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

95 第95章、子夜宮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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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子夜宮變(上)

95第95章、子夜宮變(上)

眼看著夏天也過去了,都已到了初秋時節,綺雯肚子沉重得睡覺已無法平躺,失眠癥狀愈發嚴重,白天黑夜都過得渾渾噩噩。

某日下午補覺的時候,不知第幾次夢見了皇帝歸來,撫著她的肚子,吻著她的臉,敘敘說著他那不著調的情話。

意識漸趨清醒,察覺又是幽夢一場,鼻子就有些發酸。心里暗道一句:你再不回來,我連你的臉都要記不清了,你是不是也已經把我的樣子忘了,才這么不急回來見我?

懶洋洋地睜開眼,意外見到跟前站著個黑影正欠身望著她,綺雯登時嚇了個機靈。

皇后見狀也嚇了一跳,趕忙為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沒想到你正這會兒醒了,竟把你嚇著了。唉,真是……”

綺雯定了定神,坐起身來:“無妨,無妨,是我總睡不好,才這么一驚一乍。”

有宮女送上茶來,皇后坐在床邊繡墩上,親手取了茶盅轉遞給綺雯:“我急著來找你,是因為有件大好事想及早告訴你,方才有急報送進宮來說,與和國的仗已打完了,即刻便要簽訂合約。皇上……就快回來了。”

綺雯剛喝了半口茶手上就是一松,茶盅哐當一聲掉在了床邊,引得皇后與宮女又是一陣誠惶誠恐的補救。

綺雯什么都顧不得了,拉起皇后雙手急問:“姐姐你說真的?”

皇后笑盈盈道:“自然是真的。不過你可千萬別急,那急報上說,皇上其實近日已然班師返回,只是因為梵音教作亂,有了進逼京師的趨向,皇上就決定暫不進京,直接領兵南下先去平了這伙叛亂。但梵音教畢竟人少不成氣候,路程又近,皇上很快便能回京來的。”

說著招手喚過自己的宮女來,取過那封急報遞給綺雯。

這種急報從前都是先送到綺雯手里的,只是這陣子綺雯精神越來越是不濟,才讓人先交給皇后。綺雯取過來一看,內容也就是皇后說的這些了,心里真是幾多歡喜幾多愁。

梵音教只是近年在山東河北一帶活動的一伙邪教亂民,確實人數并不壯大,只因地點距離京城太近才構成一定威脅。皇帝要率領大軍去剿滅那伙人可謂是牛刀殺雞,確實必會馬到功成,花不了多少工夫。

可綺雯還是很不滿:過家門而不入,cosplay大禹啊你!就那么點小破亂民用得著你一個當皇帝的親自領那么多兵去打嗎?別以為我看不出你是打仗沒打夠!

都說懷胎十月,實際只需九個多月,三十八周就算足月,綺雯算得出自己眼下已經懷了三十六周多了,可以說已經到了隨時都可能發動的時候。可偏偏這種時候他還不回來!要是大仗沒打完也就罷了,為那么點亂民而耽誤了親見孩子降生,值得嗎?

皇后看出她情緒低落,拉過她的手來溫言勸著:“總共也等不了幾天了,你別著急,皇上也一定惦記著你,打算著速戰速決回來呢。你就吃好睡好等他吧,說不定過個一半天他就到了呢。”

她臉上的關懷真真切切,綺雯滿心感動,反手握住她的手道:“姐姐,真謝謝你,這些日子,真是多謝你了。”

一開始她總是不習慣稱皇后為姐姐,好像那樣一來就是承認和接受了她們的妻妾關系。她寧可尊稱她為娘娘,與其保持著一定距離,給自己保留一份“我與他才是一家人,與你不是”的私密小心思。

她從沒想過與皇后真能做成朋友,那時主動讓皇帝送她來坤裕宮陪皇后,想著修復與皇后的關系,其實是近似于把皇后當做一個boss去攻略的,根本沒抱什么與之真誠相待的想法。

可這幾個月相處下來,越來越看出皇后的好,越來越感受到皇后的善意。皇后資質有限,卻在盡著全力關懷她,照顧她,尤其是這陣子她精力不濟時,更是百般周到。

這些日子不但好東西緊著她吃,處處留意對她小心照護,皇后還刻意四處著人搜集照顧孕婦的注意事項,再細小再偏門的地方也嚴格避諱,今天說不許她吃這個,明天說不許她干那個,聽說吃什么好,又恨不得天天頓頓都勸她多吃,就像個迷信又關心則亂的老媽,唯恐稍有不慎讓她出了意外,有時都搞得綺雯哭笑不得。

