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無公害-(三十七)九十九分的真愛
更新時間:2018-07-12  作者: 左丹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浪漫青春 | 叛逆成長 | 單身無公害 | 左丹 | 左丹 | 單身無公害 
正文如下:
正文卷

三伏天的悶熱傍晚,日月于天際同框爭輝,盞盞路燈也依次點亮,加入爭奇斗艷的陣營。胡同內,穿著大褲衩白背心、露出啤酒肚的大爺們,聚在巷口打牌下棋。嗓門從巷口一端傳到另一端的大媽們,洗刷完碗筷、收拾完廚房,三五成群地聊著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傳聞。老人們晃悠著芭蕉扇,坐在門口路燈下乘涼,雖然胡同并不比屋內涼快。鱗次櫛比的樓宇中,下班族傾巢而出,去往大酒局小聚會的軀殼們被堵塞在環路上,被囚困于鐵皮內,只得將被抽干的靈魂浸泡在酒精中,極速膨脹釋放。

如果疲軟匱乏是白晝基調,那么騷動不安則是夜晚的主旋律。

整座城市都在夏天等待著喧囂的夜幕降臨,等待著將積累一天的情緒炎癥擠破。

人潮擁擠將商場前堵得水泄不通,在吃瓜圍觀群眾的矚目下,錢少爺手捧玫瑰花,對面前的美女深情告白。

錢少爺:“以前我覺得獨一無二最重要,我擁有的必須是限量版,但認識你之后,我突然領悟了,只有你是真心愛我的人,而不是我的錢。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跑車、豪宅、飛機、游艇我可以通通不要,每天吃地溝油、路邊攤我都幸福。”他單膝跪地,掏出戒指,“你愿意……”

美女捂嘴點頭,感動和激動溢于言表,“我愿意”還未脫口而出,就被從人群中突出重圍的沖撞者打斷。

“讓一讓!”這位貿然闖入的人,正是風風火火跑向機場的任君爽。

錢少爺:“任君爽?”

任君爽才意識到漩渦中心的主人公是舊相識:“是你啊?”

還未接過玫瑰花、戴上戒指的美女,急忙擋在錢少爺身前,對任君爽宣告主權:“你誰啊?”

錢少爺:“她是……”

任君爽:“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日起,無論貧窮、疾病,甚至死亡,你們都彼此相愛,生死與共,我宣布你們結為夫婦。”任君爽把他倆手拉在一起,將戒指戴在美女手上。

美女退縮遲疑:“貧窮、疾病、死亡?”

任君爽繼續趕路:“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我先撤了!”

錢少爺:“你干嘛去啊?”

任君爽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追尋真愛!”

錢少爺:“加油!”

任君爽向前奔跑,頭也不回地向身后揮揮手。

美女轉念又靈機一動,如果貧窮、疾病則至少可享受一時榮華富貴,如果死亡則直接收獲享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遺產,于是也急忙拉著錢少爺跑去領證。

錢少爺:“你又干嘛去啊?”

美女:“追尋真愛!”

任君爽橫沖直撞,跑到路邊,狂擺手臂,卻打不到車,她只得沖向馬路中央,睜大雙眼,張開雙手,不管不顧地攔下一輛急剎驟停的車。坐上車后座,發現開專車的司機是土大款,坐在前排拼車的是藝術家。

他們回頭看向她,異口同聲:“任君爽?”他們又看向對方,“你們也認識?”

“你們……”如此機緣巧合,任君爽卻來不及思忖不合邏輯的因果:“哎呀,說來話長,趕緊開車!”

土大款:“你要去哪兒?”

任君爽:“機場。”

藝術家:“趕飛機?”

任君爽:“不是,追尋真愛!”

土大款和藝術家如情景喜劇的觀眾看到動容一幕而一齊發出“哦……”的聲音。

土大款開車勻速前進:“你們想不想聽歌啊?”

