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_第七十四針恩重如山,所以要趕盡殺絕!影書
:yingsx第七十四針恩重如山,所以要趕盡殺絕!第七十四針恩重如山,所以要趕盡殺絕!←→:
“我大哥?”林叔夜心頭一震:“他們有什么關系?”
梁惠師眼睛瞄著林叔夜,似乎是要看到他心底最深處所隱藏的念頭:“你現在和高秀秀是什么關系,當年陳子峰跟她就是什么關系!”
“什么,我大哥……他們倆……”
“當年陳子峰是莊主,高秀秀是繡首,刺繡之事,高秀秀擔當,外務之事,陳子峰運作。”
聽到這里,不知怎的,林叔夜心中竟松了一口氣。
“只不過,當年高秀秀要更強勢些,陳子峰雖是莊主,占股卻比她低,那座繡莊,高秀秀才是真正的主人。”
林叔夜隱隱產生不安起來:“那后來為什么是我長姊成為大內尚衣、我大哥成為繡行會首、而姑姑她卻身與名俱滅?”
梁惠師笑了,笑得不懷好意:“你覺得呢?”
見林叔夜遲遲沒有回答,梁惠師道:“在你心里,陳子峰仍然是好人,是吧?”
林叔夜沒回應這句話,卻道:“我大哥是什么樣的人,我回頭自己會看。”頓了頓,又說:“你要誘我相信我大哥和姑姑是仇人,可我姑姑那邊,可沒說過我大哥一句壞話。這些事情,不問過他們本人,不管旁人說什么,我都是不會輕信的。”
“你信或者不信,并不重要。”梁惠師說道:“重要的是,既然高眉娘就是高秀秀,那如果你還要幫著她,就得準備好跟你大哥、跟整個陳家決裂的準備。”
林叔夜皺眉:“當年到底是誰對不起誰?如果是我們茂源陳家對不起姑姑,那姑姑才是復仇方才對。”
梁惠師忽然就笑了,這次不是微笑,而是大笑,似乎在笑眼前青年的愚蠢。
“誰對不起誰?哈哈!我的三少爺啊,被害的人要的或者只是要報仇,可加害的人為了避免被清算,那是要趕盡殺絕的啊!”
忽然之間,林叔夜感到了一股寒意。
梁惠師的話透著殘忍,卻讓他想到了事情的另外一個方向——沒錯的,在加害人與被害人之間,前者的反應可能會更加殘酷。
更讓他一時無法接受的,是陳子峰有可能是加害的那一方。
難道兄長真是那樣的人?
難道長姊真的篡奪了別人的成就?
不!他仍然不能夠相信。
自己從小到大所認識的長兄長姊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怎么?你不相信?呵呵,你以為陳家在海上斗繡對凰浦那般壓制,只是因為你?”
“不是因為我?難道是……因為姑姑?”
“陳老夫人對高眉娘的身份還只是懷疑,但僅僅這份懷疑,就已經讓她決定要將凰浦摁死不令出頭了!”
梁惠師一邊笑著,一邊起身離開了小亭。
“等等!”林叔夜叫住她:“惠師約我到此處,究竟是要說什么?”
“不都已經說了么?”梁惠師雖然停了腳步,卻沒有回頭:“陳高之間,勢不兩立,如果你不跟姓高的劃清界限,那就準備兄弟反目吧——三少爺,你做好準備了么?”
“那你呢?”林叔夜喝問道:“你跟姑姑之間又是什么關系?你又打算對她做什么?”
梁惠師聽了,身子微微一顫,林叔夜便知道自己的話擊中了她的要害。
好一會,她慢慢轉身,雙眸之中帶著寒光,跟著說出了一句林叔夜意想不到的話來:“姑姑……她對我自然是恩重如山!”
林叔夜睜大了眼睛:“恩重如山?那……”
“恩重如山,”梁惠師咬著壓根,嘴角掛著充滿寒意的笑容:“所以仇深似海!”
