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不易

91 番外之俞靜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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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之俞靜之上

91番外之俞靜之上

我躲在花陰里,一邊咬著桂花糕一邊聽著外面的閑言碎語,她們口中的人正是我。

“也只有俞家才能養出如此沒教養的女兒,你看那穿衣打扮,頭上插著蛇形的金釵,手上戴的豹子樣的鐲子,哪有一點閨中小姐的樣子。”

“就是就是,那豹子做的真像,我第一眼看去就打了個寒顫。”

我抬腕看了看自己的手鐲,紅寶石綠寶石和晶鉆鑲嵌的豹子,多么靈動華貴,娘說這是歐羅巴皇室專用的款式呢,叫什么卡地亞,她們不識貨,還在這里說嘴。

“以前總說在家養病,今日一見,那臉色紅潤的都能掐出水來,哪像個生病的人?”又有人挑起新的話題。

“呦,生病什么的都是借口,只有吳姐姐這樣的老實人才信,京里的人誰不知道哇,她鎮日的在外面跑,公主都沒她過得自在逍遙。”

“在外面跑,她也是個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吧?”

“可不是,所以才不成體統啊。不過那俞家人都不著調,她這樣也算不得什么。”

“唉,她這樣怎么嫁得出去啊。”一個明媚憂傷的聲音拖著長長的詠嘆調。我大口的咬了一口糕,干卿底事啊?

“哼,人家才不急呢,俞家還拒絕了馮家的提親呢。”

“什么,哪個馮家?”

“新科狀元么?”

“可不是,哎呀,他怎么會向那野丫頭提親?”

“可憐的馮哥哥呦。”

外面頓時嘰嘰喳喳響成一片,我吃的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干卿底事啊??

“誰知道俞家怎么想的啊,新科狀元還不滿意,她這樣的女兒有人要就燒高香了,莫不是真要留到老?”

“或許她家真的不稀罕狀元呢,她二哥不也是狀元?而且還是連中三元呢。”一個聲音弱弱的說。

“他二哥啊,更別提了。驚世駭俗的事都讓他們家占全了。他爹把個丫環當正妻,他直接為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生的孩子都姓唐。”

外面說話的那幾個人我認不全,無非是某國公的孫女某尚書的女兒一類,我一向記不住只見過幾面的人,也懶得費心去記,我從不屬于京城的貴女圈子,只喜歡在江湖中快樂逍遙,要不是今天是英國公夫人的壽宴,我又恰好被母親關在家里思過,我也不會來。

母親說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但她也說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其實自我有記憶以來,她就一直這么矛盾,既不希望我像別的女孩子沒有思想沒有性格,在三從四德中迷失了自我,又怕我太將來嫁不出去。于是她總會在我繡花的時候鼓動我出去走走,又會在我頑皮的時候罰抄《女戒》。

我七歲的時候,惔哥哥以十二歲的稚齡成為大夏朝最年輕的進士,連皇上都親自召見了他。他在金殿奏對的時候說自己年紀還小,不愿入翰林院為官,愿到各處游歷增長見識考察民情,皇上特旨允他領七品編修銜赴各地考察,所過之處官府都要接待安排。

如此好事,我豈能錯過,于是我央求爹爹和娘親允許我跟著惔哥哥一起去,娘親又糾結了,又想我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又怕跟著惔哥哥惹出閑話,還是爹爹好,當即答應了我。

于是那幾年,我女扮男裝跟著惔哥哥走遍了大夏朝的山山水水。他寫了三十幾萬字的筆記,還畫了一張大夏朝的堪輿圖獻給皇上,我則學會了好幾十種方言,以及無師自通的易容術。

后來他被皇上委以重任再不能任意出去后,我卻改不了喜歡出游的習慣,在家從來呆不滿一個月,便又到各處游玩了,只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需要我出席的活動越來越多,娘只能說我生病,需要在家靜養。

娘也不希望我再四處亂跑,可她拘不住我,我們家一向講究平等和民主,每個人對著自己的事情都有發言的權利,娘和爹爹從來不用尊長和孝道壓我們兄妹。我不愿意和這些只知道衣裳脂粉的深閨小姐們來往,娘親也沒有辦法。直到上次我遇到了麻煩沒能及時趕回來參加自己的及笄禮,娘才發了狠,把我拘在府里一年多。

待她們都走了,我伸了個懶腰拍拍衣裳慢慢的走出來,真是沒有營養和趣味的對話,偏偏她們還樂此不疲,尤其那幾個庶女,更是牙尖嘴利,貶損我時唯恐落于人后,娘說的真好,裝腔作勢的都是紙老虎,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呆在這里真沒勁,還是找到娘撒個嬌早點回家吧。

英國公家的花園很大,我折了根柳條漫無目的的邊走邊打,一路上飛花落紅,驚起蜂蝶無數。逗得我咯咯的笑出了聲,就在這時,有人擋住了我的路:“靜之,好久不見。”

我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青年男子,拼命想他是誰,怎么認識我。我對人臉的記憶力不是一般的差,屢屢讓我出丑,比如馮家來提親的時候,我就完全不記得這個據說當年我很黏他的宸哥哥。

那人等了好久:“我是張靜齋。”

張靜齋,張靜齋,我依舊拼命想,張靜齋是什么人。嗯,你肯定是張家人,否則怎么能進內院呢,可是,張靜齋,雖然我上過張家的學堂,但是我們見過么?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大約也看出了我的糾結,氣息有些不穩:“靜之,你完全把我忘了?那你還記不記得這個?”

