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仙宗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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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也不知是不是使用的不得法,簽軍符的成功概率要比康大寶事前所想低上許多。

擒獲的五名修士中,除開被孫福提了腦袋的葛楊威外,康大掌門給剩下四人一一用符過后,卻只有駝背中年一人僥幸活了下來。

如果沒有自己的獨立的思想,也還能算作是活著的話。

“這就是簽軍符之威嗎?”康大寶顧不得為浪費的四張簽軍符感到心疼,只與過來開眼的墨聞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后者在筑基真修中算是個年輕的,迄今還不足百歲。是以當年仙朝于山南道編軍平叛的盛況,他也只是在從前聽長輩們言過。

“百聞不如一見”不是虛言,墨聞今日親眼見過這簽軍符的詭異過后,對云角州廷的畏懼便又增了一分。

要知道,即便是在墨聞眼中已經邪異狠絕無比的簽軍符,論起來,也不過是當年仙朝宗室鉗制天下眾修的手段之一罷了。

無怪當年大衛太祖失陷在上古禁地之中,消息甫一傳出過后,這仙朝二十九道之中、四百余州府之內,便幾乎尋不出一家徹底倒向大衛宗室的元嬰勢力。

天下眾修苦匡家久矣,舉大計者不知幾何,義旗所到之處,響應者云集影從,起義隊伍浩瀚如煙。

這其中有許多慷慨悲歌、波瀾壯闊的故事都被上頭那些真人們有意抹去,似康大寶與墨聞這樣的低階修士無從知曉。

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匡家人定是有著令諸家大派、高門投鼠忌器的手段,這才能保得住他家現在名義上天下共主的位置。

看得墨聞若有所思,沒有言語,康大寶便主動提議言道:“墨道友,這倒是不巧,我這邊便只能支援道友一人去兵寨相助了。”

說話間,康大寶手中握持的母符現出毫光,他又再取出一塊玄色符牌出來,將母符上毫光分出一縷,安到那符牌正面。

“多謝縣尊了,得此助力,敝門定能不辱使命。”墨聞將那符牌接過,心念一動,那駝背中年也隨之而動。

而且令墨聞頗感意外的是,不同于操縱法器、傀儡,倚靠這玄色符牌御使駝背中年對神識的消耗甚少。

這駝背中年雖已喪失了自身想法,但這戰斗本能卻是無有降低太多,起碼還保持著九成的戰力,當真如個鮮活的血肉傀儡一般。

不同的是,這煉制血肉傀儡的功法在大衛仙朝雖不常見,但只要愿意耗費時間精力去尋,也是能尋到幾樣的。

修行人便算終日研習那等功法,可這能制成的血肉傀儡也終是有數的。更莫說,煉成過后,還需得耗費大量心血方能御使得如臂揮指。

可這又哪能如這簽軍符一般方便快捷,任隨一無關修士手持母符,便能輕松操縱。

每隔三甲子便可由輪值的兵部侍郎,替當今圣上請出一道四階簽軍符、二十四道三階簽軍符、一二階簽軍符若干。

這么多年下來,都不曉得匡家人都已積累下來了多少簽軍符。墨聞只想想也當知道,那多半是一個駭人聽聞的數字。

康大寶見得墨聞抵觸情緒不大,也是心頭一松。

后者若真硬著脖頸不聽招呼,哪怕遷至平戎縣的巧工堡勢力還不到原來未分家時的一半,但重明宗要想收拾服帖,也需得耗費不少精力。

如果那樣的話,對正在籌備與長寧宗大戰的康大掌門而言,可稱不上是件好事情。

不過對方現在既然都已聽從了調配,那康大寶自然需得好言寬慰。

這慣來被人畫餅充饑的康大掌門,說起指雁為羹的話來,亦是信手拈來:

“康某也不與墨道友說些虛話,近來不單是二位司馬覺得長寧宗礙眼,便是鐵指揮與岳家,也都對其頗有意見。

駐扎兩縣兵寨這差事雖要苦些,可貴派的用心用命,也能被幾位大人看在眼中,定不會叫貴派白白流血的。”

墨聞聽得康大寶這話頭連個模棱兩可的許諾都舍不得給,心中冷笑,卻也無有發作的本錢,只拱手拜道:

“為國盡忠,自是本分。敝門上下不敢有絲毫非分之想,只是情誼難舍。若是將來賴伯爺所幸,得了些許薄功,還望縣尊與二位司馬處多多美言幾句,使敝門兩支得以重圓。”

康大寶點頭淺笑,應諾言道:“道友所言自是應有之義,放心便是。”

墨聞聞言面上做出一絲喜色,拜謝言道:“墨聞得負重托,不敢怠慢。這便回去安排,定不會耽誤縣尊定下的方略。”

“善,好生做吧,自有前途。”

這話一出口,便連康大掌門自己都有了些許愕然。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以舌畫餅這項本事,竟已被自己掌握得如此熟稔?

