“我……我可以不走嗎?”年如婷忍不住問燕十七,“我沒有做錯什么,我想留下,去找顧泠,你也希望我跟他在一起的吧?這樣燕十八就不會……”

燕十七本就心情不佳,聽到年如婷又開始癡心妄想,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閉嘴!要么走,要么我現在弄死你!”

年如婷捂著臉垂頭,不敢再言語了。

屬下來稟報,京城里的兄弟已集結完畢,可以出發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燕十七從燕十八手中搶走樓主之位后,尚未肅清燕云樓中有異心者,他打算這次回去好好整頓燕云樓,是以這次要帶走乾國京城的所有殺手。

燕十七戴上面具,“走!”

話音剛落,利箭破空的聲音響起,燕十七眸光狠狠一縮,就見十幾道黑影來勢洶洶,殺意凜凜地逼近。

因為毫無防備,第一波箭矢,就導致幾個殺手喪命。

而燕十七根本不知道來的是乾國皇帝的親衛,因為今夜與蘇涼有約,直覺以為是蘇涼身邊的高手,認為蘇涼今夜騙他去鏡月湖,就是為了暗中跟蹤找到他的藏身之處!曾經跟蘇涼之間的“友好”,讓燕十七大意了!

事實上,倘若燕十七知道這群高手是端木熠派來的,一定會選擇出賣蘇涼,暴露她跟燕十八勾結的事。

可惜,燕十七想不到那一層,端木熠的親衛也不可能自爆身份,甚至要蓄意隱藏身份。如此導致燕十七堅信他們都是蘇涼派來的。

一方是職業殺手,另外一方,本質也是職業殺手。

兩方相遇,自是血雨腥風,你死我活。

年如婷在交戰之初便躲了起來,想找機會脫身。

而發現對方個個實力高強,手段狠辣,屬下不斷折損的燕十七也一心只想脫身。

最終被三個人圍攻,逼到角落里的燕十七發現了藏在那里的年如婷,毫不猶豫地抓過來當了他的人肉盾牌。

光線很暗,端木熠的親衛并未看清楚年如婷的臉,而端木熠交代過要活捉燕十八。作為燕十七這邊唯一的女人,端木熠的親衛誤以為年如婷是燕十八,也沒功夫多想為何燕十八如此之弱,并未下死手。

而這終于給了燕十七喘息的機會,中了一劍之后破窗而走。

“救命啊……救命……”年如婷渾身是血,微弱地喊了兩聲后,倒地昏迷。

燕十七到底是逃走了,可脫身的只有他一個,其他燕云樓在京城的殺手悉數被除掉。

血肉模糊的年如婷被帶進了皇宮,送到端木熠面前。

很少有人知道女殺手頭子燕十八的真容,端木熠的親衛也沒看清年如婷的臉。

等把年如婷臉上的血擦干凈,端木熠定睛一看,狠狠擰眉,“蠢貨!她根本不是燕十八!”

“皇上恕罪,那里只有這一個女人。”跪地告罪的也是個女人,戴著面具,衣領上繡著一朵暗紅的芍藥。

“把她弄醒!”端木熠面色沉沉。

本就身受重傷的年如婷活生生被人打醒過來,躺在地上,渾身顫抖。

“你為何還活著?年錦成呢?”端木熠厲聲問。

年如婷被人拽著跪起來,她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和端木熠的臉之后,仿佛找到了救星,“皇上……皇上……救命啊!”

“朕問你,年錦成呢?”端木熠目光陰沉。

“年錦成……”年如婷失血過多,意識已有些模糊,“他……我不知道……不知道……顧泠……我要見……我要……見顧泠……”

話落,年如婷再次昏死過去。

端木熠聽到年如婷提起顧泠的名字,面色變了變,沉默片刻后,再次開口,“帶她去療傷。”

等人走了,地上的血跡很快被清理干凈。

端木熠派人,去叫顧泠即刻進宮。

顧泠接到消息的時候,天色已蒙蒙亮了。他一身素衣,在晨霧之中穿過半個皇宮,見到了神色疲憊的端木熠。

“昨夜朕已派人剿殺了藏身京城的燕云樓十數人,燕十八沒在里面,燕十七重傷逃走了,并未發現年錦成的蹤跡。”端木熠寒著臉說。

顧泠聞言便知道,端木熠身邊定有一群極為厲害的高手,否則無法與燕云樓抗衡。

“不過,有一個活口,或許知道什么。”端木熠看著顧泠說,“你應該認識的,她自稱多年前救過你母親,你母親還曾因此為你定下婚約,只是因為誤會搞錯了人。”

顧泠面色平靜,就聽端木熠輕嘆,“年家五小姐年如婷,本該是你的未婚妻。當初的事,她也是被年如雪逼迫陷害,罪不至死,后來又落入殺手窩中,九死一生。如果你為她求情的話,朕會赦免她所有的罪責。”

顧泠神色淡淡,“當年的事,的確有誤會,母親并沒有因為誰幫過她一點忙便拿微臣的終身之事做謝禮。”

端木熠皺眉,“你這話是何意?”