藝術家:“正合我意。”

于是,土大款唱起藝術家的專屬背景音樂,藝術家也陪唱和聲。唱到副歌嗨處,土大款大聲問:“掌聲在哪里?”土大款按兩聲喇叭,藝術家跟著鼓掌。

土大款:“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土大款啟動雨刷器,藝術家揮動雙手。

合拍的土大款和藝術家深情款款地眼神交流,任君爽從后座伸頭到他倆中間。

任君爽:“大哥們,我趕時間!”

土大款緩過神:“你放心,三十分鐘之內絕對把你送到!”

土大款猛踩一腳油門,出租車加速前進。

任君爽乘坐的車被困于堵車長龍,進退維谷。

任君爽:“這得堵到什么時候?我等不了了!”說著,任君爽開門下車,掏兜卻發現身無分文,“糟了,我沒帶錢,車費……”

藝術家一咬牙:“不用擔心,車費我給你付。”

土大款一咬牙:“車費我不收了!”

任君爽感激地鞠躬關門。

土大款和藝術家再次不約而同地為任君爽鼓勁:“加油!”說罷,兩人又找到靈魂伴侶般含情脈脈地對視。

任君爽再次開始跑起來,可是她穿著的那雙李健仁送的拖鞋跑不快。這時,她遇見正在夜跑的健身教練。

健身教練:“任君爽?”

任君爽:“是你?”任君爽看向健身教練腳下的跑步鞋。

任君爽穿著健身教練的跑步鞋向前飛速跑起來,手里拿著自己的拖鞋。健身教練光著腳扭捏地站在原地:“加油!”

任君爽一路狂奔,跳過路人潑出的水,跨過修路的障礙物,鉆過孩子們揮舞的跳繩,越過大爺們的棋牌桌,頭發散亂,滿身臭汗,卻全然顧不得形象。

跑過幾條街區,任君爽腳軟摔倒,癱坐在路邊草叢旁,終于跑不動的她喘著粗氣,瞥向不遠處正在狂歡的游園會。

總裁為慶祝公司上市而舉辦的游園會,他在臺上發言:“今天游戲通關的第一名將贏得大獎——變速山地自行車一輛!”

眾人歡呼,人群中的任君爽看到獎品是自行車,眼閃金光。

舞臺上,終于有路演走穴活動的男明星賣力開嗓唱歌。

任君爽將拖鞋塞進褲兜,全情投入到游戲當中,與身旁壯漢競賽喝啤酒、吃漢堡,她喝到冒泡、吃到想吐,又全部咽了回去,以第一名跑向下一關。

任君爽頭頂立柱原地轉圈后,跑向投籃籃筐前,卻抓不到球,好不容易拿到球還扔到旁邊砸中了人群中的范統。范統被賈純攙扶起來后,晃晃悠悠地跑來幫任君爽投籃,卻都不沾籃筐,賈純將范統推開,三投全中。

范統、賈純:“加油!”

任君爽跑到扔飛鏢區域,她一扔沒中,再扔竟扎中舞臺上正在飆高音的男明星胸口。男明星將飛鏢拔出,一柱鮮血噴射而出,男明星幫任君爽投中了飛鏢。

男明星:“加油!”說完便倒下。

在升格慢動作、自己的心跳聲和周圍人的“加油”聲中,任君爽奮力跑向終點。就在她即將突破終點,接近觸手可及的自行車之時,卻突然偏離了跑道,到一邊狂吐。緊隨身后的壯漢,順理成章地贏得了比賽和自行車。

輸掉比賽的任君爽吐完回來時,發現游園會已經人去散場,連最后打掃收尾的員工都離開,彩燈和路燈一盞盞熄滅。空蕩蕩的游園會,徒留任君爽一人站在一盞落寞路燈下,往前走卻踩到一坨狗屎。

任君爽喃喃自語:“天要你輸,連狗屎都不會放過你……”

就在她邊抱怨邊蹭掉狗屎之時,卻見遠處地動山搖,傳來一陣摩托馬達的聲音,只見一列列摩托車車隊向她駛來。開到任君爽面前,她才發現,原來是前來營救她的老大和小混混們。老大下車,摘掉頭盔,一如既往地微笑向她。

任君爽熱淚盈眶地騎著老大的摩托車離開。身后是望著她離開背影的老大,奮力喊出的回聲:“加油!”

