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八十一章 曉之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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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婢兩件事都說到了賀蘭氏心里。

一是長孫無憲整日喝酒,她早就受夠了,卻束手無策。

二是看著別人的孩子讀書、練武,她替自己的兒女著急。

哪個母親不關心兒女將來的前途?

現在看到觀音婢替自己說話,賀蘭氏似乎增加了說話的底氣。

她雙眼微微泛紅,對長孫無憲道:

「你最好別再喝酒,然后找個事做,再多想想孩子的事情。」

長孫無憲身子向后一靠,雙手交叉,放于腹前,斜著臉對著賀蘭氏,

「這個樣子,還能做何事?」

賀蘭氏看他破礶破摔的樣子,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觀音婢看了一眼賀蘭氏,對長孫無憲許諾,

「三兄只要不再喝酒,我去給阿娘說,讓你去幾個農莊巡視農事。」

賀蘭氏接道:「這樣最好。」

長孫無憲閉著嘴也不說話。

觀音婢看著賀蘭氏,她想先將孩子的培養安置住,這樣就穩住了賀蘭氏的心,

「要不這樣,先將阿清送城南莊園,讓胡娘以后跟著丁娘子認字、學棋。」

「孩子的事耽誤不得。」

賀蘭氏也不管長孫無憲是否同意,連連點頭,「就按三娘說的去做。」

觀音婢見賀蘭氏已和自己站在了同一立場,心中暗想,看起來今日的事能成。

按觀音婢所說,可幫賀蘭氏解決三個難題:

一是督促長孫無憲戒酒。

二是讓長孫無憲做事。

三是規劃子女前途。

這三條,哪一條都是賀蘭氏求之不得之事。

收服了賀蘭氏,就算成功了一半。

她還有更重的籌碼,來誘降長孫無憲。

觀音婢思索了一下接著道:

「只所以,現在就把孩子安排好,是因為等過了孝期,分了家,三兄成了郎主,三嫂成了主母,到時候忙里忙外,你們又顧不上孩子了。」

聽到分家兩字,長孫無憲猛地扭過臉,目不轉睛地看著觀音婢,坐直身子,向后挪了挪。

分家,是涉及到每個家庭成員利益的重大事情。

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不由得長孫無憲不關心。

況且,不久就要分家,自己要做家主,何必再去爭現在的管家之權?

長孫無憲關切問觀音婢,「如何分?」

觀音婢看長孫無憲的表情,知道已引起他的興趣,就不緊不慢地說,

「按照大隋律法,父母在時兒子不得提出分家,孝期之內不得提出分家。」

「何時分家由父母作主,父親不在,由母親作主。」

「兄弟之間,不分嫡庶,家產平分,為未嫁之女留出嫁妝。」

「三兄,我說的可否有錯?」

長孫無憲沉思了一會,仔細思量觀音婢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他最后點頭表示沒有異議,「阿婢說的半點不錯。」

觀音婢接著追問,引著長孫無憲順著自己的思路回答,

「既然不錯,三兄就當明白,何時分家應由母親決定,是也不是?」

長孫無憲答道「是。」

接下來的問話,觀音婢已提前設計好,

「你如整日喝酒,將你們幾口和田宅農莊交付給你,母親會否放心?」

「如果你撐不起這個家,母親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父親?」

長孫無憲聽了觀音婢所問,默不作聲。

觀音婢接著把賀蘭氏,拉到和自己同一個立場,

「假使母親不管你們能否過好,同意分家,你再問一下三嫂是否同意?」

「誰家的妻子愿意看到丈夫一天天將家敗光?」

長孫無憲仍然默不作聲。

觀音婢轉向賀蘭氏,問道:「三嫂,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賀蘭氏也同意觀音婢的說法,「我也覺得,如果你還是整日喝酒,分了家,這日子就沒法過。」