只在心中喟嘆一聲,看著墨聞離去的背影,低著腦袋走出監室,怏怏不樂。

————宣威城,州廷司馬府

今天費南応難得的沒有打起算盤,看著氣息已經愈發深邃的袞石祿,他突發心想:“現在的自己,若不使底牌,多半已敵不過他了。”

但饒是如此,費南応心中對于對于后者也無有半點艷羨,反只覺可惜。

哪怕費南応知道這是因了袞石祿自覺葉品低劣,能成就正品金丹的概率也不足十一,才出此下策。

袞石祿陽壽尚足,可卻偏選了條看似最好走的路,不敢去博那一條陽光大道,反而早早地結成假丹。

這在外頭許多人里頭,都言其果斷睿智,是敦本務實之舉。畢竟假丹雖是小道,但也不是想能結便能結的。

袞石祿趁著春秋鼎盛,早結假丹一天,便早一天鶴立于天下筑基之上,自是實惠的。況且袞石祿如此做過之后,也好不讓自己太早的從匡琉亭手下這濟濟人才之中掉隊。

南安伯不是普通的宗室新貴那般簡單,若真能成上品金丹,那便真是影響整個仙朝的大事。

真到了那一天,后續各大元嬰勢力中想要攀附的道子、仙姬便不曉得有多少,袞石祿有此危機感,卻也正常。但于費南応眼中,這當真是自甘下賤、斷絕道途。

客觀而言,這條路在袞石祿這等良姓小族出身的人中已算不得差。

費南応也曉得這是自己眼光太高,京畿道中尚有多少名門望族的子弟,也難得到一假丹前程;袞石祿若不是起于行伍,有幸受伯爺青睞,僅憑他那低賤的家品,自難有今天這番成就。

成一假丹,享壽三百載,也足夠在那些筑基真修面前稱孤道祖了。

二人雖有些觀念合不到一處,但到底也是合作數十年的老人了,情同手足有些過了,言一聲交情匪淺卻是能擔得上的。

是以二人這分歧雖然不消,卻也不至于因此分道揚鑣。加之費疏荷昨日來信中的內容,也使得二位司馬稍有緊張的關系又緩和了許多。

二人獨處之時,袞假司馬總是處于弱勢的一方。這一點,便是袞假司馬成就假丹過后,也未發生半點改變。

于是只聽他面帶感激之色,率先言道:

“賢侄女之前來信說,瑤兒前些日子行事不周,路中被匪修所劫。幸賴得重明宗蔣青仗義出手,才將瑤兒救回了青菡院安置。不瞞道兄說,聞得此訊,當真是將愚弟驚出了一身冷汗。

近來伯爺未有閉關,正在理事,司馬府中不好離人,還請道兄轉告賢侄女,日后愚弟定要攜禮登門,以饋大恩。”

費南応起初聞得這個消息的時候亦是后怕,袞玉瑤可是給當今慈圣都調過香的典執女官,若真在去尋費疏荷的路上出個什么事情,那的確會產生不小的麻煩。

不過好在只是一場虛驚,費司馬自早已調節好了心情。現在聽得袞石祿所言,他也只輕笑一聲:

“這話說得著實見外了些,什么恩不恩的,安山袞家與歙山堂本就是一家人,疏荷是你的侄女,瑤兒同樣是某掌中的明珠,何須稱謝。”

費司馬這話雖說得有些做作,但也不是毫無半點真情夾雜其中。這使得袞石祿心中一暖,驟然生起了些投桃報李之念:

“伯爺著我也練一支道兵。我便從潁州鄉黨中間揀選了些合用的,湊足了二百人馬,各個都是練氣七層以上修士。現已草草練了些日子,也勉強算得稍有雛形。

重明宗大戰在即,我也屬意把這支人馬派去,也好用那群敗犬試試兵鋒。”

