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19019、犯事重逢_wbshuku
19019、犯事重逢
19019、犯事重逢
時候又過了兩日,這天拂曉下了場秋雨,稍稍遏了秋老虎的勢頭,漫開幾許清涼。過午時一出太陽,地上的水汽被曬的蒸騰起來,反倒比下雨前還顯悶熱。
隆熙閣前殿的西暖閣被黃梨木雕花槅扇分割為南北兩間,南面的次間就是御書房,東墻上掛著四幅中堂畫,西墻上并排掛著六個不同花色的汝窯壁瓶。因皇帝不喜盤腿坐在炕上,就挨著西墻設了一尊紫檀龍書案并一張雕龍太師椅,作為他日常批閱奏疏之處。
蘸了朱砂的狼毫捏在他手里,筆尖卻遲遲落不下去,連朱砂都已晾的干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再怎樣勤勉,也不能像神仙那般點石成金,說到底還是銀子沒處去弄。旱災,河堤,民亂,外敵,有限的這點錢該先填哪個窟窿,委實難以決斷。
掌印太監王智捧著拂塵侍立在多寶閣邊上。屋里靜的能聽見鋼針落地,只有西洋鐘規律的滴答聲低低回蕩。
皇帝眉心微蹙,目光閑落在一旁的冰盆上,琢磨著若把摯陽宮的冰敬免了,炭敬也削減一半,能省出多少銀子來。宮廷內帑已經所剩無幾,他為了貼補公用,幾乎動上了變賣家私的心思,真是幾欲愁白了頭。
外面傳來一串極輕的腳步聲,錢元禾走進,站在明間里朝師父王智瞅著。這是師徒兩個特有的交流方式,不用出聲,單拿眼神傳話。
錢元禾:有事兒稟報,這會兒方便出聲不?
王智:大事兒小事兒?緊不緊?
錢元禾皺眉:這我說不清。
王智斜眼:咋還說不清呢?這些年的差都白當了,分不清輕重緩急?
皇帝卻在這時開了口:“說吧。”
錢元禾來到多寶閣邊上,有些猶豫地開口道:“爺,內置庫那兒有個宮女犯了事兒,請您過去領人。”
王智幾乎打了個激靈:這算個什么事?
皇帝緩緩抬起頭,一時沒能回過神:“你說什么?”
錢元禾垂眼陪著小心:“回爺的話,奴婢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是長公主跟前的岳姑姑親自過來傳的話,說是公主手下的一個宮女遞東西給內置庫的人,也不怎么惹上了官司,那邊的近侍報到了長公主跟前,長公主卻說,那宮女的命是您救的,要發落得您親口發話,別人不好做主。是以要您親自去內置庫領人。”
皇帝仍在腦子里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籌銀子,一時還是沒鬧明白宮女、內置庫、領人這些詞兒是怎么跟自己沾上邊的。
王智替他揮發錢元禾:“出去,都什么雞零狗碎的,也來打攪咱們爺。”
今上跟前都是宦官侍奉,一年來都沒跟宮女打過多點交道,一個宮女犯了事,連驚動皇后都不值得,還說什么請皇上去親自領人?簡直是笑話。
“等等,”皇帝終于騰出了點思緒,有點明白了,“是琢錦要朕去的?”
“正是。”錢元禾看出爺剛才沒心思聽,就又重復了一遍,“長公主說,那宮女的命是您救的,只有您能親自發落。”
是她,皇帝腦中閃出那個素白身影,頓覺啼笑皆非,琢錦竟然還沒忘了這茬兒,都快出閣的人了,還在惦記著給他牽線保媒,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王智試探道:“爺,要不奴婢去跑一趟?”
皇帝放下手上的毛筆,起身道:“罷了,還是給琢錦這個面子吧。你不是也常說,我該適時起來走動走動么?”
在由王智伺候著更衣的當口,皇帝努力拼湊起當日的回憶。那丫頭畢竟是個得過他救護的人,就像經他親手照管過的花卉,他還是想好事做到底,看著她落個好結果,不能這么由著琢錦折騰。
更不必說,剛送去遼東救急的二十萬兩軍餉,還是抄沒她家得來的。
一想到她連父親喪事都辦不完就落得無家可歸,那天還險一險突發急病死了,他就總覺得多虧欠她似的。
自己頂著暴君的名頭,竟還有如此心軟的時候,倒也奇了……
綺雯覺得,自己今天可真無辜。今天一早聽見雨華齋來人通知她正式上差,匆匆辭別了李嬤嬤、孫尚儀等人,離開尚儀局趕過去。
本以為會先得長公主接見一下,至少也該見一面自己那位好“堂姐”,結果剛進雨華齋的大門,就被一位陌生姐姐塞了個烏木雕漆扁盒在手里,派給她個去內置庫送東西的差事,還說是長公主親口下的令。
這事透著奇怪,可她沒資格多問,更沒資格推辭,只能照做。小心翼翼地把東西送到了地方,管事的內侍打開盒子一看,就說東西不對,定是她私藏了去,就此不依不饒,要扣下她論罪。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綺雯略一思忖,就明白自己這是被算計了。那位長公主不走尋常路,這回不知道又打的什么算盤,按理說不至于有壞心,可誰知會不會好心辦壞事呢?
依據李嬤嬤灌輸的信息來看,這宮里的事從來都是可大可小,她一個小小宮女連人都沒認識幾個,要真惹出事來,沒人能拿長公主怎樣,她可是輕易就炮灰了啊。
心里七上八下地站在班房里等消息,等來的卻是一句系統提示。
系統:叮!請玩家注意,男主已出現于十米范圍之內。
綺雯的心就像坐飛機遇見了強烈氣流,重重飄忽了一下:人長公主不但是好心,這手腕也著實高明啊,竟然請動了這尊大佛!