“仇深似海?她對你做了什么?”
“她對我?哈哈,不是她對我做了什么,是我對她做了什么。”
林叔夜一開始不理解,然后他想起剛才梁惠師說的話,忽然就有點理解了:“所以你也是加害方,所以你也準備……”
“自然是……殺絕趕盡!”
從灣邊小亭回來,林叔夜仍然不能平復。
夫子教他的,是儒門的道理:人性本善、忠孝仁義、恩仇直報……可今天見到事、聽到的話,卻都跟夫子教的道理不一樣,甚至是反了過來。
曾經尊敬的長兄可能作過惡。
曾經崇拜的長姊可能冒過名。
受害的人還未復仇,加害的人已在反撲。
面對恩重如山的師父,卻要趕盡殺絕!
這就是真實的人性么?
從小亭到客店的路并不遠,林叔夜卻覺得自己仿佛走了半生。
在看見院子的那一刻,他終于望著天空,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還是不愿意相信兄長是壞人,也不愿意相信夫子教導的人生道理是錯誤的。自己不能夠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去否認一個認識了二十年的人,自己也不能因為別人的惡行惡事,就輕易動搖自己的善念正行。
這些事情,自己要繼續了解清楚了再作決定!
“如果兄長真的做錯過,那就設法糾正他。”
“如果世道真的歪斜了,那就設法匡扶它!”
這才是夫子教導自己的處世之道!
推開院門,高眉娘正坐在院子里,似乎在等他。但林叔夜進來后,她也沒開口。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相對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叔夜才開口:“高秀秀?”
高眉娘手指輕觸自己的臉:“高秀秀已經死了。現在坐在這里的,是眉娘。”
“‘工巧無雙、尺繡法華’的眉娘?”林叔夜說的是粵繡的起源傳說人物,那個大唐皇帝譽為神姑的唐朝眉娘,“工巧無雙、尺繡法華”是史書對她的評價。
高眉娘淡淡笑道:“是‘友蘇師蜀、凌湘霸粵’的眉娘。”
林叔夜見她的笑容如清風吹過湖面,清風自來自去,至于湖面皺褶柳絮落水,卻已經與它無關——林叔夜一時看得呆了。
笑過之后,高眉娘又問道:“梁小惠都跟你說了什么?”
林叔夜照直說了一遍,高眉娘聽后悠悠說:“準備趕盡殺絕么……”
“姑姑,你打算怎么辦?”
高眉娘不答反問:“莊主打算怎么辦?”
若是在灣邊小亭,這話林叔夜還真回答不上來,但這一路回來他卻已經想清楚了,當下明白地答道:“首先對我兄長,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去問明白真相。沒有他親口承認,其他人說的,我都不應該便全然相信。”
“疏不間親,也是應該的。”高眉娘臉上看不到情緒波動:“那問清楚之后,如果事情真是那樣呢?”
林叔夜正色道:“如果我兄姊真的做錯過,那作為弟弟,我會設法糾正他們。”
“糾正?”高眉娘輕輕嗤了一聲。
林叔夜沒有糾纏在這個問題上,繼續道:“然后是對茂源繡莊,現在茂源和凰浦已經對立,我會以正道向茂源挑戰,也做好了被茂源壓制的準備。”
這一次,高眉娘只是輕輕點頭。
“最后是姑姑這邊……我需要知道姑姑你的想法,我得知道你想做什么。”
林叔夜直視著高眉娘,看著她的眼睛:“姑姑你是打算復仇么?”
高眉娘轉過來,站了起來,也正視林叔夜:“我要做什么,在你去見梁小惠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
林叔夜回想著,卻一時沒想起來,就聽高眉娘說——
“我要刺繡!
