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媛策

第三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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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重生

薛媛掙扎著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身體。

偏這時候,似乎有人將被子角給她掖了一下,又小聲和人說話:

“咱們這兩個小姐樣樣聰明,獨在針線上不好。你們走了這一年多不知道我們這兒的趣事。去年冬天我們小姐孝心起了,鬧著要給大夫人做雙鞋,足足折騰了一冬,鞋子變褙子,褙子變裙子,最后縫了雙襪子送去,還是一大一小的。”

明亮,嬌俏,任誰聽了,糟糕的心情都能愉快上幾分。

壞了壞了,自己的腦子真的壞掉了,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另一個人掩嘴笑道:“那也是大小姐的孝心,世子夫人只會開心的。”

“這個自然,我們夫人改都不改就穿上了呢,還夸小姐手巧。”

不對,不是詹皇后!

詹皇后雖性情舒朗,但到底是四十多歲的人,做了一十六年的皇后,經歷過許多波折,雖然愛絮叨,但聲音可要沉穩多了。

這分明是詹雋兒尚未出閣時候的聲音!

“是……是藤架上的葡萄?”一個小丫頭小心問,聲音帶著些許奶氣

“什么葡萄,我繡的是秀字,秀秀的秀!”女孩子負氣說,逗得眾人都笑了。

“我還學了大錚國的繡法,好看吧?”

“是,繡得極好。”這次,恭維話頓了一會兒才說出來,聲音遠不如剛才的贊美真心。

“再”這個字,很少會用在“死”之前,她又沒被毒壞腦袋,怎么會用這種詞?

但伴著這頭疼而來的一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薛媛記得自己喝完孟婆湯——挺難喝的——而后便覺得頭疼欲裂,疼得她想要再死一次!

“你們猜我繡的是什么?”女孩子渾然不覺尷尬,只是笑問。

“二小姐別怪,奴婢識字少。”小丫頭急忙找補。

這聲音,竟然是詹皇后?!

引得人笑得更愉快了。

薛媛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這是大錚國的貓眼石,已經做成戒指了,我和秀秀一人一個。”女孩子俏意十足地說著。

眾人紛紛贊美:“二小姐不管什么都想著我家小姐。”

那兩人說話的聲音雖低,仿佛怕吵到她似的,但對于薛媛來說,不啻于驚雷般。

是竹意嗎?還有詹雋兒身邊的一個大丫頭,叫……紅蕊?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薛媛想要開口說話,但和無法控制四肢一樣,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只是發出了低低的呻吟。

但這一聲,足以引起了床邊人的注意。

“小姐醒了?”竹意帶著三分驚喜與七分溫柔的聲音響起。

小姐?出閣之后,已經許多年沒人這么稱呼她了,起先大家都叫她四少奶奶,后來就是縣主了。

不過正是這聲“小姐”,喚回了薛媛的三分清明。

她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團團臉,表情帶著殷勤小意的女孩子,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作為薛媛身邊的大丫頭,竹意這人行事從來都是小心穩妥的,這是第一次露出這么驚慌的表情。

她實在被薛媛忽然睜大的眼睛,以及眼底深處的恐懼給嚇到了。

“小姐哪兒疼嗎?”竹意柔聲問,“告訴奴婢哪兒疼?奴婢著人去請大夫去。”

薛媛眼底的恐懼愈發深了,那藏在心中的記憶,此時忽然就翻了上來。

她張張口,好半天才發出了含混的聲音:“竹……竹意。”

竹說得像如,但好歹是說話了。

“是,奴婢在,”竹意略安心,照著大夫教她的話,說道,“小姐別怕,老夫人接著你呢,夫人和奴婢們都在,你別怕。”

薛媛打了個寒顫。

真的是這一天嗎?

十四歲的春天,薛媛盯上了后花園那棵梧桐樹,纏著薛老夫人,非讓她教自己爬樹。

薛老夫人亦是將門出身,老頑童的性子,見孫女喜歡,就真的撇下丫頭婆子們,偷偷教她爬樹去了。

薛媛學得快,不一會就掌握了技巧爬上了樹梢,結果卻被只蟲子嚇得沒站穩,摔了下來。

薛老夫人唬得慌忙用手去接。

結果就是薛媛撞折了祖母的手臂,自己也磕到了頭。

昏了三天醒來,詹雋兒剛隨父母自大錚國回來了,還送給了自己一只戒指,銅托兒,上面有一顆極好的貓眼兒。

母親身邊的巧云來說母親有事不得閑,等下就來看她,還問薛媛想要吃什么。

她記得自己說想吃蓮子百合羹。

但就是在這天,母親和二嬸娘祁氏發生了沖突,七天后,母親就被人用腰帶生生勒斷了脖子,背著通奸的污名,死了!

她怎么會,夢見這一天的事情?

恐慌的薛媛想要人去叫母親,但就算心有千言萬語,那仿佛不是自己的舌頭,也難說出一個字。

外間的詹雋兒聽說她醒了,人已經走了過來,見薛媛睜著雙大眼睛看著自己,便合掌笑說:“啊哈,我就說我是頂有福氣的,我來了,你果然就醒了。”

她說著,湊過去坐在她的床邊,笑說:“傷到哪里沒有?你和老夫人真淘氣,爬什么樹呢?”

依舊是幾年如一日的溫柔體貼與心直口快,變都沒變過。

但詹雋兒每說一字,薛媛的表情就蒼白一些,最后,就連詹雋兒都看出了不妥。

“秀秀?你怎么了?”詹雋兒說著,抬手去摸她的臉。

觸手之處只覺冰涼,嚇得她急忙雙手捂著她的臉道:“哎呀,怎么這么冷?拿熱水來。”

詹雋兒的手心很溫柔,這溫柔觸在薛媛的臉上,卻只讓她更加慌張。

事情明明就在眼前了,可是為什么她動不了?

因為是夢嗎?所以就算知道,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一次又一次的?

她不甘心的呀!

“……順娘,”這股子不甘心,終于讓薛媛說出了完整的話,“我……我是誰?”

詹雋兒被她問愣了,擔憂道:“你是薛媛呀,秀秀你別嚇我,你哪兒不舒服?”

“薛媛”二字剛一入耳,薛媛便覺得身子一沉,五官四肢忽然又都是自己的了。

還有那些恐懼、痛苦、怨恨、不甘的心緒。

她逼著自己用二十年的時間養成的那份舉重若輕的淡漠,瞬間被打破了。

頭疼欲裂!

疼得她猛地坐了起來,抱著頭尖聲大叫起來。

念頭一閃,她開始玩味自己的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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