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澄、樊漪和斯文回過頭去看的時候，只看到巨大的直升機盤旋著轟鳴在教堂的尖頂之上。上面的機器人飛行員操縱滑桿——

曜澄、斯文和樊漪幾乎在同一時刻變了臉色。

直升機投下了重磅武器，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整個教堂在所有人面前轟然被炸開。

瞬間，煙塵彌漫，火光沖天。教堂的石壁、木梁在爆炸的沖擊波下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四處飛濺。

爆炸的中心，一個巨大的坑洞出現在原地，曾經莊嚴肅穆的教堂已不復存在。只剩下斷壁殘垣和彌漫的煙塵。

曜澄、樊漪和斯文用手擋住眼睛，廢墟中沖擊出來的碎片幾乎讓人難以站立。

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中已彌漫著燒焦和塵土的味道。

他們直直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半。

巨大坑洞廢墟中只有兩具尸體。

次井葉子的尸體，和歌微的尸體。

漫天的浮塵。

聽說最后次井葉子的死狀非常猙獰，臉上帶著極其可怖又瘋狂的表情。

而歌微卻緩慢勾起一絲微笑。很平靜，很從容。

像是早已對自己的生死感到坦然。

漫長的黑暗。

這黑暗究竟什么時候到頭呢？

歌微好像又做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夢。

夢里，她走到一扇白色的大門前。

白色大門浮動著銀藍色的科技光，上面有2078這幾個字樣。

她已經有很多次做過這樣的夢了。

但每次她都停留在這扇門前，難以前進一步。然后夢就這般結束。

但這一次似乎很奇怪，她向前走了一步，右手輕輕一觸碰。

她竟然觸碰到了大門的邊緣。

歌微將這扇門輕輕一推，白色大門竟然就在她眼前被推開了。

這還是第一次——這扇大門能被推開。

歌微繼續向前走。

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處就浮現出水滴一般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地擴散開去。

再度醒來，她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出租屋。

一張白色的木質書桌，上面擺放著幾本書和一臺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幕。書桌旁是一扇大窗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內。墻角擺放著一盆綠植，正綠意盎然。

她摘下自己頭上的腦機設備，坐起來。

樓下依然是一個普通的街巷。

陽光透過樓與樓之間的空隙，斑駁地灑在出租屋樓下的街道上。

街道上已有一些早起的居民開始忙碌。一些中年婦女拎著菜籃子，在路邊的菜攤前挑選著新鮮的蔬菜，不遠處幾個上班族正匆匆地吃著早餐，他們或站著或坐著，偶爾抬頭看看即將到點的時間。

街邊的垃圾桶旁，一只流浪貓正慵懶地打著滾，享受著清晨的寧靜。

歌微握著手中的腦機設備，一時竟然有些茫然。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真的死去。

畢竟就像次井葉子說的，那些玩家再也沒能從現實世界中醒來。

游戲也已經出現了崩塌。

可沒想到，自己現在竟然重新回來了？

為什么？

她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坐了小半個小時，觸摸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又摸摸自己的腦袋。

之前的經歷恍然一場大夢，但又是一場如此真實的夢。

她還記得自己在里面遇到的每一個人……

這個時候，電話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

她看了看床頭柜上放著自己的手機。這才是自己在這個時代應該用的手機。

上面原本已經有29通未接來電了，這是她的第30通來電。

歌微用手在虛空中一點，想接通電話。

但點完之后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那個賽博世界里了。在虛空中觸屏是沒有辦法接通電話的。

玩了一場游戲回來，她竟然帶了一些科技病在身上？

歌微滑動按鍵，接通電話。電話是游戲開發團隊打來的，那邊很急迫，張口就想要問什么。

歌微說：“你別著急，我知道你想問什么。”

歌微：“我現在就去一趟你們的公司，有些事情……我想要當面和你們說清楚。”

歌微靜靜地站在公交車站。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在公交車站的牌子上，清晰地映出站名和路線信息。

公交車緩緩駛來，發出低沉的剎車聲。車門打開，一陣空氣伴隨著上下車乘客的流動而涌入站臺。上車的乘客匆忙刷卡或投幣，尋找座位或站穩扶好。

天空中沒有懸浮廣告艇，沒有觸及云端的摩天大廈，沒有日夜不息的霓虹。

街面上也沒有會在空中上下飛行的私家車。

回到現實世界她倒是有一些不習慣。

但最讓人久違的是——

歌微此刻沐浴在日光之中。

有多久沒有曬到太陽了呢？

那連綿不休的小雨，布滿每一個昏暗的小巷的青苔；永遠都是穿戴著雨具，永遠都戴著兜頭的披風。

陰冷潮濕，是肌膚的唯一的記憶。

她這才想起那個賽博世界好像很少有晴天。她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可以沐浴在溫暖的日光之下，觀察路邊一棵冒頭出來的小草。

公交車到達了游戲公司。

歌微一出現，一個戴著眼鏡的宅男就沖出來，一把抱住她。

“沒問題了，沒問題了——”

“剛才，就在剛才！游戲已經整個修復了，變量已經消失！數據正在自我完善！”

“你到底做了什么呀？你把整個游戲都給救了？？”

歌微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有些詫異。

“薛浩？”

她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人，怎么跟薛浩的樣子這么像。

宅男愣了一下，“你在游戲里面還認識薛浩？這個npc應該要達到高階時候才能遇到呀……唉，不管了！反正游戲沒事了就好！”

歌微問：“你為什么跟他長得這么像？”

宅男眼鏡男人憨憨地笑了笑，說：“我就是按照我自己的臉，讓建模師給他建模的呀。”

“在我的想象中，我是個帥氣的、又充滿正義的在編警察，身手矯健，英勇不凡，所以這才——”

歌微：“哦，我知道了，那沒事兒了。”

她淡淡地撥開他。

宅男眼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