他伸手從衣襟里拿出一支赤金鑲寶的釵子,這個我認識,這是我的東西,我對東西的記憶一向比人好,立馬劈手奪回來:“這是我的,怎么會到你手里?”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抹掉我嘴邊的桂花糕的殘渣:“九年前,從你那騙來的,當時多虧當了它我才能到的西北找到我七叔爺從軍,這次回來,我又千方百計把它贖回來了。”

“這樣啊,那也不能怪我記不得。”誰能記得九年前的事情啊。

他眼神一黯,看著我理所當然的拿著釵子就走了,不禁叫道:“你難道有點不好奇當年我為什么騙你的釵子?”

我立住腳茫然的轉過頭:“這個很重要么?反正你又還給了我不是么?”娘總是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糾結于過去的人會很痛苦,學會遺忘是通向快樂的唯一道路。

可是看他一臉失落的樣子我有點過意不去:“要是很重要,改天有時間你講給我聽吧,今天我累了,要回家了。”說完我就一步三跳的回去了,一直到最后都沒反應過來,張靜齋就是英國公府的長房長孫,將來要襲爵的,同時也是戰功赫赫的凌風將軍,羌人聽到他的名字就望風而逃。

第二天采蝶軒的雅間里,我完全不顧及形象的窩在椅子里邊吃豌豆黃邊聽他講陳年舊事,大約就是當年他母親不許他去前線投奔七叔爺上陣殺敵,可是他偏偏很想去,只是沒有路費。一次學堂里有人喊他的時候我應了聲,靜齋和靜之的發音很像嘛,于是他盯上我這個天真浪漫又很有貨的小姑娘,從我這里騙了一支釵子換了路費才到的西北軍營。

故事很老套,還沒有東柵門說書的好聽,但我很感激他能說動母親把我帶出來。

大約是看出即使他講了這么一篇故事我依然記不得他的樣子,他很挫敗的說:“我也沒想到一去就是九年,不過經過這么多年的苦戰羌族終于被我們徹底攻克了,現在天山南北都是我們大夏朝的疆域。”

天山,我不小心噎了一口,多么好的地方啊,天空藍的像鏡子,雪山白得像寶石,大地平曠,河流蜿蜒,牛羊膘肥體壯,姑娘和小伙們都能歌善舞熱情開朗,那是和京城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現在,他們都屬于大夏朝了?

我實在太遲鈍了,居然在這個當口愣神,而不是發出由衷的贊嘆和歡呼,畢竟羌族威脅了我朝百余年,一朝平定,這份功績怎么夸都不為過。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反應。”他笑意盎然的看著我。

啊,那該是什么反應呢,我想了一下忽然有些臉紅,忙把桌上的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殷勤的給他的茶杯里續了水:“你說累了,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有些無奈的說:“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走之后一直很擔心沒了釵子你娘會不會打你,又怕我娘知道這事后找你家的麻煩。”

“哦,應該沒有吧,否則我會有點印象的。”我很誠懇的回答。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好像該說的都說完了吧,可我分明從他眼里看到了一絲不舍,恩,如果他還要說的話我也可以勉為其難聽一聽,畢竟這里比家里更有趣,可我等了半天只得了一句:“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點點頭,隨他出了門,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異常,我瞇著眼睛享受這樣難得的放風時間,不公平,為什么男子哪里都可以去,女子則必須謹言慎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公平實在是個很玄妙的東西,母親常說:完全的公平永遠不可能達到,但我們都在努力無限接近公平。她和爹爹也都身體力行的這樣做,我們幾個孩子,都可以自己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大哥醉心冶煉,他打造的兵器千金難求;二哥為了娶二嫂搬了出去,甚至孩子都姓唐不姓俞,二老仍歡歡喜喜,小弟更是頑皮貪玩,跟著舅舅習武,滿院子的搗亂,也沒有什么人來管他。只有我,雖然也很自由,但是母親看到后總是皺著眉毛憂心的說:“孩子,你再這樣下去誰會娶你啊……”

想多了,哎,反正母親總是這么矛盾,我已經習慣了。

忽然,我瞥見街角墻根陰影里的一個人影,激動的一把抓住張靜齋:“那個灰衣服拿藍包袱的男人看到沒,幫我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