顧泠回答,“微臣與年氏女的婚約,其實是顧淵的意思,他暗中與年繼堂合謀造反,為避免引起皇上猜忌,才假借母親報恩的名頭,還拿了母親的發簪去做定親信物。年如雪不過是被年家人挑中與顧氏結親的人選,年如婷因不如年如雪jing明未被選中。若真是母親所定親事,自然不會認錯人。”

端木熠面色一沉,“當真?”

顧泠點頭,“微臣所言句句為實,請皇上明鑒。年氏確有謀反之心,但跟年錦成無干,他對皇上忠心耿耿,反而被年家人厭棄憎惡,包括年如婷在內。她犯下重罪后,為一己私欲,蓄意構陷年錦成入獄。此女目無法紀,不擇手段,心腸歹毒,且在燕云樓能活到如今,要么已與那些十惡不赦的殺手為伍,要么是那些人的玩物。所謂當年婚約,自始至終與微臣毫不相干,且年氏女皆令微臣作嘔。”

端木熠若有所思。顧泠所言年如婷所做的某些事,倒是真的。至于當年顧年兩家的婚約內幕,端木熠還是頭一回聽說。

但顧泠所言有理有據,連令他作嘔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端木熠本想把年如婷塞給他的計劃,自然是不可行了。

端木熠嘆氣,“既如此,待年如婷蘇醒,朕會派人好好審問,希望能找到年錦成的下落。你回去吧。”

端木熠話音剛落,御書房外傳來稟報,“皇上,宮外有人求見,自稱年錦成。”

端木熠面色微變,見顧泠也微微皺了眉,吩咐道,“你到偏殿去。”

顧泠便去了偏殿,心知端木熠是不讓他跟年錦成打照面對口風。

言雨一上午都緊張兮兮的,因為今日是原計劃中年錦成回京的日子。

“皇上會相信嗎?”言雨再次問蘇涼。

蘇涼正在包餃子,“放心吧,你男人只是偶爾有點傻,并不是笨蛋。”

言雨扶額,“我就是怕他傻,露出什么破綻來。”

蘇涼很淡定,“那么簡單的事,都教過他怎么說了,別的就說不知道,能有什么破綻,你就別嚇自己了。過來幫我包餃子。”

“我沒有胃口。”言雨搖頭。

蘇涼輕哼,“這是我要送給顧美人的愛心餐,你家那位應該也能吃到。”

言雨愣了一下,坐到了蘇涼身旁,“好吧。”

臨近正午,京城已傳開年錦成歸來的消息,眾人議論紛紛。

等顧泠和年錦成一同從宮里出來,來到萬家酒樓時,更是引起一陣騷動。

這兩位傳聞中的好友,已經很多年沒有同時出現在人前了。雖然不知道年錦成經歷了什么,但看樣子,他跟顧泠都過了皇上那一關,正式恢復身份了。

兩人上了二樓,蘇涼便從一個雅間里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個jing致的食盒,“顧侯,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好吃的,你嘗嘗吧!”

圍觀群眾眼睛锃亮:……又開始了!又開始了!大新聞!蘇狀元居然為顧美人洗手作羹湯!顧美人會不會把那盒子扔在地上?

顧泠神色淡淡,“我不需要。請蘇姑娘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

結果旁邊的年錦成拱手道,“蘇姑娘,又見面了。”話落接過蘇涼遞來的盒子,拍了拍顧泠的肩膀,“阿泠,蘇姑娘一番好意,你不要不知好歹。”說著拉顧泠進了他們的雅間,還沖蘇涼說了一聲,“多謝!”

圍觀群眾:……顧美人定然不會吃的吧,最后怕是都便宜了年錦成。

而眾人不知道的是,關上門之后,那個盒子就到了顧泠手中,他打開放在桌上,白白胖胖的餃子還冒著熱氣,里面還有一小碗蘇涼秘制的蘸汁,多醋。

“好久沒吃了。”年錦成舒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就去夾。

顧泠把盒子挪到了自己面前,“這是我的。”

年錦成筷子懸空,一臉無語,“你不是不要嗎?”

顧泠并不理會,徑自吃起來,到最后,一個也沒有分給眼巴巴的年錦成。外面正在熱議的好友團聚,氣氛那是相當的“溫馨”。

而隔壁房間的言雨想著年錦成終于平安無事,且吃上她親手包的餃子了,心中大石落地,笑得特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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