盡責和盡心是大不相同的,若說只為面上盡責,根本無需做到這份上。綺雯看得明白,皇后是真的在盡心。

皇后真的是個好人,是真心善待身邊每一個人,但綺雯一直認為,她真沒必要這么善待自己,這個善待,才最最說明她的善良。

人心是能被焐熱的,綺雯自問如果易地而處,自己絕不可能做到像皇后這樣仁善厚道。她是真的很感動,也是真的越來越把皇后當個親人看待,覺得能遇見這樣一個好人皇后,真是自己的福氣。

皇后聽了她這話卻又笑了:“原聽說有人懷了身孕之后便總會大悲大喜的,我尚未見識過,見了你才知是真的。這又是謝個什么呢?你安心歇著吧,等皇上回來,就一切都好了。”

綺雯怔怔呆坐,不自覺地琢磨起這句話,“等皇上回來”是目前對她而言最甜蜜無比的一個心愿,可真等他回來,就又要形成皇后退為擺設,時時回避留給她與皇帝私密空間的局面,那真的算是“一切都好”么?

好似腦子里突然跳出個小人捅了捅她,不懷好意地提醒:醒醒吧,想和這個女人做知交好友,這輩子是絕沒希望的。

綺雯不想接受這個說法,想去相信世間真有毫無私心的好人,真有在這種尷尬關系之下仍能維持的真摯情意,卻無法驅走藏在潛意識里的那個小人,那個不斷在笑她很傻很天真的小人。

人是情緒動物,就一定需要常以某種方式宣泄情緒。宦官們因被剝奪了常人某種最重要的情緒宣泄方式,就需要另尋出路。所以宦官們在其它某些興趣愛好上表現出來的熱情,常常會超越常人(話說引刀自宮才能練成神功大約也是這個邏輯),飲酒作樂就是絕大多數宦官都極為熱衷的一項愛好。

這天東廠督主錢元禾與七個關系最鐵的同僚在常光顧的醉仙樓喝了個盡興,出門時外面已是夜色闌珊。

為了散散酒氣,一眾宦官都屏退了隨從,一邊嘻哈說笑,一邊腳步踉蹌地沿街溜達。此地地處京師內城與外城的交接地帶,平時是三教九流匯集之處。而此時早已過了宵禁時分,除了他們這樣有權有勢的人之外,平民百姓是不會見著的。

意外地,走了沒多時他們竟迎面見到幾名女子。這些女子個個身形窈窕,裝扮濃艷,經過他們身邊時,還都似有若無地向他們飛著眼風。

一看就是上街拉客的青樓女子,八個宦官也沒當回事,不過能得機會被女人誤認作男人,他們都是心情大好。

同在隆熙閣供職的吳豐便向錢元禾打趣:“那幾個姑娘必是看上了咱們錢督主的風采,不如今日兄弟請客包下她們,大伙兒再到督主府上玩樂一番如何?”

另幾個宦官立刻起哄贊同,錢元禾喝得昏頭漲腦,揮揮手道:“玩什么樂?早早回家睡覺才是正經。如今娘娘不管事,咱也不能太懈怠了。”

一個年紀最小的宦官拍著吳豐肩膀笑道:“吳師兄還看不出?督主心里只有‘姐姐’,哪里看得上這種庸脂俗粉?”

宦官們頓時一陣哄笑附和,錢元禾眼睛一睜,酒都驚醒了一半,當即呵斥:“昏了頭了你們!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敢亂說,打量著皇上不在就沒人治你們了!”

眾宦官被他這一厲喝,也都醒過神來,反應到這個玩笑可開不得,不禁都心虛地看了看周圍。

這一看才發現,方才與他們錯身而過的那幾個女子竟沒有走,仍駐足與不遠處的燈影之下,一邊小聲交談一邊朝他們看著。

看來還真是有心做他們的生意,醉醺醺的宦官們一高興又都平靜下心神,遂七嘴八舌地推著錢元禾鼓動他上前去兜搭。

錢元禾還在推諉抗拒,那幾個女子卻先朝他們走了回來,當先一個身形高挑、穿半透桃紅紗衫、手里搖著輕羅小扇的女人彎著一雙丹鳳眼上前笑問:“這位爺可是東廠的錢督主?”

