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后宮有毒

第五十一章 韋紇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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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慈宮中嫡母與庶子密謀的時候,云風篁正皺著眉頭看向面前的清都:“你說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清都十分惶恐,心里也很埋怨謝氏諸人,但不得不說:“……駙馬他們都說,若是娘娘能夠說服陛下,許手足再有妻宗女之事,何必考慮江氏子?畢竟,江氏子固然從前與娘娘親如手足,到底不姓謝。他若是得勢,頭一個拉拔的,必然是江氏,而非我謝氏!若是謝氏如今已然位列高門,提攜姻親也是應該的。可謝氏如今自顧不暇,這樣的恩寵,做什么要拱手讓與外人呢?”

“是么?”云風篁瞇起眼,淡淡道,“他們還說了什么?”

清都低著頭,說道:“駙馬他們說,謝氏如今底子薄弱,就算有心為娘娘分憂,也是無能為力。當此之時,還要分散精力,去扶持江氏,恐怕等娘娘需要的時候,謝氏江氏,竟沒有一個頂用的。還不如……還不如……先扶持謝氏,等謝氏比肩帝京大族了,再提攜江氏不遲。”

云風篁道:“就這些么?”

“……其實駙馬只是被推舉出來表態的,婢子觀諸公子諸位少夫人的意思,是大房出了駙馬,四房呢有了娘娘,二房三房五房雖然也有沾光,到底相去甚遠。”清都沉默了下,到底一咬牙,說道,“如今有著這樣的機會,不止娘娘讓婢子特意叮囑的二十二公子所在的三房勢在必得,二房五房其實也是蠢蠢欲動。只是如今他們都齊心協力的想要將江家公子排擠下去……若是等娘娘松口,允了只提攜二十二公子的話,只怕二房五房又要繼續挑剔二十二公子的不是了。”

“自來由白丁成就鄉紳易,家無災病,用心勤奮些,指望就很大了。而十萬貫之家,與世家之間,何啻天塹橫亙?縱然財貨有過之而無不及,論到子弟,卻相去甚遠,問題就是在這兒。”云風篁沉默了會兒,幽幽一嘆,說道,“這才兩年光景,就為了一位尚未定論的郡馬人選,自家就先斗起來了。這般情形,你們覺得,本宮還能指望他們什么?”

清都不敢說話。

旁邊陳兢低聲勸道:“駙馬他們許是急于為您分憂,也不一定就是想著爭權奪利。”

云風篁睨他一眼,要笑不笑道:“這話你自己信么?”

陳兢賠笑道:“奴婢怕娘娘傷心。”

“本宮當然傷心。”云風篁緩聲說道,“當年本宮初入宮闈,那是什么境況?一個閃失,連命都要沒有了!如今駙馬他們呢?上有歐陽燕然庇護,下有魏氏云氏洛氏等高門,縱然各有心思,好歹也算得上羽翼。實在出了岔子,終究還有本宮在陛下跟前緩頰!就算是洛氏歐陽氏那樣的大族,也不是每個子弟,都有這樣的待遇。卻還是貪得無厭,縱容族人脅迫本宮……你們說,本宮辛辛苦苦,為他們謀劃,為他們著想,難不成,全是為了自己?!”

雖然她的確就是為了自己,但云風篁是不會承認的,而且,“尚主的是他們,享受平步青云的是他們,從一介鄉紳一躍為帝京高門座上賓的還是他們!在本宮跟前的時候,口口聲聲說對本宮感激不盡,私下里,卻覺得本宮待他們還不夠好、還不夠掏心掏肺,是不是?”

貴妃語氣不算激烈,左右卻都噤若寒蟬。

“罷了,人心總是不足。”云風篁沉默片刻,徐徐吐了口氣,輕聲道,“只是野心勃勃固然不算錯,卻沒有相應的能耐,這是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啊!”

清都下意識的哆嗦了下,就聽她緊接著道,“不必理會這些人了,等過幾日就是命婦入宮覲見,到那日,翼國公府的人來也還罷了,其他人,都不許放進來!”

“娘娘,此舉恐怕會引來眾多議論。”陳兢忍不住提醒了句。

但被云風篁反問:“本宮什么時候不引人議論?”

頓時也就不說什么了。

這日傍晚,淳嘉過來看望,察覺到她有些怏怏,就問緣故。

云風篁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娘家的糟心事,只蹙著眉道:“還不是你?上回話說了一半就走了,害得我這兩日都在尋思著。”

淳嘉怔了怔,笑道:“你這兩日在尋思什么?怎么對朕負責么?”

“我哪里來的本事給這般才貌雙全又英明神武的賢明天子負責?”云風篁嘆口氣,“我就在想著你是看中了我哪個兄弟呢。”

“你家兄弟,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淳嘉聞言頓時失望,要笑不笑的說道,“說起來還得我問你哪。”

云風篁說道:“我在家里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再說了,跟昆澤年紀差不多的兄弟們,當時年紀都還小,也不怎么看得出來賢愚。現下宮里宮外的相隔,卻哪里知道他們的好歹?不過你必然是心疼昆澤的,既然愿意將她許給我的兄弟,想必是有了看中的人選?”