內置庫是個冷衙門,當差的內侍根本沒機會得見天顏,這回可算開了眼了。全體拜伏在地時,都在嘀咕:不知道這宮女是什么來頭,竟然引得皇上親自來領?不是都說……今上不近女色的么?
皇帝踏進班房后看了看綺雯,人垂頭跪在那里,一身標準的宮女穿戴,根本看不出那天的樣兒了,沒法確認是不是她,便道:“你抬起頭來。”
綺雯抬了頭,不經意就抬眼朝他直望過去。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二十天過去,隔了這么多秋,再看見的一刻,才發覺真有點想念。這一回他穿的絳紫貢緞的團領常服,蟠龍團花,海水江牙的織金膝瀾,比那日的便裝更顯得巋然挺拔,豐神俊秀。
她一向覺得男人不需要面容太漂亮,像潭王那樣就有些過了,他這樣的就正好,線條剛毅利落,即便像石雕,也是尊雕琢精致的好看石雕。
系統:叮!玩家因思春而對男主好感度4,好感度累計為10,與男主好感度僅2點之差,請注意。
特么的,這怎么就算思春了?還一氣兒就漲4點,我有那么賤不?綺雯郁悶死了。
面前的宮女一雙眼睛清潭似的,又清亮又澄澈,臉上帶著點怯意和迷茫。是她沒錯,不過……她怎這么直勾勾地看過來呢?他叫她抬頭,沒叫她抬眼不是?
皇帝頭一回被個女人這么直勾勾地盯著看,渾身的不自在,皺了皺眉,別過臉問一旁的內侍:“犯的是什么事?”
那內侍班頭顫著聲音回稟:“回……回皇上,其實,這姑娘沒犯什么錯兒,是長公主傳令奴婢,故意刁難住她的。”
果然,整個都是琢錦搗鬼,這招數何其幼稚拙劣。皇帝懶得多說,便道:“人朕領走了。”
他一心想著盡快回去復工,等走到門口,回頭一看,那丫頭還怯怯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似的。
他有些不耐煩地向伴駕來的錢元禾遞了個眼神,錢元禾立刻操著御前內侍的特有腔調向綺雯吆喝:“走啊,沒聽見爺說領你走么?”
她這才惶恐地點了頭,跟在后頭出來。
外面剛有幾片陰云飄過,太陽在云彩縫里露了臉,含羞帶笑,灑下一地璀璨金光。
皇帝迎著暖陽抬頭望望天,他多年未曾來過這一帶,周圍的簡單景致透著些新鮮。自從上回陪長公主出游回來后,他只去過坤裕宮兩次,慈清宮一次,其余時候都輾轉于皇極殿、文華殿與隆熙閣之間,尤其窩在隆熙閣里龍書案前的時候最長,簡直像個蹲監的囚犯。
這次計劃外的出門,就像放了次風,心情跟著松泛了,倒生出幾分重見天日的恍惚與輕松。王智他們總勸他多歇歇,或許是該歇歇的吧。
他難得地想要走走,就揮手屏退了肩輿,背著手往回溜達。他步子長,又慣了爭分奪秒的做派,溜達也比常人行走快得多。挺寂靜的長條石夾道,背后一串小跑跟隨的腳步聲,除了錢元禾的之外,好像還有一個……
這么快就把她忘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回身望過來,錢元禾知道爺要看的不是自己,麻利地退開,朝后面的綺雯使個眼色。
那個惹事的宮女就怯生生地上前幾步。
皇帝對她略加端詳,人還是那天的人,模樣沒變,只是平白無故地,好像看著比那天見時又多順眼了些。莫非是換了這身裝扮的緣故?
除了六局那些女官和掖庭的雜役之外,后宮服侍人的宮女子無論品級高低,都是清一色的裝扮,現在仍穿著夏衣,天青的素綢襖子配水綠的元寶提花馬面裙,都是極素淡的顏色,為的就是低調,就像綠葉烘托著主子們那些紅花。
熱天里反而是這樣素凈的顏色看著宜人,宛若楊柳依依,挨近了就能享用一方蔭涼似的,好過那些嬪妃的爭紅斗艷。裙子的腰身緊緊箍著,為的是干活方便,也正好比貴婦們那寬袍大袖的褙子更顯韻致。
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縱是一身宮女打扮,也確是比那天的素衣素裙靚麗多了。皇帝很難得地盯著一個女子看了這一會子,之前壓在心頭的事太繁雜,將她忘了是難免,這一想起來,又拾回了那日的感覺,依稀有一點傾蓋如故之感,不過……
“你的宮禮是誰教的?”他問。
“回皇上話,是尚儀局的李嬤嬤。”她語調溫婉,柔而不膩,恭敬而不諂媚。
“原來是她。”皇帝果然認得,在備受冷落的日子,就像身處寒冬臘月,任誰給過一星半點溫暖,都會銘記在心。
他還曾疑心過,當年李嬤嬤自請調去尚儀局,也不知是不是那次貿然為他向太上皇后講了句情、擔憂惹了太上皇后不滿的緣故。
他又抬眼看綺雯:“李嬤嬤就教給你,這么與主子說話?”
她這雙眼睛再怎么清亮好看,也不該總直愣愣地盯著他看。自從御極做了皇帝,他還沒被人這么盯過呢,何況還是個生人,更何況還是個生女人!
早習慣了面前的人個個低眉順眼,他簡直被她盯得全身發毛,真想問她,你有什么可看的啊?: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