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57章前腳救命,后腳誅心!邊關最忌是人心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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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蘭山屹立在風雪肆虐的城頭,此刻卻極為小心地摩挲著那張薄薄的白宣。
他讀了一遍又一遍,眼底的敬畏之色越來越重。
親兵將領楊滄頂著風雪走上前,順著鐵蘭山的目光看向城外白茫茫的官道。
“大帥,欽差大人的車隊已經沒影了。”楊滄抖落肩頭的落雪,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尊崇。
“這位許大人,當真是天神下凡。生生把四萬兄弟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走的時候,竟連一頓謝師酒都不肯喝。”
鐵蘭山沒有接話,只是極為鄭重地將那張白宣折疊起來,順著甲葉的縫隙,塞進貼身衣里。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冰涼的鐵甲,轉過頭看向楊滄。
“你懂什么。”鐵蘭山壓低聲音,“你真以為,老夫這幾天對她畢恭畢敬,奉若神明,全是因為她弄出了那種痘之法?”
楊滄一愣,撓了撓頭甲:“難道不是?許大人可是活了咱們全城的命。”
“救命之恩,老夫自然感激。”鐵蘭山回過頭,盯著漫天風雪,“可老夫最敬畏的,是這位女欽差知進退的腦子。”
楊滄愈發聽不明白,只能愣在原地。
鐵蘭山冷嗤一聲,伸出戴著皮手套的粗壯手指,點著城內的方向。
“她救了人,撥了糧,下了死令封城,這叫欽差理政,是替天子辦差,名正言順。”鐵蘭山聲音低沉發悶,“可你看她這幾日,除了這總兵府的大堂和那幾處疫病區,她可曾去過底層的軍戶營里走動?可曾私自拿出一文錢,去賞賜那些斷手斷腳的老兵?”
楊滄回想片刻,搖了搖頭。
“這便是她的恐怖之處。”鐵蘭山收回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軍鎮兵權,是當今圣上的逆鱗。鎮北關是朝廷的鎮北關,這四萬兵馬,也只能認天子一個主子。她若是腦子一熱,趁著大疫剛平、軍民感恩戴德的時候,在城里私自發錢施恩,收買人心……”
鐵蘭山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無比。
“那老夫就算是拼著背負忘恩負義的罵名,昨晚也得連夜寫一道折子,讓夜不收送上御案。參她許清歡一個結交將士、意圖謀逆的死罪!”
楊滄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是欽差大義不圖回報,卻沒想這背后全是拿捏到了極致的政治紅線。
“她什么都看透了。”鐵蘭山望著南方的天際,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所以她走得干脆利落,一塵不染。”
畫面一轉,城外殘雪覆蓋的官道上,馬車轔轔向前。
新封靖北侯的許戰是個天生閑不住的。
他嫌那車廂里頭太過憋悶,加上身上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還沒散盡,索性要了一匹高頭大馬。
獨臂拉著韁繩,頂著風雪在馬車前數十丈外策馬開路。
“曹闊!”許戰轉頭大喊,聲音蓋過風雪。
落后半個馬身的曹闊趕緊催馬上前:“將軍有何吩咐?”
“這京城來傳旨的太監,跑得比兔子還快。你說這世襲罔替的侯爵,老子回了京,是不是還得天天去兵部點卯?”
許戰皺起眉頭,滿臉寫著不耐煩。
“在北境殺胡狗多痛快,回了京城,凈是些嘴皮子官司。”
曹闊賠著笑臉:“侯爺,您這次立的可是不世之功。
他搓了搓手接著說:
“陛下急召您回京,定是有天大的恩賞等著呢,哪能讓您去點卯受氣。”
許戰撇了撇嘴,沒再搭理,只顧著催促馬匹加快腳步。
后方的馬車內。
車廂中央置著一個精巧的暖爐,炭火燒得正旺。
許清歡抬手拔下發髻上的銀簪,將沉重的官帽頭冠隨手摘下,“當啷”一聲丟在一旁的矮幾上。
她整個人順勢向后一倒,癱在柔軟的蜀錦引枕上。
青雀趕緊湊上前,拿過一條狐皮薄毯,細致地蓋在許清歡的腿上,隨后又端起暖爐上的熱茶。
“小姐,喝口茶潤潤嗓子。”青雀輕聲勸著。
許清歡沒有接茶。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濁氣,盯著隨著車轍晃動的車頂,秀眉微微蹙起。
她伸手抓起案幾上的兩粒松子,扔進嘴里。
頓時只覺得滿嘴發苦,心底不可抑制地翻涌起一陣肉痛與憋屈。
這份感傷,跟什么戰死沙場的慘烈毫無關系,純粹是她覺得這次北境之行。
似乎……自己沒有發揮好。
“虧了。這趟北境之行,虧到姥姥家了。”許清歡一邊嚼著松子,一邊含混不清地抱怨。
青雀拿著茶盞的手一僵,滿臉錯愕:“姑娘說什么胡話呢。鎮北關大捷,大少爺封了侯爵,您也拿了一品誥命。咱們許家現在可是圣眷正隆,怎么就虧了?”
