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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情難猜師妹費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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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情難猜師妹費思量

9第八章情難猜師妹費思量

林中。

幽暗靜寂,只有徐徐的夜風撩動樹上初春的嫩葉,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終于誰都看不見了,也不必擔心有人聽到這邊的動靜了,慕曉凈才停下了腳步。

季少為于是也駐足停步,轉身與她對面而立,卻怎么也不曾想到,她驀然纖手一揚,“啪”的一聲,竟先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半邊臉頰立即火辣辣的,他一時幾乎分不清楚到底是疼痛還是羞恥,只是保持著那個被她打得偏過了臉去的姿勢,垂手站著,半晌都沒有動一下。

然后,在黑暗中聽到她的聲音響起,不知因為什么緣故似乎竟比平日尖銳了幾分:“季公子,難為你居然還記得五年前!”

五年前?原來是為了這個打他么?

季少為終于緩緩轉過臉來,輕嘆一聲:“原來當真是你,我就說自己應該還沒有那么眼拙,會連救命恩人都認錯的。”

慕曉凈恨恨地道:“五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以后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自己居然還敢一再提什么五年前?”

林中太暗,以慕曉凈的目力也不能很分明地看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聽到他的聲音依舊那樣不慍不火,緩緩地道:“姑娘可以惱恨我,可以不提五年前。但少為兩度受人救命之恩,又焉能裝作什么事情也不曾發生?其實這五年來,少為一直希望能找到姑娘,就是給你打死了,好歹也能夠認認真真道一聲多謝。”

慕曉凈不禁一怔,暗道:我固然惱恨你,但是還不至于到打死你的地步吧?其實就是方才那一巴掌,若非想到你不會武功而因此手下留情的話,你此刻哪里還能這般瀟灑自在地侃侃而談,早都滿地找牙去了!哼!

驀然又想到方才,不由更加氣憤:“說得好聽!便是給我打死了,也要道謝是么?不知大名鼎鼎的季公子這樣一個大男人道一聲謝,能比我這區區一介女流值錢幾何?”

季少為的聲音卻兀自那樣波瀾不興,平平靜靜地道:“當年救命之恩,若有機會,少為自當盡心竭力以求報答。”

“報答?”慕曉凈冷笑,“就像方才那樣子報答么?”

“你以為那不是報答么?”季少為的聲音里突然多了一絲笑意,“姑娘只是一味惱恨少為適才言語輕慢,卻為何不想想,方才我若不那樣說話,你又豈會忿忿不平地追上來?你不追上來,怎會心甘情愿做我貼身護衛?”

慕曉凈愕然:“你用激將的手段哄我做你貼身護衛,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

“不錯。”

“你這也叫作報答?”慕曉凈已經不知道何為憤怒了,她只剩下好笑:還有這樣的報答?

“你那么聰明,自己想。”季少為淡淡地道,略一停頓之后又道,“孤男寡女,再待得太久就不好了,咱們走吧。”

慕曉凈卻兀自沒有回過味來:“等一等,我還不大明白。”

季少為已經背轉身子預備離開林子了,聽得這一句他似乎微微遲疑了一下,然后才轉了半邊臉道:“你一面想要心上人的回應,一面卻又不肯放下身段不管不顧地貼上去,那不就只好耍些手段了?要不,他怎會自己來貼你?”

慕曉凈忍不住好笑地道:“于是你就這樣來幫我?理由還真是冠冕堂皇!”

“你愛信不信。”季少為淡淡地道,然后抬腳就走。

下一刻,就聽到“砰”的一聲。

慕曉凈“噗哧”一下笑彎了腰,滿腔的憤憤突然煙消云散。

兩個人回到眾人身邊的時候,大家面上的神情都是又訝異又好笑的,可是又不好意思笑出來,于是一個個憋得都很辛苦。

連一向乖張的左逸也只敢小心翼翼地詢問:“少為,你的臉?”

