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不易6落水時_wbshuku
6落水時
6落水時
俞府蘭暉閣里,幾天來鈴蘭裝傻充愣,即省了往來應酬之事,又旁觀了很多人情世故,日子過得很是愜意。不過現在她不禁對自己的裝傻行為暗暗叫苦,先是劉媽媽去庫房領東西,去了大半日還不回來,而后三太太帶了她的兩個女兒一起到她屋里來,拉著金屏白露說東道西的特別熱絡,偏偏樂氏那邊又有丫頭叫了金屏去問話,金屏前腳剛走,三太太就說動了白露準備扶她到后花園走走,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是個危險的陰謀,但是白露這個傻丫頭已經被繞進去了,一徑的扶著自己往外走,鈴蘭拿不準是去了后花園更危險,還是突然清醒過來有所表示更嚇人,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被人擁著往外挪。
后花園里桃李芳菲,柳枝吐翠,果真一番好景致,再配上三太太一張巧嘴,更是讓人身心舒泰,一行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園子正中的人工湖旁,鈴蘭自出來就暗暗注意到,這會身邊的丫鬟婆子雖多,卻都是三房的人,真正靠得住的只有白露一人,如今看著到了湖邊,她心中一凜,難道這三太太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公然把她推下去?就再也不肯向前走,暗中緊緊拉了白露的袖子。
三太太倒也沒有特意把眾人往湖水邊引,只是指著滿園□□和白露說笑:“你看還該扶著姨娘多走動走動吧,這樣好的天氣,平常人多走走也會神情氣爽,更何況是有病之人呢,若是多出來走幾趟,說不定這病就好了呢。”說的白露連連點頭,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
眾人正說笑著熱鬧呢,忽聽南邊一陣喧嘩,花叢中突然撲出一只黑貓,那貓體型甚大,毛皮油光水滑,兩只眼睛綠瑩瑩的就如上好的綠松石,直沖著眾人撲了過來,還聽得有人說呢:“這不是二小姐養的墨團兒么,怎么跑到這里來了?”眼見那墨團就如發了瘋一般,嗚嗚叫著,上躥下跳,見人就抓,大伙這才慌做一團。眾丫鬟婆子都忙著去護自家的主子,鈴蘭看見貓也大吃一驚,看樣子這貓有些瘋癲,這個朝代可沒有什么狂犬病疫苗破傷風針什么的,若是被它抓咬一下可了不得,也趕緊躲在眾人身后一起后退,事起倉促忘了身后是湖水,只覺得有人在自己后衣襟上大力一扯,立腳不穩,噗通一聲落入水中,她手上還緊緊抓著白露的手臂呢,把這丫頭也仰面帶倒了,左臉頓時擦出一片血痕,左臂也被湖邊尖利的碎石子劃了一條一尺多長的血口子,白露顧不上這些,驚慌的大喊姨娘落水了,快來人啊,一面反手死死的抓住了鈴蘭的胳膊,想把她拉上來。那邊廂瘋貓終于被個婆子折了根樹枝敲暈了,眾人看到鈴蘭落水,都手忙腳亂的過來幫助白露把人拉上來。
鈴蘭自己倒還鎮定,她本會游泳,剛才更是用腳試探了湖邊的水其實不深,看來害自己的人倒也沒指望這一下就能要自己的性命。丫的,果然是落水這么老套的情節,不過也說明這一招太管用了啊,這個年代的柔弱女子,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落水時的一驚、一嗆、加上冷水的一激,肯定會發燒生病,若是之后再在她的藥中做些手腳,不死也能要她半條命,更何況她肚里還懷著孩子呢,好狠毒的連環計。她暗掃了一下眾人,陌生的丫頭婆子一大堆,都是穿著相似的衣服,剛才那人又是背后拉人的,這會要想找出來是誰恐怕難上加難,只得先借了眾人的手爬上來再說。
鈴蘭一上岸就被抬回蘭暉閣,不一會老太太已經得了信趕來,一進屋就打了守在床邊哭泣的白露一巴掌:“你這丫頭怎么當差的,滾出去哭。”又對著匆忙趕來的劉媽媽和金屏罵道:“你們兩個干什么去了,若是她肚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都賠命。”
床上鈴蘭還想呢,這三人其實都很冤,最該審審的應是那位突然紆尊降貴到她這姨娘屋里來坐坐的三太太,只聽得三太太已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訴道:“母親要責罰就罰兒媳吧,是媳婦照顧不周,本想著如此好的天氣帶了小輩到花園里散散心,對姨娘肚里的胎兒也好,誰承想二小姐養的貓就發了瘋,直沖過來,驚的姨娘落水,如今謹兒也崴了腳,話兒也有些受驚發燒,這些都是媳婦的錯啊!”
