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

第177章 禮部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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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英的兒子陳琦在陳英病逝兩日后趕了回來,李茂帶著人將靈堂早已布置好,他哭了靈又將訃告一一發出,和李氏不同,陳氏族人很多,在京中停靈后,他便要扶棺回家鄉了。

臨行前李顯穆見了他一面,這時李顯穆被皇帝任命為禮部侍郎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陳琦有些拘謹,李顯穆沒說太多,只說等陳琦回京后,便去公主府找他。

這讓陳琦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父親臨終前一定和李顯穆說了些什么,父親去世,他沒了這顆參天大樹庇佑,現在父親又為了找了一顆更年輕的參天大樹,想到這里,陳琦心中方才落下的悲痛之情愈發濃重。

朝廷為陳英輟朝一日,贈禮部尚書,全了身后之事,陳琦扶棺回鄉,李茂攜妻子同隨返鄉。

白幡撤去,空留一座府邸。

大日悠悠。

京中依舊。

禮部衙門。

自被皇帝任命為禮部右侍郎后,這是李顯穆第一次入衙門理事,他一走進衙門,頓時便有不少人為他鞍前馬后的跑動,這一幕看的禮部尚書胡英大為不滿。

可他又不好發作,甚至他心中對李顯穆尚且有幾分發怵,當初被李顯穆差點逼入死局之事,還在他心中縈繞。

況且,李顯穆身上兼著內閣大學士之職,內閣如今已經漸漸演變成朝臣溝通內外的機構。

因為皇帝如今問政基本上只問內閣幾人,國家大事也只與內閣閣臣初步商議,有了眉目后才會召見外朝六部尚書。

在朝野中已經漸漸有人將內閣稱之為小輔臣,可見內閣權勢正在一步步上升。

縱然是他也不得不謹慎面對將二者合二為一的李顯穆。

李顯穆依照慣例前往拜見,拱手作揖笑吟吟道:“下官李顯穆拜見胡尚書,初入禮部,日后還望尚書多多關照。”

他笑吟吟的,恍若當初那些兩人間的那些不愉快全無發生過,倒讓胡英為之一愣。

稍傾才緩緩道:“李侍郎年少有為,倒襯的老夫垂垂老矣了,今日老夫便倚老賣老一回,這禮部衙門中有些人汲汲于鉆營,不將心思放在正路上,李侍郎可莫要被其所迷惑,以免誤了陛下的期望。”

李顯穆心中一冷,這明顯方才看到官吏在討好自己,于是心中不滿,在這里敲打幾句。

“有勞胡尚書提醒。”李顯穆依舊笑吟吟的,但嘴角笑意已經淺了幾分,“堂堂禮部清凈之地竟然有人汲汲于鉆營,不知去年京察時,為何沒有察出。”

這話就有些頗鋒利了。

京察會考察京中官員的各項職責完成情況,做得好升遷,做的不好黜落,每六年一次,幾乎每次都搞得人心惶惶,在明朝后期,這項制度就徹底變成了打擊異己的工具。

很多時候京察的官員并不愿意真的為難同僚,畢竟今日你主持京察,翌日你就是被京察的那個,官官相護并不少見,總要留個臉面。

李顯穆這番話就是直刺胡英面門,既然你說禮部里面有人汲汲于鉆營,那去年京察的時候你怎么不說,現在又說這些,難道是以為我李顯穆便如同不堪造就嗎?

“你……”

胡英話出口就有些后悔,果不其然被李顯穆徑直堵了回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時間不早,下官先告辭了。”

李顯穆心中亦是頗為不滿,當初因為南直隸之事,這胡英想坑他一把,被他反坑回去,他都沒有計較此事,去沒想到胡英竟然還抓著不放。

今日本來準備冰釋前嫌,可卻沒想到胡英這么拎不清,真是不知所謂,這等看不清局勢的人,也不必再給他留什么面子了。

這般想著,他走回自己屋中,而后召集了自己的屬吏,雖然是空降禮部,可他并非全無根基,況且,李顯穆環視屋中眾人,在大明朝,哪里都不卻想要進步的人。

“諸位,本官今日初來乍到,這禮部事務繁雜,日后還需諸位用力,將朝廷布置下來的各項差遣做好,是也不是?”

