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煙花絢爛時

第四章 試探觀望

一路聊下來,范城澤一直沒有問蘇曉言在哪兒停車,蘇曉言似乎也忘記要回去的事情。到他家門口了。下車的時候,蘇曉言猶豫了一會,下來的時候迎上了范城澤清澈安靜的眼睛。他們默默的對視著。

范城澤想,如果這個時候文藝愛情片,一定會來一場雨,然后他可以淋得濕透了,深情款款地說“都下這么大雨了,留下吧。”想到這里,他突然笑了。他能說的是:“快上來,我一身臭汗,要沖澡去了。”

“等我沖個澡,咱們再出去吃吧。”

“哦。”

蘇曉言看范城澤松了口氣的樣子,心微微被蕩漾開。看范城澤進了衛生間,她來到了廚房轉了轉。冰箱里有點庫存,夠做兩人的一頓晚餐了。當她把番茄拿出來的時候,自己愣了下,又放了回去。

范城澤洗好出來的時候,換了件淡藍色襯衫,灰色的西褲,很挺拔明朗的樣子。看到蘇曉言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小說。這本《放風箏的人》是剛買的,他還沒有來得及看。

“我覺得我也很臭。黏糊糊的很難受。”

“你不介意,我就拿我奶奶的衣服給你。”

“就上次拿給我的那件T恤好了。只要你不介意我穿得這么難看,跟你這個帥哥一起走。”蘇曉言明媚的笑容,讓范城澤的眼睛深了很多。

范城澤拿起蘇曉言剛剛翻看,還沒有合上的那一頁。

“可是人就是這樣,總會活在某個時限內,那里的世界也許是幾年之后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但這又是我們無法突破的。為你,千千萬萬遍,遍體鱗傷還是會義無反顧,也許這就是人生,人生不是只做值得的事情!”

范城澤覺得心很亂。

過了一會,他聽到吹風機的聲音,便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蘇曉言穿了他的黑T,下擺打了個結。還是原來的褲子,松垮的T恤顯得腿很修長。她站在那里,吹著頭發,斜著眼看了他一眼。

他從她手里拿過吹風機,站在她的身后,輕輕柔柔地撥弄著頭發,吹了起來。她看了眼鏡子里的他,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讓人覺得他手里的秀發是最重要的事情。此刻,他們都失語。

吹干了。范城澤去拿梳子。蘇曉言按住了,她說:“我自己來。”肌膚的觸碰,讓范城澤吸了口氣。他看著鏡子里的蘇曉言,慢慢地把她圈到了懷抱里,頭慢慢低下,吻在了她的脖子上。

感覺到懷里的人怔了下,范城澤停了下,卻沒有抬頭。深陷在秀發的清香里,懷里柔美溫存的身軀,讓他心跳加速,緊張、微微的不安,還有無聲的期待。

蘇曉言剎那間失去思考的能力,她是個多思的人。她到哪兒就想,應該這樣嗎,應該那樣嗎?這樣對不對,這樣好嗎?她把什么都計劃了一遍,才開始行動。所以,失去了很多生趣。其實,人生這么長,需要想這么多嗎?需要那么多理由嗎?

她想不動聲色地推開,卻似乎被定住了一般。范城澤輕柔地撥開更多的頭發,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耳朵。他的嘴唇到的地方似乎被燙到了,蘇曉言轉過身來,想退后,卻被洗面槽擋住了。

“喂。”蘇曉言覺得喊出的聲音不穩。

“嗯?”范城澤的眼睛迷離,帶著幾分詢問。

蘇曉言擺擺手,不知道能說什么,又轉回了身去,對著鏡子,拿著梳子裝作意外一樣地梳起頭發。

范城澤看著鏡子里微微紅臉的蘇曉言,說:“你就不怕我是個變態狂。這么輕易地就住我家?一次不怕,第二次還敢來,不怕我先奸后殺,毀尸滅跡。”

蘇曉言顯然是被驚到了,有片刻的驚慌,然后認真地看著范城澤的眼睛里有多少真實的成分。“如果是那樣,我就自認倒霉唄。”她笑了,皓齒一露,臉上的酒窩分外明顯。

范城澤低下頭一下子吻住了那個無所謂的笑容。微涼,柔軟,被動。還有回過神來的掙扎。

范城澤停了下,說:“我不是變態,我叫……”

蘇曉言突然吻了上去,止住了這句話。想撤退的時候,范城澤已經不放,他桎梏住她,穩穩地接住了這個吻,深深地一路纏綿下去。蘇曉言忘記了思考,吻所帶來的觸感,霸占了整個思維。有力,專注、還有由此給身體帶來的變化,酥麻中暗涌的渴望。

止住,這其實是個陌生人啊。

蘇曉言回過神來,推開了他,很嚴肅地說:“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也不想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想知道你的一切,也不希望你去探究我。我們就這樣,像朋友,又像陌生人。說得來,一起聊。說不來,我們友好告別。”

范城澤愣了下,然后冒出三個字:“一夜情?”蘇曉言顯然很是尷尬,她紅著臉又擺擺說:“隨便你怎么想。我要走了。”

范城澤還沒反映過來,蘇曉言就走出了衛生間,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她又轉回來,拿了換下的白襯衫。范城澤連忙拉住她,一把抱住了。他們倆都沒有說話,只聽得彼此的心跳都分明起來。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力,是沒有理由的,他們都感覺到了渴求,卻又找不到到達彼岸的捷徑,僵持著,等待著對方的繳械投降。

最終,蘇曉言沒有走,他們也沒有出去吃飯。在范城澤準備打外賣電話的時候,她拿出了雞蛋和番茄,做了碗香氣四溢的面。他們就對面而坐,偶爾聊幾句,話雖不多,倒顯出幾分尋常人家的意味來。餐燈上那暖黃色的光芒,猶如蘇曉言散發出的溫潤,讓這個初秋的夜晚,顯得分外柔美。

“回去了。”什么時候蘇曉言進了衛生間換回了襯衫。這個敏感、別扭的,不知道從那兒來的女人,在為自己做了一碗面,再次離去。范城澤本來想挽留,又覺得多余了。他們之間,還在對岸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