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結界,平安追上高文時,那模糊的黑影竟引著他們出了城。
劇烈的爆炸聲后,二人本就想著出城一探究竟,不想半道上察覺有人跟蹤,那影子速度極快,仿若鬼魅一閃而過,平安輕功不及,才落了后。
黑影躲進城外一片山林,山林前有一塊不大的空地,這般地界,白日里越是亮堂,到了夜里便越發黑透。
平安點燃火折子,那朦朧而微弱的火光根本照不穿沉密的夜林,光線剛觸及到從黑暗里伸出的枝葉便像被吞噬一樣,不留一點兒痕跡。
突然起了一陣夜風,陰惻惻的,仿佛還沾著濕冷的黏意,呼呼的在黑壓壓的枝葉間穿梭著,剛帶起一點波動,又被寂靜的密林吞沒。
這一方地界好像霎時凝固,風吹起時,只是緩慢而沉重地攪動著夜色,若不去細瞧,幾乎發現不了變化,直至嗚咽聲越來越大,風開始卷起了旋,像是伸出無形的手,不斷撩撥著她手中的火光。
奄奄將熄的火焰被吹得閃爍,忽明忽暗,一下子徹底黑掉,叫心心頭一緊,不禁繃直了身軀,可下一刻,火星又幽幽轉明,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平安發現不對勁,一轉頭,只見四周印上密密麻麻的樹影,枝藤尖利,曲折如爪,好似爬出煉獄的惡鬼向她這處聚攏過來。
林子里明明一片漆黑,僅有的光源也是在她手中,為何會有如此詭異的樹影從別處蔭蔽過來?重重鬼影形狀尖銳怪異,明顯不同尋常!
她暗道不好,轉身往進來的方向退去,走到一半便撞上一臉凝重的高文。
“你怎也追進來了?”高文緊鎖著眉,“不是讓你在外面守著?”
平安想告訴他在外面看到了異象,可高文卻不由分說,又道:“此地不宜久留,那黑影一進來便失去蹤跡,好似頃刻融入了黑暗中,只怕是故意引我們到此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們需速速回城。”
這話話音剛落,身后忽響起腳步聲,雜亂無章,清明入耳。
高文心頭一悸,正要叫平安先走,林子里便竄出個人來,大腹便便,分明是宗門內的司寇大師,緊接著不久,他身后又陸陸續續走出幾人來,皆是太疏宗的大傅及弟子。
兩人錯愕,高文上前,“司寇大師,你們為何會來此?”
“我們在城內看到異動便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倒比我們先到一步,可有發現不尋常的?”問著,司寇環顧四下,“這處異響奇怪,倒不像是鬼物所為,怕是大有問題。”
高文點頭,“我也是追著一個鬼影到了此,可惜跟丟了,沒能抓住。”
“風邪關本就邪異,以往都是由神殿看守著,也不知神殿近年來怎么回事,聽虛合城城主說,已有近五年未派人過來,”說及此,司寇聲音越發陰沉,“難保不是有魔物掙脫封印,大家需提高警惕。”
聞言,眾人皆嚴陣以待,做好防備姿勢。
高文道:“先出了這林子再說。”
不想才說完,四周忽有大霧彌漫過來,霧氣黑而濃稠,一沾上皮膚便從骨頭縫里生出一陣冷意,仿佛什么東西纏繞在眾人身體上,神智分明還清醒著,可眼前卻是一片令人作嘔的眩目亂象,一時間腳步聲凌亂,尋不到北。
大家都是靈修之人,本也還算鎮靜,高文掃了眼眾人,卻獨獨不見平安的身影。
他一慌,胡亂撥開旁人,大叫道:“平安!平安!”
聞聲便知少了個人,大家不免心下一沉,愈漸戒備起來。
“平安!”高文摸出懷里的火折子,繼續呼喊道,不小心還與一個太疏弟子沖撞在了一塊。
“我在……這兒。”好一會兒,才終于從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回應聲。
高文一顆心稍安了些,吩咐道:“你站在那里不要動,我過來尋你。”
可那黑霧似乎被掠過的嗚嗚風聲越攪越濃,濃到慢慢沉淀而下,盡數浸在了腳底,好似無形的枷鎖,纏住人的腳踝,讓人邁不動步子。
高文定了定神,將食指指腹放指尖輕輕一咬,涌出的血液不待滴落,便在半空中畫出符文。
“破!”隨他一聲大喝,血符旋即變成一把利刃一般,一刀斬開腳下的濃霧,然后飛速向前突進。
高文很快找到了平安,卻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頭頂。
平安被挾制在半空中,捆綁著她的竟是那些形狀奇怪的樹影,無論她如何扭動都無法掙脫。
手腳皆被束縛,腰間與脖頸間更是有兩條如藤蔓般的黑影正一圈一圈收緊,叫她動彈不得還難以喘息。
眼見她小臉已憋成絳紫色,高文忙念咒,控符刃劈開她周身的影纏。
怎奈那影子卻極為難纏,剛一斷開又立馬聚攏,平安剛得一絲喘息,頃刻便又被纏上。
高文心急如焚,趕來的司寇忙道:“影子難纏,不如斷其根源。”
迫在眉睫之際,如何找其根源?
高文急迫四尋,就在下一瞬,空中猛地響起咻的一聲,一束耀眼的光芒飛速而來,所到之處挾裹的風都仿佛成了刀刃,刺開濃稠的黑霧,似要將黑夜一同卷滯殆盡。
那是一支箭,一支燃著烈焰的箭。箭尖方向直指平安,快如閃電的速度根本不及眾人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穿過樹葉再以毫厘之差掠過平安的脖頸。
高文目眥欲裂,卻驀地聽到黑暗中響起凄厲的慘叫。
平安呆了呆,眼里還殘留著箭飛來時那絕艷的光彩,刺透瞳孔,留下一片燃盡后的斑斕,隨后只覺身上一輕,猝不及防“啪——”的一聲,從半空中摔落在地。
不及她呻吟出聲,身后似有什么東西也和她一起掉落下來,她一轉頭,便見一團黑影被那箭刺中,迅速燃燒起來,空氣中頃刻散發出刺鼻的焦味,可燃燒不過一會兒,那黑影就化作一縷黑氣,儼然要飄走。
平安捂著被勒出印子的脖子,大喊著不能放它跑了,高文的符陣卻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只眼睜睜看著黑氣隱沒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