老太太一聽果然大怒,轉頭向身邊的金畫:“去問問子諺平時都是誰管著貓的,任由一只發瘋了的貓在園子里亂闖。一個姑娘家不好好學習些詩書女工,養什么貓兒狗兒的,成何體統,立馬把那貓打死扔出去。”
這話正好讓急匆匆趕來的二太太聽到,心頭一緊,知道這事不小,也忙進屋里跪了:“母親息怒,媳婦已經叫人請了大夫,即刻就到,先給鈴姨娘看看要緊。”
老太太氣哼哼的看了她一眼,重重的頓了一下拐杖,坐到了一旁。床上的鈴蘭心如電轉,看情形這事不能善罷,但是幕后之人策劃的很好,首先這時間選的很準,正好是子諾不在家之時,其次是借貓行事很是巧妙,這貓被老太太盛怒下打死,就更難查出背后的蛛絲馬跡,且不論是誰要害她,如今先遭殃的是自己的丫頭,白露這丫頭雖然有些愚笨,但是對自己還是忠心耿耿的,剛才更是拼死拉自己上來,必要設法保下她來才好,自己這幾天也熟悉了許多,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恢復過來,別人再想害她就沒那么容易了。于是嚶嚀一聲,醒轉過來。她在床上一出聲,身邊立馬呼啦啦圍了一大堆人,以老太太為首,各個神情復雜的看著她,她也只好裝著驚慌的看了一圈眾人,帶著哭腔囁喏道:“我這是怎么了,老爺呢,白露呢?”說罷掙扎了就要起床。
眾人哪能讓她起來,忙七手八腳的按住了她,還是三太太反應快,在一旁溫言的說:“好孩子快躺下,沒事的啊,你醒來就好,沒事的,一會讓大夫好好瞧瞧。”
鈴蘭不依不饒的問:“白露呢,白露,我……你們……,啊,老太太,這是……?”一臉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樣子。
老太太想了一想,吩咐道:“去把白露叫過來。”白露正在外面院子里跪著呢,頭發散了也沒有收拾,上面還沾著幾片草葉,左臂上寸許長的口子血肉模糊,也沒顧得上包扎,只知道嗚嗚的哭,忽然聽到鈴姨娘醒了要見她,忙爬起身就想進屋,還是出來傳話的金珠一把拉住她,替她整了整頭發,又讓小丫頭拿白布給她裹了傷口,才領她進去。
鈴蘭一見到白露就罵道:“你這丫頭死那去了,”隨后又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白布,盯著問:“這手臂是怎么回事?”話未說完丫鬟報大夫到了,一屋子女眷趕緊到偏房躲避。
老太太盯著大夫給鈴蘭把完了脈,溫言道:“從小娘子的面色脈象來看,當不妨事,只是有點寒濕侵體,也無需用藥,熬些赤糖姜湯喝了即可,只是這落水畢竟不是小事,我且開一藥方在此,若是有發熱癥狀就熬了喝下,只要熱度退下便不礙事,至于腹中胎兒,現下也看不出什么,只是這幾天要分外注意了,看有無出紅,只要十天內沒有其他癥狀,當無大礙。”老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客氣的請大夫偏廳開方子。吩咐了金畫趕緊去熬姜湯,留下金珠伺候鈴姨娘好好休息,方才帶了眾人前邊去了。
子諾剛到家,貼身小廝永益就迎上來回報了晌午發生的事情,聽得他擰緊了眉毛,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上房。屋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地上跪著一片婆子丫頭,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面上不由帶了幾分狠厲:“依你說,你竟是一點錯都沒有了?”
底下跪著的劉媽媽磕了個頭,沉聲說:“奴婢當然有錯,奴婢是太夫人指著照顧鈴姨娘的,姨娘落水奴婢難辭其咎,只是今日之事多有蹊蹺之處,求太夫人看在奴婢辦事多年的份上,也讓奴婢問個明白。”
“當然要查個明白,有什么蹊蹺之處,你說!”