“這次回來,有人勸我復仇,我不會阻止想復仇的人,我也可以配合她們,但如果你問我自己要做什么……
“就我自己來說,我只是要刺繡,好好地刺繡。
“從海上到廣潮,再從廣潮,一直繡到御前去,把我上一回沒有繡完的念想、以及這十二年的感悟都繡出來。
“至于其它的——那些外務,與我無關,那些恩仇……我雖然不敢說已經完全放下了,但我會盡量放下的。
“因為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仍然是刺繡,而不是恩怨。”
“僅僅如此?”
“就是如此。”
“好。”林叔夜豎起了手掌:“那些恩怨,我不想管,那些外務,我來承擔,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幫姑姑完成這一樁念想。”
“那多謝莊主了。”
兩人的手掌,碰到了一處。
林添財和胡家兄弟重新過來,人去屋空的西廂門已經敞開,正屋的門則緊緊關閉,林叔夜坐在石椅上,聽胡天九供述。
“我這次去海上斗繡,的確是去報仇的,因為陳子丘他害得我好苦。”
“可是我還沒報成仇,陳子丘就已經死了。”
“我沒殺陳胖子,但有人查出來我曾到過陳胖子船艙,現在已經有人在找我了。陳子峰黑白兩道通吃的,要是被他找到,我一定沒命的。”
“林莊主,求求你救救我,現在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林叔夜聽著胡天九的言語,不做聲,胡天十又趕緊幫著擔保、懇求。
當初是胡天十幫著繡好了高眉娘獨特的繡具,所以對胡天十凰浦這邊欠著一份人情。而且胡天十說,這繡具他能修,但要說打造,終究是他兄長更為擅長。林叔夜也想起了高眉娘的那句話來:“胡天九的能力,不可或缺”!
他目光從胡天九身上掃向胡天十,與林添財交換了一個眼神后,又落回到胡天九身上:“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你說你沒殺害我二哥,這事我還得調查。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真沒做過,那你就可以留在凰浦繡莊,我會保你。但你也得保證,入莊之后得嚴守規矩、不得作奸犯科。”
胡天九大喜,對林叔夜他雖然了解不多,但能被高眉娘選中的人,必定有過人之處,當下磕了頭,林添財便開門讓劉三根去安置他們,回來后問道:“梁惠師究竟跟你說了什么?她為什么會來這里?”他瞥了正屋一眼,壓低了聲音:“我們這位高師傅,真的是高秀秀?”
提到“高秀秀”三個字,他聲音都顫抖了——只要是經歷過十二年前繡行變故的人,都能想到高秀秀出現在己方繡莊意味著什么!
林叔夜逼視著舅舅:“原來舅舅也知道高秀秀!”
林添財的眼角跳了兩跳,嘆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這十二年來,廣繡行被陳家下了封口令,但只要是有點年紀的刺繡人,誰能忘記那個……那個神姑一樣的女人!”
“那你怎么也從不向我提起?就算有什么封口令,可咱們可是親舅甥!”
“就因為你是我親外甥,我才不能跟你說啊。”林添財道:“你對陳子峰怎么樣我還不知道?我這頭跟你說了,回頭你在陳子峰面前漏了口,只會惹禍!”
林叔夜皺了皺眉頭:“大哥他……他真的對不起過姑姑?”
林添財眼角又跳了兩跳,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陳子峰真正的手段,你還沒見識過呢!總之能不惹他,最好還是別招惹。”
“不招惹?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林叔夜目光投向正屋:“舅舅你覺得可能嗎?”
林添財呆住了,隨即苦笑:“也對,也對!既然高師傅就是高秀秀,那就不可能不招惹了,從今往后,凰浦和茂源勢必勢不兩立了。”
“舅舅怕?”
“怕?那還用說,當然怕了!”林添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臉愁苦:“這真斗起來,還不知道我們會被陳子峰整成什么樣子呢。不過呢……”
他的眼睛忽然又露出一絲狠辣來:“既然有高秀秀在我們這邊,那我們就拿到了刺繡行業里最大的天牌,咱們潮州生意人,手里握著天牌還不敢上桌賭的話,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