竟然知道他們的身份,宦官們均感意外,不過若說煙花女子明知他們是宦官卻看在他們身份高而有意巴結,也不奇怪。

錢元禾卻憑著統領東廠大半年養出的機敏習慣察覺到這事透著點異樣,可究竟怎么個異樣法,以他現在這昏沉的腦子又想不出來,當下理了理被同僚們弄歪的衣襟,上前兩步道:“正是,你有什么話說?”

那女人春風滿面地緩步上前,眼看著就是要逢迎示好的架勢,卻不期然猛地揉身上前,手中一柄匕首朝錢元禾分心刺到!

錢元禾的外家功夫本就稀松,又醉了個糊里糊涂,僅僅憑著方才生出的一點提防之心得以及時作出反應,向右閃身而避的同時探右手朝對方手腕上推去。寒芒閃爍的匕首劃破了他的虎口,也偏過了要害,一舉刺入了他左側的胸腹之間,幾乎齊柄沒入。

其余宦官齊齊一聲驚呼,連忙擁上前來有的扶住錢元禾,有的朝那女子動手擒拿。一并四名女子全都一改之前的柔媚模樣,每人手中一柄匕首從容應過幾招,就一同撤身避走,分別散開逃進附近的小巷。

在場的宦官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沒經過多少世面,又醉得稀里糊涂,被嚇醒了酒也難應付得來這猝不及防的變故,有的大叫“快追,決不能讓她們跑了!”有的又叫“別追,小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一時亂成一團。

吳豐與另外兩名宦官扶著錢元禾,見他傷處汩汩出血,情狀駭人,都是六神無主。吳豐慌張道:“這可怎么好,可怎么好,是什么人如此大膽?”

尋常煙花女子哪有這等膽量和本事,來刺殺東廠督主?這是敵國奸細所為,還是王府的那位又在作怪……眾宦官一時猜想不出,但都隱隱意識得到,今日的變故恐怕不是個特例,不會僅此一樁,而只是一個開始。

錢元禾咬牙吩咐:“快快,快進宮去,通知娘娘!”

當即就又小宦官答應了要走,吳豐忙一把扯住,對錢元禾道:“眼下娘娘就快生了,這事若驚著了她,那……能成么?”

早已習慣了一切都等姐姐拿主意,這陣子姐姐卸任待產,整個東廠就循規蹈矩地混日子,誰也沒有應對這種變故的準備。錢元禾愣了愣,也沒了主意,只得道:“快快,通知五城兵馬司!”

他們出于善意決定暫且隱瞞,而宮里的宸妃娘娘卻是注定無法躲得了清凈的。

綺雯厭倦了晨昏顛倒的生活,刻意忍著白天沒有補覺,躺到子夜時分才勉強睡著,不成想剛睡了不足一個時辰,便被芹兒焦急地推醒。

“娘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醒過神的同時已聽見屋外傳來的腳步與喧嘩聲,綺雯翻身而起急問:“出了什么事?”

芹兒驚惶得臉色發白:“是梵音教……梵音教的亂民竟攻破了東華門,闖進宮里來了!”

亂民闖宮!綺雯霎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爺,偏這種當口讓她經歷這種事。

眼下宮里這屈指可數的幾個主子,一個是不管事的老寡婦,一個是沒本事管事的皇后,還有她這個從前管事現在隨時可能生產的孕婦,另就是寧妃與封選侍那兩個只知混吃等死的女人,這該怎么去應對?

感染了她的情緒,腹中的胎兒也隨之好一陣聳動。

秋夜沉沉,坤裕宮前的寬闊庭院被手持燈籠亂走亂串的宮人們照得光芒亂閃。

正殿月臺上,皇后正在不得章法地指示著下人:“你去帶上兩個人,再去景運門探探情形……不不,還是別帶人了,你自己去,留下人手好以防萬一。你,快去看看往慈清宮送信的人怎還不回來……要不也別去了,萬一走岔了或是遇上亂民,又少了個人……”

本已驚慌失措的宮人們在她這指揮之下更是進退維谷,亂作一團。

看見綺雯拎著裙子疾步走上丹陛,皇后忙迎上前道:“你出來做什么?好好在你屋里歇著便是,這里一切有我。眼下亂民被阻在景運門外,一時還攻不進來……”

綺雯強壓下心頭焦躁,才總算沒當面朝她吼出來。景運門與這里之間就剩眼前那道景和門了,現在那道門正大敞著,宮女宦官們出出進進暢行無阻,秩序全無,還讓她回東配殿里去躲清靜?那簡直比把頭□□沙子的鴕鳥還愚蠢!