劉媽媽轉向二太太說:“二太太,前些日子老奴讓小丫頭去針線上領姨娘的中衣,不是回說料子沒了就是說還未做好,幾次三番都沒有領到。今日老婆子親自過去,管事磨蹭了很久才把衣服拿了出來,可是不僅用的是去年剩的有些污跡的料子,針腳也是歪歪扭扭,有些衣服連扣子都沒有釘好,老婆子和他們口舌分辨才耽誤了半日。如今老婆子想知道,下人們如此辦事您是否知道?到底是他們辦事不力,還是得了誰的授意呢?”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二太太身上,二太太心下慌張,之前她確實因為子語的事情對大房有不滿,雖然礙于老太太不好公然發作,但是到底對大房的事情很不盡心,底下辦事之人都是積年的人精,眼光何等毒辣,她的不作為到了底下人執行的時候就是對大房的事情能拖就拖能省就省,針線上的事情就屬于這種情況。可是如今被劉媽媽一說,到顯得是她有意利用此事引開劉媽媽,這無心之過和有意為之的區別可就大了,這么一想她腦門上不由的滲出了冷汗,連忙站起來辯白:“針線上的事情媳婦并不知曉,下人們辦事如此懶散,媳婦定要嚴懲。”她咬了咬牙,又向老太太說:“治家不嚴,養出這種懈怠的奴才,也請太夫人責罰。”
劉媽媽又轉向金屏說:“我走的時候囑咐了你打理好屋中之事,怎么姨娘落水的時候你也不在?”
金屏早知有此一問,忙顫聲說:“您走之后不一會兒奶奶就打發春鶯來傳話,說奶奶叫一個姨娘身邊的人來問問姨娘的情況,我當時沒想太多就去了,要是知道后頭會發生這樣的事,拼著得罪奶奶我也不會離開姨娘一步啊。”
劉媽媽轉向一旁坐著的樂氏:“敢問大奶奶有何事恰好要問金屏?又為何問了那么久?”
樂氏可不像二太太一樣明白其中的厲害,她坐在椅子上懶懶的說:“怎么了,我做為主母關心一下姨娘的生活有何不妥,之前老太太不也說要多關心鈴姨娘的日常起居么?要說姨娘落水就是當時貼身伺候的人不當心,你牽三掛四的扯這些沒用的做什么!”
劉媽媽轉向三太太:“三太太,今日你為何要帶子謹和子話到姨娘的屋子里,又為何要領姨娘到后花園湖邊這么危險的地方?”
三太太也是一臉坦然:“怎么能說是我領她到湖邊的呢?我也是關心她的身體才去看看她的,這鈴姨娘回來幾個月都病著不出門,一家人之間的不認識,子謹子話兩個小的吵著要跟我過去見見人,這么著我們就過去了,末后說話的時候子話說花園的花都開了,我也想著春日里多動動不知道有多少好處,就陪著她們一起到后花園走走,那里想到她會受驚落水呢?說起來,倒是二小姐的貓怎么就像發了瘋一樣的撲人呢,我們那么多的人都攔不住!”
劉媽媽轉身對老太太說:“奴婢聽說出事后也懷疑貓來著,因此來之前我已經細細檢查了貓,發現它口舌內部潰爛,顯然被人灌了什么烈性的液體燙傷了貓的口舌內臟,它才痛的亂跑亂撓。今日之事顯見是早有預謀,背后之人先是故意弄瘋了貓,然后借貓驚嚇鈴姨娘落水,這事情要辦成,第一必須得鈴姨娘在湖邊,第二還要身邊少人跟著,若是我和金屏在的話,只怕不會讓鈴姨娘輕易出自己的院子,所以奴婢認為二太太,大奶奶,三太太都有嫌疑,只是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恕老奴難以查出。”
此刻若是鈴蘭在現場聽到這話,必然會說幕后兇手就是三太太,因為當時她身邊圍著的都是三太太那房里的人,背后拉她掉下湖的必是其中的一個。三太太敢指使人背后拉她,也是看準了鈴蘭這幾個月來癡癡呆呆,料想她也醒不過來了,肯定不會說出有人背后拉她的事情。如今的情況正是這樣,老太太和子諾以及眾人都不知道還有背后拉人這事,一時間難以做出判斷。
樂氏性子最急,一聽此話就站起來大罵道:“你這老貨亂說什么呢。我不過找了她的丫鬟問幾句話,你就懷疑我要害死她。你怎么不說是你自己借機跑了出去再弄了貓去害她呢?”
這話說的很沒水平,老太太和子諾聽的都是眉頭一皺,三太太連忙按了她坐下說:“侄媳婦別急,劉媽媽是老太太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大家也都知道不可能是你干的,如今鈴姨娘還懷著孩子呢,這世上就算有正房不容小妾的,哪有嫡母害庶子的呢?”這話說出來眾人眼里都閃了幾閃,樂氏也聽著不對味:“三嬸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替我分辨呢,還是暗示我就是幕后兇手啊?”
