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七一章 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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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財經早報:納指周跌6.8,創十周連跌紀錄。

10月15日,財經新聞:雅虎股價較年初腰斬再腰斬,市值蒸發92。

10月20日,滾動新聞條:納斯達克綜合指數跌破3000點,為1998年5月以來首次。

10月28日,晚間財經播報:互聯網板塊市值單月蒸發8000億美元,機構稱未見底。

11月1日,早間新聞速覽:Pets宣布破產清算,2000名員工失業。

11月1日,財經評論:巴菲特名言再引熱議——“只有退潮的時候,才知道誰在裸泳”。

11月5日,市場快訊:納指盤中觸及2700點,較峰值跌超60。

滬上的11月中旬,風里已經帶了冰碴子。

林清曉把陽臺的玻璃窗關得嚴嚴實實,還是能聽見外面梧桐葉被吹得嘩啦響。

她翻出厚毛毯搭在沙發上,轉頭看見沈墨華窩在書房的轉椅里,膝蓋上攤著份文件,鋼筆在頁邊空白處劃著什么。

“蘇婉剛才來敲門,說樓下的水管凍裂了。”

她走過去,拖鞋在地板上踩出悶響,“物業說要明天才能修,她問能不能暫時用我們家的洗手間。”

沈墨華的筆尖頓了頓,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你讓她用吧。”

他的視線落回紙面,眉頭微蹙,像是在核對什么重要數據。

林清曉注意到他手里的文件是英文的,抬頭寫著“交易結算匯總報告”,右下角印著馬克所在經紀公司的logo。

她沒再追問,轉身去廚房燒熱水,心里卻有點納悶——這人最近總對著這些文件出神,有時半夜醒來,還能看見書房亮著燈。

紐約的馬克正對著電腦屏幕打哈欠。

已經救不了他的困意,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眼睛里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密。

他把最后一份數據輸入表格,按下保存鍵時,手指都在發顫。

文件封面用加粗字體印著:

沈氏對沖基金交易結算匯總報告

交易周期:2000年3月15日—2000年11月10日

報告日期:2000年11月15日

經手人:馬克·安德森

第一頁的表格里,黑色字體清晰得像手術刀刻出來的:

初始本金

5000萬人民幣

沈氏集團專項資金

杠桿倍數

最高10倍

動態調整,平倉前降至3倍

交易標的數量

49只

均為《巴倫周刊》上榜互聯網股

做空標的占比

無做多操作

平倉完成時間

2000年11月10日14:30

全部標的完成清算

第二頁的“收益明細”用紅色字體標注,觸目驚心:

1.雅虎(YHOO):建倉價120美元,平倉價10.2美元,收益率1076,貢獻凈利潤12.8億美元

2.亞馬遜(AMZN):建倉價60美元,平倉價6.5美元,收益率823,貢獻凈利潤9.7億美元

3.eBay(EBAY):建倉價55美元,平倉價7.1美元,收益率675,貢獻凈利潤7.3億美元

4.其余46只標的合計貢獻凈利潤13.2億美元

5.扣除交易傭金、稅費及杠桿利息后,凈盈利:43.0億美元

第三頁的“風險控制評估”里,馬克用藍筆寫了段備注:

“本次交易全程嚴格遵循沈墨華先生指令,在3月建倉、9月減持80、11月全平三個節點精準操作。最大回撤未超過5,遠低于行業平均水平。在杠桿加持下,5000萬人民幣本金實現720倍增值,創下公司成立以來最高收益率紀錄。”

文件的最后一頁,附著合規總監的簽字和公司印章,紅色的印泥在白紙上洇出規整的圓,像給這場驚心動魄的交易蓋了個戳。

馬克把最后一份報表做完后,手指還在發顫。

窗外的紐約剛過凌晨,雪粒子敲打著玻璃,像無數根細針在扎他的神經。

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底的殘渣結成塊,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一半是驚濤駭浪的佩服,一半是悔得腸子都青的懊惱。

他靠在轉椅上,望著天花板上泛黃的水漬發呆。

八個月前,沈墨華第一次在電話里說“要做空所有互聯網股”時,他差點笑出聲。

這黃皮膚小子是誰?

不過是仗著家里有幾個錢的富二代,敢在華爾街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他當時對著助理撇撇嘴:“等著看他虧得哭著找爹媽。”

現在想來,那副嘴臉簡直蠢得像頭豬。

沈墨華的指令總是來得突然又精準。

3月15日凌晨三點,他被電話吵醒,那端的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建倉,雅虎、亞馬遜、eBay,各兩千萬美元空單。”

馬克一邊打哈欠一邊敲鍵盤,心里嘀咕“年輕人就是沖動”。

可當《巴倫周刊》的名單出來時,他看著那49個名字和沈墨華的倉單重合得嚴絲合縫,后脖頸突然冒了層冷汗。

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9月那次減持。

那天納斯達克剛反彈,交易大廳里人人都在喊“牛市回來了”,沈墨華的電話又來了:“平掉80倉位,只留雅虎和亞馬遜。”

馬克急得差點跳起來:“現在是賺錢的時候!你瘋了?”

對方只淡淡回了句“下單吧”,就掛了電話。

他磨磨蹭蹭執行時,還偷偷自己下了點多單,想著“這小子肯定判斷錯了”。

結果呢?

馬克猛地從椅子上坐直,手指插進亂糟糟的頭發里。

他那點多單三天就虧光了兒子的大學基金。

報表上那個“43億美元”的數字,紅得像團火,燒得他眼睛生疼——

這可是他做經紀三十年見過的最漂亮的手筆,比當年索做空英鎊都來得干脆利落。

他想起沈墨華每次打電話的樣子。

從不解釋,從不廢話,指令清晰明確:“建倉”“減持”“平倉”。

連最后說“報表做細點”時,語氣都沒帶一絲得意,仿佛賺的不是43億,是43塊。

這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定力,哪是他這種跟著市場情緒跑的凡夫俗子能比的?

悔意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他喘不過氣。

要是當時信他一點點呢?哪怕只跟著做空十分之一,現在也能帶著老婆去夏威夷躺平了,哪用得著在這破辦公室里熬通宵?

他想起自己偷偷做多時的得意,想起嘲笑沈墨華“不懂華爾街規則”時的嘴臉,想起看到反彈時在心里罵“看吧,果然錯了”的惡毒——每一個念頭都像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拿起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道歉?表忠心?顯得太刻意。

他重新拿起那份報表,在“經手人”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道線,像在刻下什么誓言。

以后沈墨華說東,他絕不往西。

哪怕對方說“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他也要提前搬把椅子去西邊等著。

這根大腿,就算是用牙咬,他也得死死抱住。

華爾街從不缺機會,缺的是能看穿機會的眼光,更缺的是抓住眼光的勇氣——

他已經錯過了一次,絕不能再錯過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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