觀音婢這一番話,不但樹立了高秋娘的權威地位,而且讓賀蘭氏感覺到了分家之后的危機感。

此時,她與觀音婢的聯盟更加牢不可破。

觀音婢看長孫無憲如一只餓虎,雖看到籠中肥肉,卻仍不肯鉆進籠里。

她決定再給這位兄長上一劑猛藥。

觀音婢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她要直擊長孫無憲的軟肋,

「三兄可知,大隋律法如何處罰不孝?」

「大隋律法規定,守孝期之間,不得任職、不得嫁娶、不得分家、夫妻不得同房、不得懷孕生子、不得飲酒、不得演奏音樂。」

「觸犯以上一條,是為不孝,乃十惡不赦之罪,可處流刑。」

「三兄,我說的可對?你想一下自己觸犯了幾條?」

長孫無憲將自己所行所做一一進行對照,同不同房別人不知道,但飲酒這一條卻是跑不了。

他額上微微滲出汗水,賀蘭氏也面有慚色。

見兄嫂兩人皆不出聲,觀音婢接著曉以厲害,

「律法苛刻,實難執行,官府雖多是民不告官不究。」

「但假如不知節制,傳入里坊,有多事者舉報與官府,三兄將悔之不及。」

這意思是說,誰都能告你不孝,你還是乖乖聽話為好。

接著,觀音婢緩了緩說話的語氣,

「三兄,我還有一事想問你。」

長孫無憲抬眼看著觀音婢,「阿婢你說。」

觀音婢問,「是否你讓朱剛帶酒進府?」

長孫無憲道:「是的。」

觀音婢定定地看著長孫無憲,「三兄,你說該如何處置于他?」

長孫無憲還未說話。

賀蘭氏搶過話頭,恨恨說道:「這樣慫恿主子學壞的賤奴,打死也是活該。」

「三娘,你就讓二兄按家法處置吧。」

長孫無憲嘴動了動,本來想說些什么,但看到賀蘭氏生氣的樣子,只好作罷。

他沒在吭聲,等于默認了賀蘭氏所說的處置辦法。

觀音婢笑了笑,「那就聽三嫂的。」

到了此時,觀音婢運用所學,用真情說服三兄、三嫂,以自己微薄之力維護了家里的和諧與安寧。

首戰告捷,旗開得勝,觀音婢心中充滿喜悅。

不但通過實戰驗證了書中所學,還拉近了與三兄、三嫂的感情,也幫母親解決了棘手問題。

一舉多得,觀音婢心中怎不高興?

和兄嫂之間的關系融洽了,說起話來就倍感親近。

她又和長孫無憲、賀蘭氏商量了何時送長孫清到城南莊園習武。

關于長孫清的讀書問題,觀音婢也想好了解決的辦法。

她說城南莊園離長孫家族墓園只有兩里路,可讓四兄長孫無忌進行輔導。

長孫無憲夫婦也認為這樣最好。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觀音婢這才告辭,回上房去找母親。

帶著成功的滿足。

帶著兄妹親情得以修復的喜悅。

觀音婢來到上房院子,向高秋娘匯報整個事情的處置情況。

進了東耳房,觀音婢看到母親正坐在羅漢床上看書。

她走到高秋娘跟前,叉手屈膝施了一禮,「阿婢見過阿娘。」

高秋娘放下手中的書,莫名其妙地看著觀音婢,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以前,阿婢見自己行禮嗎?

高秋娘在心中問自己。

好像曾經向自己行過禮,但已經記不起在什么時候。

今日的阿婢有些反常。

高秋娘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著觀音婢,

「你這又是在作什么妖,竟然向阿娘行起禮來?」

此時的觀音婢其實是激動異常。

按照以往,她應該已經撲到高秋娘的懷里,得意忘形地咯咯笑著,在慶祝自己的勝利了。

但是這次她沒有,想以另外一種形式,來為自己的成功進行慶祝。

觀音婢強壓內心的激動,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娘昨日不是剛教訓過阿婢,要沉得住氣,遇事要穩如泰山,寵辱不驚嗎?」

「阿婢決定謹尊母親教誨,以后再也不敢喜怒于形了。」

高秋娘也不說讓觀音婢坐下,問道:「你是剛從三兄院中出來吧?」

觀音婢平靜地接道:「是的。」

高秋娘心中已明白十之八九,她微微一笑,

「現在,我來說一下你是喜是怒,是憂是悲。」

「你剛從三兄院里出來,到我這里做出反常舉動,說明你是有心戲耍阿娘。」

「你既有心思戲耍阿娘,說明你心中有高興之事。」

「如果你心中不快,哪里還有心思搞出這等怪事來?」

「由此,阿娘可以推測,你現在心中正在高興。」

「定是勸說你三兄之事非常成功。你說是也不是?」

此時,觀音婢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下就撲在高秋娘的懷里,差點將高秋娘推仰在羅漢床上。

高秋娘用手向后撐了下,方才坐穩。

觀音婢連鞋子也不脫,就爬上羅漢床,偎在高秋娘的懷里。

高秋娘撫著觀音婢的頭,說道:「讓阿娘說中了吧?這叫察言觀色。」

觀音婢將身子向后挪挪,和高秋娘轉了個對臉,滿臉興奮,歡快地說道,

「果然被阿娘猜中,看來姜還是老的辣。」

高秋娘看著觀音婢問,「說說,情況如何?」

觀音婢便將事情的整個過程,詳詳細細地向高秋娘說了,邊說邊解釋用了《鬼谷子》中的哪一篇,受哪一句話的啟發。

高秋娘邊聽,邊對觀音婢所做的每一個步驟進行評價,并投以贊許目光。

最后,她對整個過程的評價是,計劃周嚴縝密,實施有條不紊。

最大的亮點是:

運用對胡娘的親情,拉近了彼此的關系。

投入真實的兄妹之情,贏得了兄嫂的信任。

為人設身處地著想,策反了三嫂賀蘭氏。

解決兄嫂最關心之事,穩住了他們的心。

高秋娘感嘆,「阿婢長大了,能夠幫阿娘做事了。」

然后,面容一整說道:「這次事情辦得不錯,但不能驕傲。」

「這等小事與以后人生的大風大浪相比,只是一個小小的浪花。」

「將來,你所做出的許多決定,有可能要牽涉到個人的生死,幾個人的生死,也可能是成百上千的人的生死,所以不可不慎。」

觀音婢堅定地點點頭,表示理解母親的話中之意。

觀音婢的情緒穩定之后,又重新變得冷靜而理智。

她對高秋娘道:「阿娘,我們如今是否該考慮一下今后之事。」

大神復冰的《春游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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