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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魏文魁-第二十九章、人亡政息
更新時間:2016-03-19  作者: 赤軍   本書關鍵詞: 歷史 | 秦漢三國 | 赤軍 | 漢魏文魁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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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勛告誡兒子是復:“汝欲效司馬而取禪耶?時勢不同,豈可類比囊時仲達受文、明之重,為輔政之臣,而曹爽因用群小、倒行逆施,始有高平陵之變。而仲達即執魏政,實無篡僭之心,逮其子再定淮南,并滅蜀漢,其勢初成。司馬氏姻戚故舊布列朝堂,故炎雖幼沖,可紹父祖之業,取魏自代。此豈吾父子所能為者耶?毋生妄心,反生大禍!”

是復心說如你所言,司馬仲達發動“高平陵之變”的時候都七老八十啦,而你則尚在壯年,若能不死,咱爺倆兒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培植勢力……不能,既然天命在爹,那他就一定不會死!

大概是看穿了兒子的心思,是勛微微而嘆道:“大道是在,渺茫難測,而至于天,實無知覺者也,安能佑人,且授人以命?成功者殆因勢耳,非關天意。且帝王何所貴?以后世目之,慕此虛位,不過蝸角相爭而已。”

趁著還有時間,我給你講講一千八百年之后的事情吧,給你講講那時候科技有多么進步,生產力有多么發達,人們的生活水平有多大提高“若得還我世為一市賈、小吏,亦強于此世帝王多矣。”

是復聽得目眩神迷,卻有點兒不敢相信,他問了:“如阿爺所言,二千年之前,堯舜之世,人皆徒步,而今乘馬,所差不過十倍;而云二千年后,飛行天上,朝發北溟而夕至南海,如馭鯤鵬,所差不啻千倍。則后世之人,皆如神仙矣,安得而如此?”未來的人類怎么能夠發展得那么快呢?

是勛嘆了一口氣。心說那就得開講工業革命啦……我靠這得跟你說到哪輩子去啊,而且要怎么講你才能夠理解得了呢?終究病重,說了一晚上的話。就覺得口干舌燥,神志昏昏。干脆闔上雙眼:“日夕矣。若得不死,待明日告汝。”

可是睡了一晚上醒過來,卻再沒什么機會去教育兒子啦,親朋、同僚們聞聽是令公復蘇,紛紛登門探視。張機說令公需要休息,受不得如此煩擾,于是大多都擋了駕,只有比較近的親戚、門生。還有朝廷重臣們,不便阻攔,才放入內室比方說族侄是詳、師兄郗慮,還有曹德父子、女婿的大哥夏侯衡,等等。

諸葛孔明和司馬仲達是下了班以后聯袂而來的,打算服侍先生一個晚上。是勛搖搖頭說不用了,你們勤于國事,就是對我最好的撫慰和吊祭啦。還把是復和是郯都叫過來,對二徒說:“無咎魯莽,郯兒尚幼。望卿等視若親弟,善撫育之。”

孔明病才剛好,臉色還是黃的。聞言不禁潸然淚下,說先生您不要頹唐,要有痊愈的信心。這病一定會好起來的“時不可無先生也!”

是勛說張仲景就在我府上,連他都束手無策,你們又何必報不切實際的期望呢?然后說:“吾昨日與天子言,孔明可紹吾業也。”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心中一動,不禁略略側過頭去瞥一眼司馬懿,心說仲達還比孔明大兩歲呢。我昨日未曾熟慮,即獨言孔明。仲達心里會不會不舒服啊?但見司馬懿垂著眼睛,面色無稍變。就跟老實聽講的小學生似的此人心機之深,即孔明亦難及也。

但是勛也注意到了,今天是復瞧司馬懿的眼神略略有些不對這小子自以為外拙內巧,其實比仲達還差得十萬八千里啊。我把兒子托付給這兩名最有能力,也可能最有前途的弟子,但萬一他們之間起了齟齬甚至爭斗,會不會牽連到我的兒子呢?是復可肯定不是那倆的對手啊!

于是緩緩地開口道:“孔明忠謹,必不墮吾之志。仲達則如鴻雁在天,非吾之藩籬所能限也……”

倘若是家算是個武術門派,是勛的意思就是把掌門之位傳給了二徒弟諸葛亮,但同時準許大徒弟司馬懿自立門戶其實你比老二更加厲害,我要把你圈在是家派里,那反倒會限制你的發展,影響你的前途。

司馬懿聽了這話,心里舒服了很多,趕緊表態:“懿不敢。先生如泰岳,仰之彌高,瞻前忽后,懿唯承教而已,何言制限?”

最終是勛還是趕走了兩個徒弟,他還得留著點兒精神頭繼續教育兒子呢嘛。不過在此之前,先請桓范過來,在叮囑他輔佐是復之前,隨口先說:“吾今不起,崔琰等必彈冠,乃無使彼等壞我政也。”

是復這兩天一直呆在家里服侍老爹,而昨日曹髦來見,今日群臣等相探,都不敢以國事煩擾是令公,所以朝中這幾天的變化,是勛是不清楚的。但桓范為是家智囊,隨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趁機就告訴是勛:“昨日群相議,天子聽政,因新定規,命御史巡行州郡,無使逾制……”