“林子里太黑,我看不清,所以不小心撞樹上了。”季少為左半邊臉上全是血,所以只能看到他右半邊臉的神情了,卻是無比泰然自若,回答的語氣更是平常得仿佛只是別人問他吃飯了沒而他說吃過了而已。

“來,我瞧瞧。”左逸居然也沒敢笑,認認真真替他擦凈了臉上的血跡,然后上了些傷藥。

“不會破相吧?”季少為又一本正經地問道。

“呃,我的藥,你還不放心么?”左逸也一本正經地回答。

“那就好,我可還不曾娶妻成家呢。”季少為突然就笑了,目光掃過眾人,“想笑就笑吧,憋壞了不好。”

大家面面相覷,終于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

慕曉凈趁著這功夫,多看了一眼他青紫淤腫的左半邊臉,想起自己打他的那一巴掌,突然就心下一動:這個人,會不會是故意撞上樹去的呢?

“青焰寨”眾人清理了戰場,連夜就帶著重傷的阿拓回去了。

眾人稍事休息,待到天明吃了早飯,左逸便同眾人告別,獨自回冀州城去了。臨走之前,他又掏了幾個瓶瓶罐罐給季少為,并細細囑咐這個是搽臉上的,那個是抹肩上的,還有這個是內服的,還有什么服多少何時服之類的話。

車夫們倒也都沒有受傷,此即便和那些丫鬟仆役們一起,套架馬車搬弄行李等等。

慕曉凈與顧子曦各自弄好了自己的馬匹,看看旁人還都沒有準備好,便在一起隨意聊了幾句。

“師兄,昨夜你怎會同左少他們一起趕來?”

“其實我本是為其他事去尋左少的,不料見到他時,他正預備出門。我問他做什么去,他說要與青焰寨眾人會合,一同去幫靖平樓對付傲天盟,問我可愿同往。”顧子曦略一停頓又道,“其實靖平樓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傲天盟要利用季公子對付青焰寨,便同季公子商量好了來個將計就計。”

“他倒是膽大,就這么幾個人,也敢冒險作餌引傲天盟上鉤。”慕曉凈不由往那邊兀自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兩人瞧了一眼。

就看到左逸伏到季少為耳朵上說了句什么,季少為的神色竟然微微一變,凝目瞧了左逸一眼,方又恢復如常,隨即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顧子曦見她看得專注,不由也回頭去看了一眼,瞧見那兩人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慕曉凈好奇地問道。

“嗯?”顧子曦卻已把目光收回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地道,“師妹,你當真要給他做貼身護衛么?”

慕曉凈不由心里一動,面上卻無甚表情地道:“我還沒想好。”

顧子曦微一沉吟道:“我昨夜本不想來湊熱鬧,可是一聽他居然是同你們一道走的,這才一起趕了來。”

慕曉凈只覺心頭突地一跳,連呼吸也仿佛突然緊迫了幾分,她暗暗吸一口氣,方開口說話,還好,聲音聽著并沒有什么異樣:“師兄此言何意?”

就聽顧子曦緩緩地道:“我想著好久不見你了,又是那樣危險的情勢,而他們為保機密,只怕你也會被蒙在鼓里,甚是放心不下。”

慕曉凈說不出話來,揚起頭再看他時,不由微微瞇了一下眼睛:那張臉,被晨曦從側面薄薄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輪廓完美得仿如玉雕。

季少為因為左肩傷重無法騎馬,秦若便命那些丫鬟仆傭都擠到第一輛車上去,又叫人將第三輛馬車整理好,給他一個人坐了。

慕曉凈與師兄并轡而行,不時想起早晨他說的那些話,心里就不由泛起絲絲甜蜜。

可是到了晚間打尖休息的時候,她的好心情卻又煙消云散。

本來大家都坐在墊子上等晚飯,秦若突然看到顧子曦腰間那支紫竹長笛,就好奇地問了一句:“顧少俠,你還會吹笛么?”