“哎呀,我這話說的急了,但是大約就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是誰干的也不會是你大房的人干的事情。”
二太太也聽出她話中有話了:“如今家里只有三房人,那三弟妹的意思會是誰做的呢?”
“這沒憑沒據我可不敢亂說啊,不過劉媽媽即已查出貓發瘋是有人有意為之,還該問問這貓的主人才是。”說罷似笑非笑的瞅著二太太。
二太太聽了她這夾槍帶棒的話心下惱恨不已,但貓確實是子諺養的,于是便向身邊的丫鬟說:“浮光,你去小姐屋里叫了碧草來,問她今日有誰接觸了貓。”
不一會兒子諺的大丫頭碧草就被帶來了,她已經聽說了自家小姐養的貓把鈴姨娘驚嚇落水的事情,嚇的小臉煞白,一進來就跪下說:“老太太饒命,奴婢實在不知道墨團是今日是怎么了,它平時從不撲人的呀,它很溫順的,養了這幾年來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撲人,我實在是不知道啊。”
二太太問道:“你且說這貓什么時候發瘋的,之前有誰接觸了它,或者喂它吃了什么東西?”
碧草抖的篩糠一樣:“奴婢實在不知道這貓什么時候發瘋的,它平日里喂了食后或是陪著小姐玩耍,或是臥在院里窗臺上曬太陽,我今天本見它在曬太陽,誰知到屋里轉了一圈回來后就發現它不見了,我還尋思著是不是小姐把它抱屋里去了,正到處找呢,浮光姐姐就找了我來說貓跑到后花園里了,我實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一席話把二太太氣了個倒仰,這碧草平時也是個伶俐的,怎么關鍵的時候什么都不知道,于是發狠道:“那就是你這個小蹄子沒照看好貓,要你有什么用,即刻叫了人牙子把你賣出去。”
碧草嚇得大叫:“太太饒命,太太饒命,真的不干我的事,這貓一向就是滿院子亂跑的啊,實在不是我照看的不好,求太太饒了我吧。”
這說的眾人面面相覷,是啊,貓是個活物,跑來跑去的誰又能一直盯著它呢,如今的情況擺明就是有人引了貓到后花園后又給貓灌了藥,借它驚了鈴蘭落水,只是這家里下人眾多,進進出出的,要找出這個人很是為難。
旁邊的三太太接口說:“二嫂為難一個小丫頭有什么用,就是她干的她敢承認么?要我說啊二姑娘就不該養這些玩意,如今我們家人多地方小的,抓了誰碰了誰都不是小事啊。今天幸好今天我們人多,把鈴姨娘救了上來,說起來姨娘還因禍得福醒了過來呢……”
話未說完就被老太太打斷:“夠了,不要說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內院還有誰養了貓兒狗兒的都送出去,子諺禁足一個月,把《女戒》抄一百遍,這碧草即刻發賣了,劉媽媽和金屏你們記住了,以后無論什么事都不可離姨娘一步,另外再買幾個小丫頭去蘭暉閣伺候,還有你們妯娌幾個,以后無事不許去蘭暉閣,讓鈴姨娘安心養胎。”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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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慈安堂稍間佛堂中,如意云紋紫檀供桌上的墨玉盤龍圓鼎內,三支檀香的火頭忽明忽滅,老太太跌坐在一個青藍色蒲團上閉著眼睛輕捻佛珠,半晌忽然說:“你覺得今日之事是誰做的?”
秦媽媽立在一旁很久了:“誰做的我不知道,但是這家里攪事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三太太又想借著此事提分家。”
“我知道,樹大分支,人多分家,他們早就各有各的打算了。”
秦媽媽看了看老太太早已全白的頭發,嘴里微微發苦,都說人生三不幸:少年喪母,中年喪夫,老年喪子,老太太竟然三者占二,這里面的苦痛外人如何能夠體會。她也只能輕輕的安慰從小看大的小姐:“好在這次鈴姨娘非但沒有事,人還清醒了過來,也是一樁奇事。子謠說大少爺在皇覺寺抽的是上吉的簽兒,可見菩薩還是保佑咱們家的,太夫人您一生行善,以后的好日子長著呢。”
想起未出世的重孫子,老太太的嘴角終于溢出一絲笑容:“皇覺寺的菩薩果然靈驗啊,若是鈴姨娘果真平安生下兒子,我們全家都去皇覺寺還愿。”: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