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是我自己的意思。”姜月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曾求他廢后,可是他不愿。那我只好住進這冷宮,一輩子不再與他相見。”
“姑姑你這是何苦?”
“我再怎么苦,也苦不過我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兒。”姜月以一個外人的語氣說出這番話時,姜姝身形一顫。
“姑姑曾有過孩兒?”
“是啊,若是它能平安出生,現在應該也與你一般大,喊你一聲姝姐姐了。”
“孩兒為何會沒了?”
姜月抬眸看向前方,思緒也好像回到了當年,“我懷有身孕那年,身子就一直感到不適。后知道楚明承只是把我當成離姐姐的替代品,更是氣憤。我雖沒有離姐姐清傲,但也忍受不了當別人的替代品。當即跑到御書房,想要聽楚明承給我一個解釋,也是因為這個解釋,我沒了孩兒。”
“你們起了爭執。”
“我懷有身孕,楚明承不敢與我起爭執,他只是承認了自己的心意,承認把我當成了離姐姐的替代品。”
“若只是如此,那就太奇怪了,姑姑當時的身子一直很虛弱嗎?”
“沒懷身孕前,一直挺好的,懷了身孕三個月后,才感不適。”
“喚太醫請過脈嗎?”
“請過,但是太醫也檢查不出什么。”
“真的太奇怪了。”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姝兒總覺得姑姑滑胎一事有蹊蹺。姑姑可以試想一下,為何當時不是懷有身孕之時便感不適,而是三個月后才感不適。”
姜姝頓了頓繼續道:“還有承叔把姑姑當作娘親替代品一事,為何早不傳晚不傳,偏偏在姑姑懷有身孕之時傳到了姑姑耳中。再說姑姑當時得知此事后的氣怒,最多只是動胎氣,根本不會導致滑胎。”
姜月也聽明白姜姝話中的意思了。
她抿了抿嘴,良久才出聲,“姝兒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設計,讓我失去孩兒?”
“姝兒不敢肯定。”
姜姝還真不敢一口咬定是有人設計陷害。
姜月卻是拍桌站起,一臉怒意道:“當年心灰意冷,沒去細想過這些細節,現在聽姝兒你一說,還真是那么回事。”
“追殺娘親,陷害姑姑之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姜姝再次提出心中疑問。
姜月聞聲回頭,“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可當時的事情與現在相隔了二十年之久,若要查,只怕需要些時日。”
“只要能查出殺害娘親的兇手,就是賠上一生的光景,姝兒也愿意。”
“不需要一生,因為姑姑會幫姝兒。”
“姑姑的意思是?”姜姝激動站起。
姜月淺笑轉過身,抬手理了理姜姝額前的碎發,“姑姑要離開這座冷宮,姑姑要為曾經未出生的孩兒報仇,也要為離姐姐報仇。”
“可是姑姑看到承叔,不會難受嗎?”
“二十年了,我對他無恨,也無愛,何況現在有你陪著我。”
姜姝聞言泣笑,“姝兒一定會好好保護姑姑的。”
姜月寵溺撫上姜姝的長發,“姑姑現在確實需要姝兒幫忙。”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傻孩子。”姜月玉指輕點姜姝的眉心,“姑姑只是想讓你助姨母走出這座冷宮,怎么舍得讓你赴湯蹈火。”
“姑姑想怎么做?”
姜月聞聲想了想,“你來鳳鑾宮,楚明承應該知曉吧?”
姜姝點點頭,忙不迭應聲,“必然。”
“很好,一會出去,他若是向你問起我過地如何,你便說我過地很不好。至于過地有多不好,就靠姝兒你如何向他游說了。”
姜月語氣輕快,姜姝嘴角的輕笑卻在慢慢消失。
她抿了抿嘴,定眼望著姜月,語重心長道:“其實姝兒也很想知道姑姑這些年到底過地好不好?”
看到姜月,姜姝就想到了已經離開的娘親,心中一陣揪痛。
“那姝兒你呢?你與離姐姐這二十年過地好不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你能進宮,想必林祁已經與你相認了,他對你好嗎?”
“我無法原諒他二十年前這樣對我娘親,本來關系一直僵持著,直到前幾日,他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傷。就憑他愿意豁出性命救我,我愿意聽他解釋。”
“他始終是你父親,事情也總該有個了斷。”
“姝兒明白。”姜姝會心一笑繼續道:“除了這件事,姝兒還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姨母,姝兒要成親了。”
“成親?!”姜月輕呼出聲,語氣卻難掩喜悅,“誰家少年朗這般有福氣,竟能獲得我們姝兒的青睞。”
“楚景逸。”
聽到姜姝緩緩說出這個名字,姜月明顯愣了愣,“姝兒怎么會與他相識?”
“在來臨安的路上碰見,之后他幫了我很多,我能與林祁見面相認,也全靠他。”
“世間男子薄情為多,出生在帝王家的,薄情更是絕情,姝兒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他與別人不一樣。”姜姝為他辯駁。
“我不是說他不好,姑姑只是想讓姝兒小心。”
“姑姑與景逸沒有過太多接觸,自然萬般小心。下次我一定帶他過來讓姑姑瞧瞧,到那時,姑姑絕不會再提醒姝兒謹慎對待。”
經歷了三十年光景,姜月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在提到自己心儀之人時,會有這般驕傲神色。
就算是當年她對楚明承,也未曾有過。
也許楚景逸真的很好,是她被傷害太深,不再相信男女之情罷了。
“姑姑相信姝兒的眼光,也相信楚景逸有過人之處。”
“姑姑這番相信,姝兒聽著很是牽強,等姑姑搬出冷宮,姝兒一定把楚景逸帶到姑姑面前請安,姑姑一定要等著。”
“姑姑自會等著。”
“時候不早,那姝兒先走了,天氣寒冷,姑姑要好生照顧自己。”
“嗯,快去吧。”姜月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姜姝快些離開。
姜姝三步一回頭看了幾眼,這才加快腳步走出鳳鑾宮。
等候在鳳鑾宮大門前的清然,冷到瑟瑟發抖。
姜姝輕柔踱步至其身后,輕拍她肩膀道:“我們回去吧。”
清然驚覺回頭,繼而朝姜姝點了點頭。
二人一前一后原路返回。
天際高高掛著暖陽,暖暖地籠在二人身上。
自想到日后有姨母的陪伴,姜姝整顆心都是暖了。
以前她有師傅,有楚景逸。
現在她有師傅,有楚景逸,還有姜月,都是她這一生覺得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