穿越喧囂的人群,穿越擁堵的車流,穿越空無一人的曠野,穿越緋紅色到密度藍的天際,任君爽騎著摩托車,獨自一人在路上狂飆。

機場在望,她加速駛,卻發現摩托車沒油了。她丟掉摩托車,用盡人生之力,拼命奔跑向那道不遠處逐漸明亮的光束。當她終至機場時,一架飛機高飛遠走,那道光束在她眼前被徹底收走。

煩悶一周的大雨終于如約而至,傾盆而出,但任君爽卻沒有追趕上李健仁的那架飛機。走出機場,任君爽筋疲力盡地徒步去往回家方向,她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是雷聲還是自己的吶喊聲。

這一程,她走了很久,久到能夠接受一切。

接受見過天地,見過眾生后,才能見到的自己。

接受自己不討喜的人設和不想討喜的性格。

接受當代人把禮貌當做作,把沒教養當真性情,把不善言辭當不近人情,把沒自尊當放得開,把不將就、有原則當不懂變通、難搞定。

接受來自黑暗的非議暗箭,來自地獄的嫉妒拖拽,來自臺下冷嘲熱諷的雞蛋和添油加醋的八卦,接受站在光明處所需承擔的坦蕩磊落卻無處遁形的代價。

接受被迫貼上甩不掉的標簽和摘不下的面具,接受被評判的標準由頭頂的魅力值替換成利用價值的食物鏈法則。

接受星辰大海終是海市蜃樓的幻滅,接受理想與現實之間相隔的萬水千山,以及只能踽踽獨行,負重踏上未知的不歸路。

接受保持單身后、擁有真愛前需忍耐住千萬分貝的寂寞,接受九十九分的愛和欠缺的那一分時機緣份。

接受同行者道不合的分道揚鑣。

接受成長是再也沒有非誰不可。

接受拼盡全力之后的無能為力。

接受自己和世界永恒的不完美。

任君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要開門,想起自己沒帶鑰匙,敲門也無人響應,氣餒地靠在門上。這時,有人在門的另一側開門,任君爽順著門倒在地上。她見面前是李健仁原來常穿的那雙拖鞋,興奮地抬頭看,卻發現原來是白晶晶。

白晶晶迷迷糊糊地開門:“你怎么這副德性啊?”

任君爽再次失落地爬起來,癱躺在沙發上。

白晶晶拽任君爽:“那么臟別躺那,先洗澡去!”

任君爽將臉埋在沙發墊里:“我太累了,想休息會兒。”

白晶晶松手:“拿你沒轍。對了,告訴你件開心事……”

任君爽聽不進白晶晶不合時宜的開心事,哽咽著拒絕:“我現在沒心情,你能讓我一個人呆會兒嗎?”

白晶晶:“好心當做驢肝肺,你可怪我沒說啊!”白晶晶扔給任君爽一條毛巾便回到臥室。

任君爽拿毛巾捂住臉,無聲無息地嚎啕大哭。

“你怎么了?”

任君爽聽到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停止啼哭,不敢相信地拉下毛巾抬頭望,只見李健仁站在她面前。任君爽又拿毛巾捂住臉,開始抱頭痛哭。

李健仁蹲下身:“怎么啦?”

任君爽拿開毛巾啜泣著:“你怎么沒走?”

李健仁坐在任君爽旁邊:“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竟然不帶手機。”他將任君爽手機放到茶幾上。

任君爽:“我問你為什么沒走?”

李健仁:“因為你啊。”

任君爽愣愣地盯住李健仁,豆大的淚珠在眼里打轉。

李健仁:“因為沒等到你,不是約定了不見不散嘛。”

任君爽剛起飛的心情因李健仁的改口又墜機。

李健仁低下頭,小聲嘟囔:“因為……我不想再離開你啊……”

任君爽:“你說什么?”

李健仁面對任君爽,鄭重其事地說:“因為我想陪在你身邊。”

任君爽又拿毛巾捂住臉大哭起來。

李健仁:“又怎么啦?”

