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干了,可是這一年到頭也剩不下啥,還不如我打兩把牌贏的多!”
蘇盛國終于將他的煙卷好,將煙放到嘴里,很滿足的拿出火柴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一股煙只升入這昏暗的空中。
“咱爸都多大歲數了,還要帶頭下地干活,你看看咱村哪家有兒子的不下地,全指望老子一個人的嗎?”
蘇盛國這一聽心里不是滋味了,咋說他也是老大,還輪不到弟弟來這么損他。
蘇盛國起身將煙狠狠的往地上一扔,“蘇盛安,你啥意思?”
“哥,我是為你好,別賭了,讓傳寶也別賭了,好好干活,只有勞動,靠自己的雙手……”
“夠了!”蘇盛國滿臉通紅,就像是憋著一股火一樣,“不要在教訓我了,說的好聽,要是你家……也像我家這樣,你還能說這話嗎?”
蘇盛國吼的臉紅脖子粗的,他就是覺得蘇盛安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是過好了,有資格來教訓他了。
蘇盛國抓著蘇盛安的手,“來!你給我過來看看。”
“哥,你干啥?有話說就行。”蘇盛安的手被蘇盛國抓著,然后帶到北屋門口,蘇盛國一腳將門踢開了。
屋里很暗,這門一開,一束光照進屋里,只是一股刺鼻的味道也從屋里飄出來。
等到蘇盛安看到屋里的時候,他的心為之一震!
“你好好看看,這是我閨女,也是你侄女!她生病后,田家不要她,孩子見不到,我要養著她,我要賺錢養著她!”
他的日子也過的不好,兒子干活不著調,可是總是家里的男丁。
他一切的指望都在他身上啊。
只是兒子也賭,并且已經到了管不住的境地了。
誰的話都不聽。
從前小還能嚇唬一下,打兩巴掌。
可是現在,別說打了,說兩句,就急眼了。
蘇盛國已經完全是鎮不住他了。
兒子這樣,閨女要是嫁個好人家也行。
兩孩子,總得有一個好的吧?
可是就這閨女才是最不讓他省心的。
本以為蘇寧慧跟了田家,日子能好過。
哪知道自從田石頭死后,韓采玲經常罵蘇寧慧是喪門星。
也是因為田家逼的太狠了,蘇寧慧才不得已想到跟齊志堅私奔。
只是后來蘇寧慧舍不下巧兒回來了,路上遇到了流氓,搶了錢,還把她打了一頓。
本來這事情蘇寧慧不說,誰也不會知道。
可是齊志堅的媽來蘇家一鬧,這事就捂不住了。
全村都知道了。
說蘇寧慧勾引齊志堅,讓齊志堅帶她走。
而后卻在最后改了主意,扔下齊志堅一個返回了村里。
齊志堅的媽非要讓蘇寧慧去把齊志堅找回來,問她兒子去哪了?
可當時,買的票是到一個叫什么八里鋪的,具體到什么地方她也不記得了。
出了這事情,蘇盛國在村里根本就抬不起頭來。
他一肚子氣無處發泄,就打蘇寧慧。
蘇寧慧被打的鬼哭狼嚎,心里想這女兒,就偷跑著出門去田家看田巧兒。
那天,院子里沒人,看到田巧兒在院子里玩。
蘇寧慧悄悄進去,抱住田巧兒就哭。
被回家的韓采玲堵到了。
韓采玲以為是小偷,當時的蘇寧慧穿著一身破爛的看不出顏色的大褂。
哪管什么合身不合身,沒光著身子,已經算是體面的了。
頭發又臟又亂,從背后看,就像是一個男人一樣。
韓采玲拿著洗衣服的棒槌朝著頭打了一下,等到醒來后就瘋了。
田家不認,就將蘇寧慧攆出了家門。
蘇寧慧無處可去,只有回了家,回家之后因為被打又跑了出去。
到了村中的破廟生活一段時間,后來又被蘇盛國接了回來。
瘋不瘋,傻不傻的。
什么也不能干,整個人已經廢掉了。
從前看到這孩子變成這樣,他的心還會心疼。
只是現在已經麻木了。
“我是管不了了,她要是能活著就活著,要是死了,那也是她的命!我倒覺得,興許死了還算是享福了呢。”
蘇盛安無法相信,這話是一個父親說出來的。
而蓬頭垢面的蘇寧慧蹲在地上,眼神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清亮。
呆滯的看著門口,縮在角落里,從滿是污垢的手指縫中間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男人。
“別抓我!別抓我……我不跑了,別打我!”
蘇寧慧張揚舞爪的胡亂擺手。
蘇盛安愣怔了一會,試著靠近蘇寧慧。
只是還沒有走到跟前,蘇寧慧叫的更大聲了。
她的眼神,充斥著讓人窒息的恐懼。
她顯然是已經認不得蘇盛安了。
她開始焦躁的喊起來,不知道喊什么,后來蘇盛安聽出來了,是在叫巧兒!巧兒!
“寧慧這樣子,田家根本就不讓她見。”不知道什么時候,王秀蓮出來了。
她佝僂著身子,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院子里。
只是在看一眼蘇寧慧后,手就會握一下,似乎在捏拳頭,可是手又抖。
干巴瘦的老太太整個人也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樣。
王秀蓮想不通,難道是蘇家上輩子做了什么孽?要這輩子人來還?
她要強一輩子,十八歲嫁到蘇家,蘇家最富的時候是蘇慶樹太爺爺那輩。
是大地主,只是后來土改了,分了田地,他家就此落魄了。
只是那也沒有如今這樣慘。
現在他們家的日子遠比吃不上飯,欠債更讓她心酸的就是家里出了一個瘋子。
“咋不打掃一下呢?寧慧不知道做,家里人總也得把屋子打掃干凈吧?”蘇盛安無法相信,一個多月不見,這屋里已經熏的不能進人了。
“誰不說呢?”王秀蓮一動未動的看著屋里的那一幕,“一到夏天,一點味道就會發酵,張翠芬她自己都不愿意進去看她女兒,她還是當媽的嗎?整天出去打牌!”
這活自然就落到王秀蓮身上了。
王秀蓮雖然從前最疼蘇寧慧,只是現在寧慧變成這樣,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乖巧懂事會說話的大孫女了。
她即便收拾,也是不太情愿的。
可是兒子不管,媳婦不管,她奶奶在不管,這寧慧怕是比家養的狗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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