費南応聽后稍有意動,想了想還是搖頭言道:“長寧宗不過是芥蘚之疾,有了黑履道人出手,新云盟應付得過來。而今伯爺正待靜等結丹機緣,每日于案牘之間勤耕不輟,我等當為伯爺分憂才對。”

“道兄說得是哩,”袞假司馬若有所思,想起近來州廷中風傳的消息:“愚弟聽聞近些日子州刺史朱彤正在著手歸正定州弘益門下附庸之事,據傳已頗有成效了,不曉得真假。”

費南応頷首言道:“應是不假,現在弘益門金丹不出,門下弟子還盡都被州廷登名造冊,若有戰事,隨時取用。

都這般光景了,他家在定州哪還有什么大的威名可言?

朱彤是個能干事的,若是這樣的境況持續得久些,這說不得定州的形勢也會漸漸向云角州看齊。比起這里,定州卻是要富庶許多了,這事情若是做成了,那還是真是件大好事。”

費司馬贊了一通,繼而言道:

“大事不單止這一件,據傳朱彤還在攜伯爺虎威,忙活著調停隔壁葉州楊家嫡庶之爭的事情。聽說楊家小宗的當家金丹對于朱彤提出的、去定州搶弘益門基業的建議頗為意動。

自大衛仙朝乾豐三百五十年算起,葉州楊家這場兄弟鬩墻的大戲都已持續了近一百年,小半個葉州都算被他們打爛了。

更莫說,這期間,便連楊家的幾位金丹上修都有受傷。

加之近百年間州中人丁不止未有新增,還銳減不下兩成,這已堪稱生靈涂炭了,可雙方卻還是互相奈何不得,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不說,雙方的實力也折損了許多。

是以這般境況下,他們也確實厭煩了。楊家小宗若真愿意投過來,那么咱們云角州廷便是有了金丹勢力可用了。”

這類事情,往往是從無到有最難。如果有了第一家金丹勢力來投、那也便會有第二家、第三家

袞石祿自是曉得這個道理的,心中振奮之余,還有些為之擔憂:“司馬所言這自是好事,只是這動作著實太大了些,怕是摘星樓那邊.”

費南応聽得袞石祿的憂慮,做出副諱莫如深的表情出來:“不消我們操心的,朱彤自生了一副玲瓏心,能幫得伯爺料理好這些事情。”

費南応此言剛落,袞石祿面上神色不變,應了聲是。

實則其剛才好起來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下去,心中念道:“果然勿論再怎么忠心,也抵不得家世的加成。”

費南応見袞石祿眼神飄忽,目的達到,嘴角輕揚,又岔開話題言道:“對了,聽聞那典軍秦蘇弗近來風頭頗盛,岳家還有與其結親的意思?”

袞石祿點頭應道:

“確有此事。那位尹山公能在云角州闖下來這般大的名望,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自是不差的。秦蘇弗筑基過后,伯爺曾撥冗親見過他,言他只是差了些運道,葉品才未登冰葉。

勉勵了他幾句,稱他只要肯用心修行,這前途當不會止于假丹之境。岳檁遣人拉攏示好,卻也正常。”

費南応用手指輕扣了幾下矮幾,輕聲念道:“某與他打過交道,的確能算個人才。如果只是這樣,那區區一個筑基不值錢。

可他投效得早,在州廷中占的位置不低,也握著兵權,卻是不好被岳家招攬過去。某記得,朱刺史好像有一庶女,正待字閨中?”

袞石祿眉頭蹙起,直言道:“岳家嫁嫡女,怕是勾不得人家投過來。”費南応聽了也是點頭,韓城岳家自有了一嫡女在南安伯府受寵的關系,其家在云角州內便更加威名昭著了。

秦蘇弗本就是云角土著,天然就與岳家親近,要他轉投自己這方的京畿外來派,怕是很有難度。

袞司馬突地想了起來:“不過,倒是有個別的辦法。秦蘇弗與康大寶有多年交情,或可讓后者傳信勸一勸。”

“是呀,”費司馬也想了起來,那秦蘇弗似也在蔣青筑基時候同去賀過。

“兜兜轉轉,竟又跟康大寶那小子扯上了,”費司馬說起來也覺好笑,黑履道人、蔣青、秦蘇弗,小小一個平戎縣中居然藏了這么些被他看得上的人物,偏偏還都跟康大寶這一個人關系匪淺。

“那我再與他去封信,讓他勸一勸,大不了此后他再來家里打秋風的時候,不趕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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