許清歡將松子殼吐在小碟里,偏過頭看著青雀。
“你懂個屁。”
許清歡毫不留情地嗤笑一聲。
“那誥命是個什么東西?那是掛在墻上的一張紙。”
“我問你,我以前離了江寧,離了桃源,留下了什么?”
青雀自是了解過自己這個這個主子的過往,不假思索地回答:
“留下了修繕一新的城郭,幾萬畝開辟出來的良田,還有十幾座義學堂。當地的百姓現在還供著姑娘的長生牌位呢。”
“對啊!”許清歡拍了一下大腿,痛心疾首。
“那是實打實的底子!是能福澤幾十年的基業!”
“可這鎮北關呢?我九死一生,跟赫連人死斗,跟陳長風那個瘋子斗,最后留下了什么?”
她扳起手指,越算越氣:
“城外多了十幾個掩埋毒尸的大坑,城里到處是刺鼻的生石灰。醫工都要熬瞎了眼睛。”
“結果呢?我連半間教化稚童的義學都沒能立起來,連一石多余的米都沒能發到百姓手里!”
青雀更加糊涂了:“可是……我看鐵帥他們對您那是感恩戴德啊。”
“那些百工局的匠人,更是給您磕頭磕出了血。這不也是人心嗎?”
許清歡聽到這話,嘴角的冷意更甚,眼神瞬間變得清明透徹。
“人心?”她坐直了身子,把那杯放溫的茶水一飲而盡,“青雀,你記住。在邊關軍鎮,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心,最碰不得的也是人心。”
青雀被自家主子突然嚴肅的神情鎮住,不敢插話。
“你真當鐵蘭山這幾天的客氣,是被我折服了?”
許清歡將茶盞頓在案幾上。
“那老帥的心,比那城墻上的冰還要硬。”
許清歡盯著車廂壁上的雕花,開始逐層剖析。
“他對我畢恭畢敬,是因為我守規矩。”
“我幫他清了毒,調度了糧草,那是欽差救急的本分。”
“我干完了活,拍拍屁股走人,這叫不沾因果。”
“你信不信,我若是前腳敢在這四萬虎狼之師的駐地里,推行什么教化開民智。
“后腳敢越過總兵府,私自給底層的軍戶發一文錢的散碎銀子。”
許清歡緩緩道出,字字誅心。
“鐵蘭山立馬就會翻臉。哦不,這只是他盡責罷了。”
“他會連夜寫好密折,走八百里加急遞上御案。奏折上只會寫一句話:欽差許清歡意圖收買軍心,圖謀不軌。”
青雀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茶壺險些摔在地上。
“怎么會……姑娘可是剛救了他們的命啊!”
“救命之恩,在皇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許清歡再次靠回引枕上。
“大乾的兵權,是天子的逆鱗。武將想要活命,只能對龍椅上的那位愚忠。”
“他們必須把所有越權施恩的苗頭,掐死在搖籃里。”
“這是大乾朝堂最不容觸碰的鐵律。所以我在這鎮北關,根本無從下手,只能干看著,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聽完這番話,青雀后背發涼,終是明白了主子為何覺得這趟是“下山以來最憋屈的一招爛棋”。
許清歡臉上的慵懶與感傷一掃而空。
她抬起手,挑開被寒風掀起一角的厚重窗幔。
目光穿過飛雪,幽冷地盯向南面京城的方向。
在視線的盡頭,大哥許戰正騎在馬上,揮舞著馬鞭,偶爾還傳來幾聲粗獷的笑聲。
許清歡看著那個背影,緩緩搖了搖頭。
“傻大哥。”她在心底冷笑,“你還當那世襲罔替的靖北侯,是天大的恩賜。老皇帝急吼吼地連下三道圣旨催我們回京休養。”
一陣狂風吹過,卷得窗幔獵獵作響。
“這明面上是烈火烹油的厚賞,實則……已是杯酒釋兵權的提防了啊。”
許清歡放下窗幔。
京城的那盤大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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