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殺殺,除了一時痛快,只會留下一地雞毛。
反倒是現在這般,不戰而屈人之兵。就算事后有人問起,他也可以說自己什么都沒做。
是呀,他做了什么呢?不過是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東西是對方自己要給,和他又有什么關系?
圓華心中已然宣告了自己的勝利,眼看李存孝還是沒有動作,正準備再出言壓迫一二。
但忽然之間,后背不知為何泛起一股寒意。
密密麻麻雞皮疙瘩從皮下冒出來,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怎么回事?有人在窺視我?!
異常的情況立刻引起圓華的警覺,他雙眼逡巡,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目標。
因為對方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寺院側門前的空地上,身邊人來人往,好似都看不見那人一般。
“我”
圓華駭然發現,自己的嘴巴好像被針縫住了一樣,別說吐字,就連哼一聲都辦不到。
更恐怖的是,他體內的血氣和真氣都好像消失了,任憑心中怎么呼喚,都像是泥牛入海。
他就保持著這活尸一般的狀態,眼睜睜看著那個穿著布衣的胖大和尚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后者先是看了眼三人中的某人,露出幾分欣賞,然后轉頭看向圓華,眼神冰冷。
徑直越過幾人,輕飄飄扔下一句話。
“讓他們留下,你跟我過來。”
好似有一面鏡子被打破,圓華發出劇烈的喘息,眼神中滿是驚恐。
然而他的身旁,李存孝三人,還有明燭與幾個羅漢堂弟子,都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似乎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事。
‘此人該不會是練功出了岔子,瀕臨入魔了吧?’
經歷了慕容博的事情,李存孝對此類事情異常警惕,下意識又護著葉乘霄和張月鷺后退了幾步。
“三位.三位師侄,你們先留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去就回——明燭,請你的幾位師師弟師妹去喝杯茶,別愣著!”
圓華擠出笑臉,急匆匆地交代幾句,便立刻轉身奔入寺中。
李存孝見狀,立刻就想帶人開溜。
但明燭是個聽話的,一個閃身上前,便要抓住前者的手臂。
李存孝的眼神立刻變得冰冷。
一個月的跋山涉水、風餐露宿,讓他變成了一只隨時保持警惕的猛虎。
下意識地,殺機便從體內迸射而出。
明燭心中一顫,手掌停在半空,但仍然忠實地執行了師父的命令,擋在了幾人離開的路上。
“幾位,請吧。”
“師兄”,葉乘霄和張月鷺一時都拿不定主意。
這里是天鼓寺,不是飛虎鏢局。若是在此處動手,那便是無視宋州霸主的威嚴。
到時候,只怕圓覺就要第一個請纓,為宗門鏟除不敬之徒。
“喝茶便不必了,我們就在這里等。”
李存孝看了眼身后,報名處還是人流如織,熱鬧非凡,暫時無人注意到這里。
這圓華,到底在搞什么鬼?
“前前輩,我來了,您在嗎?”
圓華戰戰兢兢,走到照壁之后,腿腳都在打擺子。
“我問你,《雜阿含經》第九章,世尊如何教誨弟子?”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圓華不敢回頭,面色發苦。
倒霉!
一聽這話他心里就明白,自己肯定是遇到那種恪守教條的佛門老古董了。
但是嘴上卻不敢不答:
“沙門釋子自為受畜金銀寶物者,不清凈故。若自為己受畜金銀寶物者,非沙門法、非釋種子法。”
“記得就好。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契此聞言,神色更冷,熟練地從那打著補丁的布袋中拎出一把戒尺,照著圓華的光頭就是一下——
啊啊啊啊!!!!!!
肝腸寸斷般的痛苦從體內爆發,圓華的腦袋痛的幾乎快要裂開。
甚至劇痛之下,大腦都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但卻連一點聲音都不能發出。
可偏偏體內的真氣和血氣像是被鎖住了一樣,不能動彈分毫。
眼前似乎冒出了重重殘影,耳邊好似有無數蜜蜂嗡嗡叫。
這種恍惚的狀態好像持續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的幾息。
等圓華恢復清醒,契此和尚接下來的話瞬間讓他的心跌入谷底。
“盂蘭盆會上,世尊說過。眾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縱欲。”
“百姓貧苦,衣食尚且不足,不能責怪他們追逐口腹之欲。”
“但你不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蕓蕓眾生,你是受戒的沙門,羅漢堂的執事!”
“嘴上念的阿彌陀佛,心中卻想著金銀快活!”
“甚至還威逼晚輩,公然索賄——佛門的臉面,都被你們這些敗類丟盡了!”
“你要是我的門人,我早就廢了你一身修為,讓你去做倒夜香的雜事僧,好好熏陶熏陶!”
又是一戒尺抽下,劇痛之下,好似魂魄要升天了一般。
“前輩開恩啊!”
圓華恢復過來,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一個轉身就要跪下。
但契此眉頭一皺,又是一尺抽下,痛得后者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不許跪!”
“你是天鼓寺的執事,德正師侄的門人。我這人一向講道理,不干越俎代庖的事。”
“怎么處置你,自然有德正發落。現在,說說你和那幾個小輩是怎么回事。”
圓華聞言,頓時像是撿回一條命,嘴里利索地講述了張力士上門的來龍去脈。
無論怎么說,讓自家住持發落,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但讓他害怕的也在于,堂堂天鼓寺的住持尊者,在這位前輩口中竟然也只是一個晚輩。
自己的修為,只怕要保不住了
“原來是請你辦事的”,契此和尚聽到圓覺的事跡,眉頭皺得更深。
但禪林污穢,也不是一朝一夕,處理敗類的事還要做一輩子,但目前最要緊是傳承自己的衣缽。
“既然他們要報名參加盂蘭會,那你就幫他們報名。”
“不過,他們的籍冊,先不要報上去。”
“你直接拿著來德正的禪房找我。”
說完,契此和尚收了戒尺,雙眼似乎穿過重重院墻,看到了門外蓄勢待發、隨時可能帶人跑路的李存孝。
“天縱之才啊除了貧僧,還有何人能將其引入正途?”
話音未落,其人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一瞬間,圓華好似溺水得救的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等到緩過神來,心中只有慶幸。
‘這位前輩似乎對張力士的幾個晚輩有些照顧之意’
‘幸好方才沒有得罪太狠,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我的修為,也還有挽救的余地!’
念及此處,圓華立刻大步趕出寺門,對著警惕的李存孝三人,露出了此生前所未有的真摯笑容:
“師侄,方才的一切,都是誤會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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