封建時代,等級森嚴,朝廷規定了不同身份的人可以獲得不同等級的物質享受,超過規定即名“逾制”,也是重罪。是勛對此向來是反感的,還曾多次著文加以鞭笞,所以在為曹操設定國家制度的時候,就光保留了君臣之分皇帝的享受肯定不能與臣僚相同啊而至于官民人等,只在出行儀仗上加以分別,為的不是彰顯身份,而是保證朝廷的威儀。

但他也利用傳統的等級規定,為了阻止土地兼并,而保留了對私田數量的限制。雖說真正豪門顯宦有種種手段可以規避限制,而就算真的“逾制”了,除非朝廷下狠手查辦,一般也不會有人敢問,可有規定總比沒有規定要強啊,鉆法律的漏洞總比可以肆意妄為要強啊。

就好比明朝后期,政府的公信力和執行力都降到了谷底,所以江南地區即行商亦逾制而著絲綢。但在王朝初興,公信力和執行力尚可的時候,是沒有人敢隨便犯禁的土地政策亦如此,你要是一開始就撒開口子。估計不用二十年便即泛濫而不可制了,一開始規定得嚴點兒,或許能多撐二十年……

傳統士大夫。尤其世家大族子弟,大多是等級制度的擁護者哦。你家別說做官的了,就連讀書人都沒出幾個,仗著有倆臭錢,就敢吃穿用度比我都好?是可忍孰不可忍!故此經常有人上數,要求重新規定等級制度,但都被是勛不硬不軟地給頂了回去。這回是勛病倒,崔琰覺得機會來了,于是慫恿曹髦通過了他新定的等級制度。舉凡私田數量、屋宅規模、日常用具、服裝材質,都分帝王、公侯、列卿、長令、胥吏、庶民、商賈、賤役八個等級,各有所差,嚴禁混淆。

是勛聽完桓范的講述,不禁勃然大怒,戟指而望空斥道:“豎子焉敢如此?!”等罵完了才反應過來,咦,我胳膊竟然能夠動了……難道這就是回光返照?想到這里,其氣又瀉,不禁長嘆一聲:“從來人亡政息。吾亦不可免矣。雖望孔明,然以孔明今日名位,恐無以與崔某相拮抗也。”

就官祿而言。其實諸葛亮和崔琰就差一級,但崔琰身為秘書監,此前發動“高陵之變”,已經混進了宰相班子,那就不是諸葛亮所能夠相抗衡的啦就算加上司馬懿也不夠。至于其他幾名宰相,聽桓范說,只有中書左仆射鄭渾和御史大夫桓階投了反對票,尚書左仆射鮑勛棄權,其余鐘繇、陳群、崔琰、楊修則全都贊成。四比二,所以這提案才能夠順利通過。

而即便鄭文公和桓伯緒投票反對。估計也是瞧在自己的面子上,而一旦自己掛了。他們還會不會施全力跟崔琰頂牛,曹髦會不會找機會罷免二人,那都是料不準的事情啊。要說崔季珪也鬼,他先從自己這并不受官僚們普遍贊同的政策上找突破口,相信以后會變本加厲,一條條地把自己苦心經營的制度全都給推翻嘍!

唉,自己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歷史慣性如此強大,終究還必然會回歸老路……早知如此,當日又何必如此殫精竭慮,妄想變天呢?“天命終不可違耶?”

誰想是復突然間插了一句話:“天命實不可違,大人毋得逆天而行。且自振作,兒意高天必不肯棄阿爺也!”

是勛心說啐,我說的這個天命不是你想的那個天命啦!

心情就此變得極為糟糕,受累,愈發疲憊。他也懶得再給兒子講課了我要真閉了眼,你就去書齋西墻下那小匣子里找答案吧,能夠看懂多少,理解多少,全憑天意,反正我是管不了啦。便欲安睡,命二人且先出去。

才出寢室,是勛就把桓范揪到一邊,問他:“若家父不諱,崔賊必廢其政,奈何?元則有對策否?”桓范說無論公子你,還是主公,都未免想得太多啦“主公昔日曾言,為政之要,在因時因勢,且得眾也。使眾得利,則政必存,使寡得利,則政必廢。今主公之政,非止澤被功臣、世宦,即單家、商賈亦德之矣。周公薨而禮用千載,商君死而秦政不替,孰云人亡而必政息耶?崔季珪可變主公數政,然不敢盡變,變則害眾,千夫所指,必無病而亡!”

是勛的很多政策,已經讓原本被排斥在統治階層之外的很多人得著好處啦,還有機會削尖腦袋往上層鉆,這要是從來也沒得過利還則罷了,一旦得利,你讓他們再吐出來,那誰肯干啊?好比科舉制度,既然已經開了兩屆,眼瞧著又要有第三屆,很多寒門之士通過科舉為吏,你若想廢,他們能答應嗎?崔琰要是膽敢逆勢而為,損害到了新貴們的利益,他還打算活多久?

是復說我爹可能是想得過于悲觀了,可是你又未免太過樂觀了“利眾之政,必能使國家安泰,而若云不易,則國恒存也。”要是說對眾人有利的政策一定可以長久存在,不被廢罷,那世間就不會有國家滅亡、朝代輪替啦。

桓范說了:“公子所見亦是。善政不罷,然可廢也,期之日久,即良材亦必生蠧。乃期孔明等得政,公子亦當振作,以紹乃父之志。”好政策不會被人一腳踢翻,但可能被逐漸毀壞,那就需要你們這些是門子弟來繼承主公之志,想辦法把它長期維持下去啦。

是復皺著雙眉,一邊想一邊說:“吾有一計,元則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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