“李侍郎所言有理,我等久在禮部,頗為熟悉部中之事,必能輔佐侍郎。”

屋中眾人眼中都有些興奮,盯著李顯穆好似頂著什么可居的奇貨一般。

明眼人誰看不出胡英只不過是冢中枯骨,李顯穆才是前途冉冉,就連陳英臨終前都希望李顯穆以后能看顧一下陳琦,更何況他們這些人。

但李顯穆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他環視一周,而后再次朗聲開口道:“此番陛下升本官為禮部右侍郎,可謂恩典,本官欲要做番功績出來。

不欲因循守舊。”

這最后四個字出來眾人頓時心領神會,知道李顯穆這是在點禮部尚書胡英,看來方才二人相見的場面不太和諧啊。

“當初先父改革科舉,定下了如今分省定額的制度,本官倒是不欲有如今重大改變,只是在如今的內容之上,稍做變化而已。”

屋中眾人方才聽到分省定額都嚇了一跳,以為李顯穆真的要提出這種大變革,那事情可就大了,直到聽到后面才微微放下心來。

至于李顯穆要變革科舉的內容,早在傳出他要升遷禮部侍郎時,許多人就猜到了,畢竟誰不知道他的父親是李忠文公。

做兒子的既然坐上了禮部侍郎的位置,那就沒有不弘揚心學的道理,須知這天下心學已經不再如數年前那般孱弱。

在民間尤其是北方諸省中,正在漸漸成為顯學。

李顯穆若是貿然大改自然是阻力重重,可若是稍加修改的話,自然有人為他聲援。

所謂增添心學內容,實際上是用李祺來代替朱熹。

這就不得不提,科舉是有標準答案的,那就是圣人朱熹的話,不允許改動,圣人是怎么說的,就要怎么去寫。

四書五經作為科舉的標準教材,標準就標準在,朱熹注釋的每一句話都是圣經一樣的真理,有儒生如此評價,“從此以后不再需要去注釋圣人經典了,朱子已經將通天大道指了出來,后世的學生只要記住即可”。

這番話簡直和那個經典的“物理學的大廈已經基本建成,只剩下天上飄著的兩朵烏云,未來的物理學家只需要在上面縫縫補補即可”,在這番話說完后,其后一百年間,這兩朵烏云把號稱完美的物理學大廈砸了個稀巴爛。

而從后世來的李祺,也覺得這完美的理學簡直破爛不堪,于是借著理學的皮,要把它也砸個稀巴爛,朱熹用無數前人的注釋構建了理學,李顯穆則更省事,直接用朱熹的注釋開始改。

這就是明明理學和心學很多地方一樣,但雙方之間卻好像水火不相容,因為皮再想,但下面的骨頭不一樣!

李顯穆沒再讓他們猜,而是徑直說道:“如今天下學習心學者的學子眾多、

本官欲要往各省派出官吏,讓諸省考生今年可以多選擇一條道路。

不僅朱子之說可以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心學亦可以。”

沒了?

眾人有些迷茫的望向李顯穆,雖然我們都知道你想推行心學,可難道不找個理由嗎?

“侍郎,若是朝野之中群起而反對又該怎么辦呢?”

“是啊侍郎,畢竟朱子之說行于天下已然百多年,貿然改成心學,是不是有所不妥?”

眾人七嘴八舌的向李顯穆進獻著建議,希望李顯穆能迂回一下,用一些曲線救國的辦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可李顯穆想法卻與眾人不同,有些事自然是要迂回,比如政治斗爭,硬碰硬就達不成目的。

可現在不是政治斗爭,而是推行學術!

自古以來哪里有推行學術用那些鬼魅手段的?

哪一個不是硬碰硬把其他人都干掉的?

“朝廷將李忠文公列入文廟之中,便是承認李忠文公的圣位,本官從不曾聽說,推行圣人的學問,卻有過錯!”

李顯穆慨然道:“若是有人不滿,便讓其上書,倒要看看是誰對朝廷的政策不滿。”

作為禮部右侍郎,李顯穆有權力負責諸省的鄉試、教育之事,比如現在他的師兄王艮就在他的領導之下。

這個身份對于那些士林學子就更有威懾力。

縣官不如現管。

以禮部侍郎身份來改革科舉之事,那是最名正言順的,絕對讓絕大部分人都不敢說什么。

唯一的阻礙反而是禮部尚書,他是唯一一個能按住李顯穆改革的人,這也是方才李顯穆準備和胡英緩和一下關系的原因,但沒想到胡英竟然不接茬,那就怪不得他了。

若胡英敢在這件事上,聯合那些學子和他作對,他也只能把胡英也送走了。

尚書房內,胡英還在回憶方才和李顯穆的交談。

有時候人明明知道什么是正確的,可就是做不到,胡英明明心中告訴自己沒必要和李顯穆對抗下去,可他就是做不到,一看到李顯穆就想起他兒子差點被坑死的那一幕,心中泛起的恨意怎么也消散不下去。

“你是說李顯穆剛一上任就要推行心學,甚至打算在明面的鄉試中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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