“嗯,胡亂吹得幾個調兒。”顧子曦淡淡一笑。

正好大家都閑來無事甚覺無聊,于是秦若便略有些羞赧地道:“顧少俠可否屈尊吹奏一曲,也叫我等一飽耳福。”

火光輝映下,那官家小姐面容如玉瑩瑩生輝,雙眸如水楚楚動人,滿面期盼之色,任誰也無法拒絕。

顧子曦微一頷首道:“好,那在下就獻丑了。”

言畢,取下腰間竹笛,橫于唇上,于是一縷婉轉悠揚的笛音便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那顧子曦劍眉星目,白衣勝雪,修長的十指被紫竹襯得白皙如玉,當真是清雅絕倫。

莫說就坐在他身邊的秦若與慕曉凈,便是一干在遠處忙著煮飯的丫鬟仆傭,也都被他絕世的風姿看呆了。

馬車里突然傳來季少為懶洋洋的一聲:“興兒,你是不是把飯燒糊了?”

眾人這才全都驚醒來,果然聞到好大一股糊味兒,看時,興兒正手忙腳亂地從鍋下往外抽柴。

秦若忍不住咯咯嬌笑,也不責怪下人的過失了。

顧子曦則悠悠地收了最后一個音,緩緩放下手來。他一舉一動皆優雅絕倫,看得眾人又是一陣失神。

一直在車里睡覺的季少為終于一挑簾子,探身出來。

富盛倒是很有眼色,連忙趕過去扶他下車。

季少為卻只用右手在他臂上搭了一下,就自己跳下車,徑向眾人走來。他意態閑適,連聲音也滿是一派初醒的慵懶:“顧兄笛子吹得真好,叫少為做了個好夢。”

秦若笑道:“三哥,有你這樣夸人家的么?”

季少為懶懶地一挑眉,反問道:“那你倒是夸一個給我聽聽?”

“嗯,我說不好,只是想起‘天籟之音’這樣的詞兒來。”秦若若有所思地道。

顧子曦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秦姑娘過獎了。”

慕曉凈看他眼波流轉之間,星眸熠熠生輝,似有情若無情,心下突然就莫名地有些堵。

飯燒糊了,興兒和碧蘅連忙收拾東西重做,大家則只好忍著饑餓再等片刻。

“三哥,你睡了一天,這會兒看著確實有些精神了。”秦若看看季少為的臉色道。

“是啊,睡得肚子都餓了。”季少為說著,就在富盛鋪好的墊子上坐下來。

他一俯身的時候,衣領里一個東西跳了出來。

那是個紅色的小錦囊,穿在一根精心編結的紅絲繩上,戴在他頸中。

“咦,你戴的這是什么啊?”秦若好奇地問道。

季少為一邊把那個小錦囊塞進衣領里,一邊道:“我娘給我求的護身符。”

“蕊姨娘還真疼你。”秦若笑道。

聽得這一句,慕曉凈不由多看了季少為一眼:原來他一直稱呼季夫人為“母親”,卻把“娘”這個最親近的稱呼留給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就聽季少為緩緩地道:“是啊,她每年都去大相國寺里還愿,給我求一個戴著。”

秦若乍舌驚嘆:“每年?”

“是啊,”季少為笑道,“還不是被那個和尚胡言亂語嚇的?”

秦若驚道:“那個和尚的事,不都快二十年了?莫非,蕊姨娘這近二十年一直給你求這個戴?”

季少為苦笑道:“可不是?我脖子里這根繩子從來就沒取過。不過,也由不得我娘不信,那和尚說的話,有時候還真是靈。”

他這樣一說,倒是引得慕曉凈和顧子曦都很好奇:二十年前那個和尚到底說了什么?又是怎么個靈法?

季少為看到二人眼中的好奇之色,微微一笑,倒也不等二人詢問,就徑自徐徐道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