淳嘉但笑不語。

云風篁凝望他片刻,湊過去親了親他面頰。

見皇帝抬了抬手臂,忙又體貼的上前給他捏著肩臂,如此小意服侍了會兒,淳嘉才滿意,說道:“昆澤年幼,先王就這么一個親生女兒,我也不想她往后太辛苦。你看著性情溫和體貼周到的兄弟,揀那容貌端正的,設法帶與我瞧瞧。”

……這也難怪會考慮謝氏子或者江氏子。

云風篁心道,看來皇帝要么是對昆澤背叛曲太后的行為覺得養不熟,要么就是擔心被太皇太后所用,總之他給昆澤找郡馬的標準,跟給三位長公主找駙馬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之前給三位長公主選駙馬,是要借助駙馬這個身份,提攜沒什么根基的心腹臣子。

但如今給血親妹妹挑郡馬么,淳嘉的打算就是不能讓昆澤出閣之后有搞事情的可能。

所以夫家首先門楣就不能太高,其次郡馬也不能太過青年才俊。

反正就是品貌端正為人敦厚愿意哄著他妹子,重點是沒什么出息、哪怕對昆澤言聽計從也折騰不出什么事情來最好。

這種條件滿天下一抓一大把,許誰不是許,淳嘉也就索性考慮謝氏子或者江氏子,既哄了貴妃高興,也是間接讓昆澤沾點兒光,免得日后子孫沒人看顧。

畢竟敏貴妃對血親的照顧,是前朝后宮都知道的。

“你就放心罷,我一準兒給你挑個合意的。”云風篁弄清楚他心思之后也就松口氣了,之前皇帝提出來要將昆澤許給她堂表兄弟之一,她高興歸高興,心里未嘗沒有警惕,就是懷疑這份恩典沒那么好領。

甚至那天淳嘉離開后,她都做好了再跟袁太后撕上一場的準備了。

結果不知道怎的,兩宮太后忽然偃旗息鼓不鬧了……云風篁這會兒略作沉吟,就問,“對了,云氏子那邊,可還要我做什么么?”

淳嘉說道:“終歸是要給曲母后一個交代的。”

言外之意是曲太后還是想要云氏子做女婿,云風篁想讓自家兄弟上位,總要斷了曲太后的念想才是。

雖然云風篁同佳善宮的那位太后關系還算不錯,但事關切身利益,她當然不會手軟。

畢竟曲太后也是差不多,不然怎么會明知道昆澤肯回心轉意都是云風篁幫忙勸說,卻轉頭就想找云風篁絕對不愿意看到的云氏子為女婿?

云風篁賣她賣的一點兒負擔都沒有。

當下就說道:“卻不知道圣母皇太后看上的是云氏里頭的誰?”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淳嘉臉色就難看了一瞬,方才說道:“她覺得云溪客不錯。”

這也難怪淳嘉會攛掇寵妃給太后搗亂了,這是他內定給明惠的駙馬,曲太后卻想為昆澤橫刀奪愛,淳嘉哪里能夠容忍?須知道這可不是兒女情長的問題,而是關系到他對于定北軍、對韋紇的布局的。

“圣母皇太后怎么會想到云溪客呢?”云風篁聽著就覺得有點兒奇怪,這些年來曲太后一直低調又沉默,從來不搞事情不說,私下里遇見了事情也都是打落牙齒往肚吞,最是隱忍不過的。

就算審時度勢之下,如今開始跟袁太后懟上了,那也是有理有據,從來不會胡攪蠻纏的。

又怎么會主動搶奪淳嘉為明惠敲定的駙馬?

淳嘉哼笑道:“興許母后不知道我的打算罷。”

云風篁明白了,曲太后八成被袁太后坑了,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淳嘉爭了起來。

“賞桂宴上那云溪客的確十分的出挑。”云風篁心里巴不得兩位太后掐的越激烈越好,嘴上則道,“也難怪圣母皇太后會喜歡他,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勇將種子。”

淳嘉淡淡說道:“也就那么回事,我用他,到底還是看在了他父兄的面子上。”

“擱少年臣子里頭也算很難得了。”云風篁故意道,“只是同你比想必是差遠了,只可惜這兩年都沒出獵過,我也是許久未曾目睹阿霽的騎射。”

“這些都是小道耳。”淳嘉假惺惺的謙遜著,嘴角卻微微彎起,說道,“至于騎射……那有什么難的?過兩日我……”

他話還沒說完呢,外間就有宮人疾步走來,沉聲稟告:“陛下,前朝急報,八百里加急!”

帝妃都是一驚,淳嘉立刻站起,匆匆跟云風篁交代了幾句,便快步離開。

他走了,云風篁也忙喊了陳兢去前頭打探消息。

陳兢去了沒多久,就擦著冷汗神色倉皇的回來報與云風篁:“娘娘,大事不好!訶勒以穆鄂謀害老可汗與長兄為借口,攛掇了韋紇幾個大部族,突襲王庭,火燒王帳,如今穆鄂可汗生死不知,諸子散落各處,唯部分王帳親衛護送大閼氏與其幼子倉皇逃往鹽州,以柔昆夫人故向昭武伯求救!”

“如今訶勒自立為可汗,正滿草原的追殺穆鄂妻兒,已遣使往定北軍處,要昭武伯交出大閼氏母子!”

“茲事體大,昭武伯不敢擅專,故而急報朝廷,請求陛下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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