“你跟我來!”綺雯直接一把拉了皇后的手腕,拖著她往自己住的東配殿走回。

皇后踉蹌著:“你若有了主意,該先分派好這些人手才是啊。”

“沒用!”

到了東配殿前,綺雯一邊拉她進屋,一邊為她分析形勢:“整個內城宵禁之后都沒什么人走動,亂民可以一連穿過內城和皇城沖進東華門,就說明五城兵馬司、羽林衛和大內侍衛里面都有他們的內應!他們既然是邪教,一定是趁著原先朝廷還未重視的時候暗中吸納教眾,籠絡了那些衙門里的人為他們所用,但一定僅限于小兵小卒。因為這數月以來的戰事,東廠和錦衣衛的力量被分去許多,剩余的僅夠著眼于官員動向,所以才一直沒有留意到他們。現今說不定這院子里就混著他們的人,所以,景運門是絕對守不住的,連景和門都守不住!更沒法指望這些下人能幫咱們誓死抵御。”

皇后聽得呆了,但同時也因聽出她分析到位而找到了主心骨,忙拉著她問:“那依你看該當如何?”

東配殿里的宮人已被綺雯提前屏退了,這時只有芹兒一人匆匆過來,為綺雯遞上一疊衣服。綺雯接過來取了其中兩件塞給皇后:“將這宮女的衣服換上,我帶你溜出去躲避一時。”

見皇后還在發愣,她又耐著性子解釋:“他們是邪教亂民,不是和國敵軍,闖進宮來的目的不是把咱們殺光,而是拿了咱們要挾皇上,或是要皇上放他們一條生路,或是再索要其它權益。而五城兵馬司和羽林衛雖被他們攻了個措手不及,其中絕大部分還是忠君之人,而且皇上的兵馬也距離京城不遠,很快便能得到消息。只要咱們能躲幾個時辰,他們就有望反過手來救咱們。可如果咱們落到亂民手里,他們投鼠忌器,就不好處置了。所以說,咱們最該做的,就是藏好自己,別被捉去。”

皇后愣愣道:“那……我總該喚過宋嬤嬤她們來。”

說著便轉身要走,綺雯一把拉住她急道:“喚她們做什么!誰曉得她們當中哪個已經信了邪教?!聽我的,誰都不許知會!芹兒,快服侍娘娘更衣。”

皇后望了芹兒一眼,沒再多說什么,順從地換了衣服。綺雯已沒心思多做解釋,她當然只能確保自己朝夕相處的人信得過,而沒工夫去確認皇后的貼身下人誰能可靠,在這當口,越少人知道她們的行蹤,她們就越安全。

好在她身形窈窕,又胎位靠后,肚子比之尋常臨產婦人要小著一圈,換上大了兩號的宮女服飾,又做了些修飾,看起來就像個胖宮女,夜色之間想要掩飾身份還不難。

換好后綺雯交待芹兒:“去找個私密角落躲起來,不管生人熟人,看見誰也別出來,直到聽見好消息為止。”

芹兒雖不放心離開她,卻也不多廢話,點頭道:“娘娘保重,切莫對我掛懷。”

綺雯便拉了皇后的手,穿過槅扇自一扇后角門穿出。

“咱們躲去哪里?”皇后小聲問。

“先去慈清宮帶上母后。”綺雯頭也不回地說。

她當真是條理分明一絲不亂,皇后苦笑嘆道:“真怨不得皇上那么愛慕你,你果然遠非我能及的。”

綺雯不自覺地腳步一頓,敏銳地從這句話里咀嚼出一抹異樣情緒,一種極為不適宜出現在這個情勢之下、出現了也絕沒空閑去應對的情緒。既是沒空閑應對,就只好含糊帶過,她似有若無地苦笑了一下算作答復,繼續拉著皇后快步而行。

感覺著肚子隨著腳步一下下顫動,綺雯不斷在心里安撫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比起上臺面又講道理的潭王,這些不上臺面又被邪教洗腦的亂民更加不好應付,眼下可謂是我來到這世上后面臨的最大一次危機,一定要冷靜處之,確保我與孩子都平安度過才行!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