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六十六章 身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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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晟看到三個孩子走進房中,一直微笑著沒有說話。

眼睛的視線,不停在幾個人身上移動。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各自搬了一張胡床坐在床前。

見三人坐下,長孫晟的手抬了抬,眼含著笑意,嗓子里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們都回來了?」

觀音婢三人屏息,仔細分辨長孫晟說的是什么,然后輕輕地點頭。

長孫晟依次看著三個孩子,笑首點頭,用沙啞而微弱的聲音,念著每個人的名字,

「阿婢……世民……無忌,都很好。」

高秋娘溫婉地對長孫晟道:

「夫君放心,三個孩子都很聽話,很用功。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功、讀書。」

「世民騎射百發百中,無忌也進步不少,現在兩人都有一二百斤的力氣。」

「阿婢認了好多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長孫晟微笑點頭,雖然說話很吃力,他還是想盡力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朝局將變,隱忍待機,當下關鍵要練好本領,你們可曾忘了自己的志向?」

說罷,看著李世民和長孫無忌。

李世民稍微想了想,重述了一遍以前曾經立下的志向,

「伯父放心,世民當牢記自己的志向,濟世安民,保天下太平,使黎民百姓安居樂業。遇無道之君,當效成湯武王驅桀滅紂,還百姓以安寧。」

長孫晟聽罷微笑頷首,目光又轉身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也將自己的志向重新說了一遍,

「孩兒當秉承文武傳家,學好本領,一則可保家族興旺,二可治國平天下。」

聽完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回話,長孫晟微笑著慢慢閉上眼睛。

高秋娘和三個孩子想是他有些疲憊,也沒敢打擾。

過了片刻,長孫晟又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李世民問,

「你和阿婢……婚事……你可知道?」

李世民點頭回答,「伯母已告訴世民。」

長孫晟慈愛地看著李世民,叮囑:

「練好武功……兵法不急。拉開霹靂弓,迎娶阿婢……那些書作為嫁妝……」

「阿婢聰慧,要幫世民。」

邊說邊又看向觀音婢。

高秋娘看長孫晟說話越來越吃力,柔聲說,

「夫君好好休息吧,我和三個孩子在這里說會話兒。」

長孫晟點頭,又一次閉上眼睛。

高秋娘抱起觀音婢,對李世民和長孫無忌道:

「我們到那邊坐吧。」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跟著高秋娘,四人在羅漢床上坐下。

書香提來一壺酪漿,給每人酙上一盞。

高秋娘端起酪漿啜了一口,問李世民:

「伯父說的話你可明白?」

李世民看了看觀音婢,回答高秋娘,

「世民明白,我一定練好武功,到時來娶阿婢妹妹。」

高秋娘接著將長孫晟讓她交代的事,一一交代李世民,

「你伯父病重,近兩日你就要返回國公府。」

「以后讀書、習武可能就要靠你自己了。」

「在你離開之前,你伯父有一本《槊譜》讓我轉交給你,里面記的是馬槊使用招數。」

說著,高秋娘下了羅漢床,打開床頭的一個檀木箱子,從中取出一本書。

然后走回來遞給李世民,并轉述長孫晟之言,

「你伯父說,以前你力氣未成,不便練習。現在石鎖功已有幾分功力,回府之后可照書里的招式練習。」

李世民接過《槊譜》,說道:「世民一定刻苦練習。」

高秋娘接著叮囑,

「你伯父說,沙場之上「遠攻用箭,近搏用槊」,兩者不可偏廢,望你牢記。」

李世民重重地點點頭,

「世民一定謹記伯父教誨。」

一旦長孫晟過世,高秋娘和長孫無忌、觀音婢都要守孝。

兩年多的時間內,想再見李世民一面都不容易。

高秋娘有好多話要和李世民說,可以說是千叮嚀萬囑咐。

幾人說了有一個時辰,高秋娘才讓丁娘子領三個孩子,回翰墨齋和秀水居。

經過一個下午的忙碌,奴婢仆婦們已將東耳房和東西兩廂收拾出來。

觀音婢和丁娘子,帶著貼身奴婢們住到了翰墨齋。

長孫熾、長孫敞和高儉經過商談,安排長孫無憲和肖長慶開始為長孫晟準備后事。

將奏請長孫無忌承嗣的奏折擬好,三人一起到內院去見高秋娘。

高秋娘讓玉菡和書香到門外守著。

長孫熾、長孫敞和高儉,各搬過一張胡床,坐在長孫晟病床前。

長孫熾將擬好的奏折,當著長孫晟念了一遍。

長孫晟聽后沒有異意,顫抖著手在奏折上畫了花押,委托長孫熾第二天上朝時代呈。

長孫晟一生英武睿智,心思縝密,慮事周全。

身后之事,牽涉到整個家族的興衰,他自然不會草率行事。

既然能夠想到由長孫無忌承嗣,那么由此帶來的一系列后果,他不會想不到。

高秋娘乃是繼室。

長孫無憲是元配叱干氏所生。

庶長子長孫無乃戰死。

庶次子官居五品鷹揚郎將。

無忌年幼,阿婢未嫁。

家庭關系如此復雜,如不早作安排,一旦長孫晟撒手而去,必將母子反目,兄弟鬩墻。

長孫晟歷經宦海沉浮,覽盡人生百態,對如何處置夫人、子女之事早有籌算。

在奏折上簽名畫押之后,長孫晟閉上雙眼重新理了一下思緒。

然后睜開眼睛,斷斷續續說道:

「輔機年幼,不能理事……」

「娘子高氏乃婦人,難以顧及外院……」

「安業未能承嗣,必生怨懟,府中諸般事務不便由他主事……」

「輔機掌家,名正言順,又恐力不能及,當令恒安輔之。為防來日紛爭,吾當立囑為憑。」

長孫熾、長孫敞和高儉三人,聽長孫晟如此交代,盡皆點頭稱是。

長孫晟緩了片刻,又道:「家中奴婢僮仆,田宅產業均分五份……」

「阿婢未嫁,一份留作嫁妝,其余四份兄弟四人各取其一……」

「叱干氏嫁妝歸三子安業,高氏嫁妝由其自行決定。」

長孫晟交代完畢,長孫熾照他所說,擬了遺囑。

長孫敞和高儉看過念給長孫晟聽。

長孫晟聽過無誤,畫了花押。

長孫熾三人作為見證,分別簽名畫押,最后交給高秋娘保存。

按照隋朝律法,祖父母、父母健在,未經他們同意不能分家。

未經他們同意,鬧著分家析產者,按「別籍異財」罪名,處徒刑三年。

同時還規定,即使祖父母、父母已經亡故,如喪期未滿分家析產者,仍然要處一年徒刑。

也就是說祖父母、父母健在的話,子孫鬧著分家就是有罪。

假如子孫自作主張分了家,就是蔑視倫理、蔑視孝道,是罪大惡極的重罪,列為「十惡」之一的「不孝」罪之中,是十惡不赦之罪。

長孫晟立下遺囑,只是說以后怎么分家析產。

至于說什么時候分家?

一是要等到長孫晟去世后喪期已滿。

二是要看高秋娘同意不同意分?決定什么時候分?

世族之家的嫡妻,宗婦地位是十分崇高的。

她們后面都有強大的母族撐腰,其地位是兒孫們無法撼動的。

兒孫們一旦被視為不孝,將淪入萬劫不復之地,為禮教宗法所不容。

擬完奏折,立下遺囑。

長孫晟心中大事已了。

他努力提聚的精神,也松了下來。

看高秋娘和長孫熾三人在說話,長孫晟就靜靜地閉上眼睛。

長孫熾、長孫敞和高儉知道長孫晟已經累了,和高秋娘說了會兒話,就起身告辭。

臨行,長孫熾交代高秋娘,要讓長孫晟好好休息,兒孫們過來也不要過多打擾。

高秋娘點頭應諾,跟在三人身后,將他們送出上房。

送走長孫熾等人,高秋娘簡單用了點晚膳,靠在羅漢床上假寐了一會兒。

晚上,大郎娘子甄氏、長孫無逸夫婦和長孫無憲夫婦,都領著兒女們前來探病問安。

丁娘子也領著長孫無忌和觀音婢過來。

高秋娘怕吵了長孫晟,都讓他們在上房短暫停留后,到內院前廳等著,說是有事要商量一下。

眾人到齊以后,高秋娘來到前廳。

前廳內,屋子里坐滿了人。

這幾年,長孫無憲又添了五個孩子。

兩男三女,賀蘭氏又生了一兒一女。

男孩叫長孫治,今年五歲。

女孩三歲,叫胡娘。

另外三個,為小妾所生。

長孫無逸也添了三個孩子。

庫氏生了一兒一女。

男孩兩歲,叫長孫沐。

女兒叫阿諾。

另外一個女兒,為小妾所生。

如今,長孫無乃院中,般若出嫁后,有長孫鴻、長孫漸兩個孩子。

長孫無逸院中,那羅已出嫁,長孫湛和迦羅,加上三個小的,家里有五個孩子。

長孫無憲院中,人口最多,迦葉出嫁后,現在家里是六個孩子。

二十多個人聚在前廳里,本來在嚶嚶嗡嗡地小聲說話,見高秋娘進來都靜了下來。

紛紛站起來,與她見禮。

高秋娘含笑點頭,在中間榻上坐下。

此時的高秋娘,已不是十幾年前的小媳婦。

經過這么多年,她在長孫將軍府,已經占穩了腳跟。

除了長孫晟,在這個府中,高秋娘可以說擁有絕對的權威。

大神復冰的《春游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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