任君爽:“好肉麻!”

李健仁:“切……”

任君爽露出雙眼,淚水中飽含笑意:“但是我喜歡。李健仁……”

李健仁退避三尺,拿手擋在面前,因為任君爽每次叫他大名都意味著他將面臨拳腳相加:“干嘛?”

任君爽正襟危坐:“我舍不得你離開,我不想讓你走。”

李健仁放下戒備的雙手,任君爽拿掉潮濕的毛巾。

走了太遠彎路之后的赤誠相對,讓兩人的身體和心漸漸靠近,近到可以聽清對方怦然的心跳聲,近到雙眼無法直視而不自覺閉上,近到雙唇即將交融為一體。

“你們要不要一起訂外賣?”白晶晶從臥室出來的突然襲擊,讓將要接吻的兩人跳開到沙發兩側,任君爽尷尬地咳嗽著,李健仁起身說著“好啊”。

單身許久,就像行走江湖、比武招親的女俠,俯瞰著臺下那些蠢蠢欲動的男人們,等待著有勢均力敵的勇士躍上擂臺,可惜他們個個都自以為是卻又膽小如鼠,不是五短身材就是花花腸子,連個能過一招半式的正常男子都沒有。她只能在臺上無聊地比劃著、閑逛著,心想:“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或許一直以來,她一心想要找的,只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而非合力殺敵、共同進退的伙伴,所以也未曾真正走近對方,了解過對方的喜怒哀樂。

而外人也無意窺探當事者的內心浮沉,只像文學批注和電影影評一樣過分解讀,將自己失敗的人生遭遇對號入座,將自己不滿的負面情緒臟水潑其身,將歪曲誤解強加于那些單身者身上。周遭異性太多卻依舊飄忽不定,必然是因為生**蕩;到了年齡界線,還沒穩定對象、沒結婚生子、沒按部就班的,定是身體或心理不健全;眼光太高,自身條件又不達標,不如降低標準、湊合將就,否則活該孤獨終老;真愛只是一句虛無縹緲的假大空口號,追尋真愛的人皆癡到荒唐,傻到可笑,結果不是錯過了就是找不到。

可是這個世界,誰的人生也不是真理,誰的人生也無法評判他人的人生,誰的人生都只能自己選擇、自己過活。

冥冥之中,她早已心有所屬,不管那人是在彼岸還是在身邊,不管是尋尋覓覓還是兜兜轉轉,不管是等待在過去還是出現在未來,都是值得她守候也懂得她值得的人。

唯一遺憾的,是那些因等待、因繞遠、因不確定彼此心意、因與天地相斗,而浪費耽擱的時光。如果我們能像孩子一般相處多好,喜歡就表白,討厭就拒絕,做錯了道歉就原諒,吵架了握手就言和。哪怕不是我的問題,也能放下自尊心去挽留,你也不賭氣,我們像沒發生過傷心難過不開心一樣,手拉手去紅塵作伴、逍遙快活。愿平行世界中,我們都能少些倔強嘴硬,多些勇氣果斷,把心軟展現于外,把對不起掛在口邊,我們愛過的都不曾離開,愛過我們的都不曾受傷。

外面銀河傾斜,屋內三人吃著炸雞、喝著啤酒。李健仁小心翼翼地幫任君爽腿上磕破的傷口涂藥。

李健仁:“疼嗎?”他邊涂邊吹以免藥刺激傷口。

任君爽:“不疼。”

任君爽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只盯著李健仁認真的臉龐,好似稍微放松警惕,老天就要將幸福收走。李健仁給淋過雨、洗完澡的任君爽圍上輕軟的絨毛毯。

白晶晶看著他倆涌現的粉紅色氣泡,如看韓劇被男女主角塞了一口狗糧,作為萬年女配角的她只得啃一口炸雞,窸窣嘆息著:“我的真愛在哪兒呢?”

這時,門鈴響起。白晶晶沮喪地起身開門,只見一個帥哥站在她面前,她滿眼噴射著愛心,小天使們都在耳邊演奏著《歡樂頌》。

白晶晶:“歐巴!”大文學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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