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鳳華

255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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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夢醒

周氏只聽得斷斷續續的“新川縣主不過是個孀婦……”

“屆時兒就成了吏部尚書,若得封爵……”之類,心頭恍恍惚惚,面上已全是淚水。

雖然夫君已冷落她多年,但畢竟是少年夫妻,自己安分守己,孝事婆母,疼愛庶子庶女,怎么到他母子手上,就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了?

她委實想不明白,卻覺得可笑。

他們機關算盡,卻完全想不起來隔壁就是她的臥室,頤指氣使的人,不知別人忍聲吞淚地活著,竟不知這屋子的隔音效果,壓低了聲音也難防隔墻有耳。

可見暗室欺心,神目如電,此話不假。

周氏一時如醍醐灌頂,一時又覺了無生趣,緩緩滑在地上,只覺頭暈目眩,終至失去知覺。

良久,良久,四周漆黑一片,隱隱聽得巷子里傳來陣陣親切的叫賣聲:

“淮餃……賣淮餃咧,現煮現賣,包儂好吃……”

周氏似又回到了娘家那個茶湯鋪子,門面上就擺了個顯眼的淮餃面攤,挑擔掌勺的是大哥周佛印,每日里在熱氣蒸騰中忙忙碌碌,他有一副好聲口,吆喝起來特別好聽。

家境雖是普通,也曾是父母親的掌上明珠,又似見到母親呼喚“阿囡”的各種神情,周氏眼角緩緩滲出淚水,打濕了木板地面,幽幽睜開了眼。

天色竟已是大亮,撐開木格支摘窗,她探出頭去:“來一碗淮餃。”

底下挑著擔子的小商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滄桑又和氣的臉。

雖然戴著斗笠,一身粗麻衣裳。卻也是干凈整潔。

“夫人,可要加蔥蒜?”說的是地道的家鄉口音。

周氏恍惚著,點了一下頭,眼前浮起父親的身影。

住在這些巷子中的人家房里日常都備著吊籃,以備買個花啊頭油啊油鹽醬醋之類的,她便去尋了來,在籃子里放入一塊碎銀子。從窗口放了下去。

小販瞧見籃子里的碎銀。呆得一呆,手在圍裙上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小本生意,手上也沒有戥稱,更是破不開娘子的銀子。”

周氏盯著他,亦用了家鄉話道:“老伯的鄉音親切。不用找了。”

小販拿起碎銀雙手合十朝上拜謝一番,不緊不慢地打開擔子一頭的爐門子。從另一頭的屜子里取了十來個淮餃出來,眨眼間,水已沸了,他便將笊籬中的淮餃盡都投入。

周氏目不轉睛地看著此人動作。心頭越發思念起父母家兄弟來。

那人煮好淮餃,盛到海碗中,加上滿滿一勺子湯。放了蔥花,道聲:“小心。”將一碗玉鳧茈般的淮餃放入籃子。扯了扯繩子示意她拉上去。

周氏將籃子提了上來,剛在手里拿穩,見下頭的小販已收拾擔子,重又挑了起來走,一邊揮著手道:“娘子給的錢太多了,我會經常來的,娘子若要再吃,招呼一聲就行……”

一搖一晃地朝巷子口而去,他的腳步還微有兩分跛,卻帶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周氏端了淮餃在桌上,心里下意識恐驚動了隔壁的婆婆,側耳傾聽了半晌,那頭卻無絲毫動靜,想是嫌院子里憋悶,讓小廝們抬著到不遠處的河邊散步去了。

周氏吐出口氣,坐下安安靜靜地舀起一只送入口中。

一種熟悉的味道,暖暖地燙入心田。

她悶不吭聲地將一碗淮餃吃完,眼里漸漸跳動一簇異常明亮的火焰,面上浮現一個久違的燦爛笑容,盯著那道板壁,似能看個通透:

“夫君,咱們生同衾死同穴……”

“老家來人了?他們來做甚?嫌咱們屋子不夠擠是不是?”院子里上又響起阮老太中氣十足的吼聲。

只聽阮二低聲下氣應著:“老五叔他們,說是到京里游玩的,既是本家,肯定就尋過來了,前頭尋至了朱衣坊,是那頭的柯總甲派家里小子領過來的。”

“老五……”阮老太不知用什么敲打著院子里一口水缸,發出“咣咣”的巨響,惡聲惡氣,“周氏呢?死到哪里去了?現今做媳婦的還有沒有個媳婦的樣子了?一早不來請安不說,人影也不見一個,叫她去打發人,你少給我出頭露面……”

阮二喏喏應著,“冰梅,大奶奶呢?想是睡晚了,快去喚了下來!”

周氏站起身來,聽到樓堂里蹬蹬的腳步聲,知道在廚房幫忙的丫頭冰梅被支使上來了,不緊不慢地打開衣柜,從里頭挑出一身鮮亮的新衣。

金陵二月十五為花朝節,正是江南春序之時,百花競放,乍暖還寒,這一日京都盛行郊游雅宴,騷人墨客或作詩會,置酒于花間吟哦,女人們也會結伴踏青賞花,剪五色彩紙懸掛于花枝上曰“賞紅”,夜間在有河水處放花神燈。

城西的花神廟,莫名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月老廟,香火鼎盛。

永紹元年的花朝節,勛貴百官的公子小姐,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拿到靖國公府的花神貼。

據說靖國太夫人出銀三萬,派人裝點了“萬里長江第一磯”——燕子磯,要在此舉行盛大的“撲蝶會”,當夜客人們可在山間結廬而居,安排了盛大的宴飲夜游,謂之“花朝月夕”。

此等盛會數十年難逢一次,靖國太夫人一時風頭無兩,暫時取代新晉太子妃,成為金陵貴女們談論最多的人物。誰都想多拿到幾張帖子邀請親朋同去,靖國公府發布消息之日起,即被踏破了門檻。

靖國公府是如今最大的新貴,尋常人等自然進不去。

阮老郡君總算是吏部侍郎的母親,又走慣了公府,帶著周氏上門拜會時,雖然靖國公府門前雖然排了長隊,還是被直接請進了靖國太夫人所在的雍穆堂。

因為靖國公府是在初十那日發布的這個消息,時日還短,故此許多人家唯恐得不著請柬,阮家婆媳到的時候,里頭已經坐滿了各府的夫人小姐。

阮老太覺得二月初十這個日子,值得仔細推敲。

她記得清楚,也是那一日,東宮傳出喜訊,宣告太子妃有孕的日子。

婆媳兩人被請到正堂上,阮老太也算是個活躍的人,一眼看見蒼南郡主坐在左邊客座上首,右邊第一個則是姚閣老家的大兒媳婦,是御史臺次席御史中丞的夫人。(未完待續。)

ps: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