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不要放棄治療76神之關切_wbshuku
76神之關切
76神之關切
葉姻被一堆人綁著,面罩黑布,心知掙扎無益,只屏住呼吸,聽憑拖拽,只覺得蜿蜒了多時,出了禪院,穿過夾道,進了一間屋,這才停下,婆子把黑布除去,見靖慧中堂而坐,燈光搖曳里出戾色,盯著葉姻,陰森詭異。
葉姻驚惶到極致,反而鎮定下來,抬起頭,不哭不鬧,甚至也不問詢,只靜靜地望著靖慧。
靖慧忽然笑了,拍手道:“好定力,好算計,我竟不知那個幕后之人會是你?”眉開眼笑,笑顏如花,仿佛十分喜悅……
葉姻腦袋“嗡”地一聲,眼前出現各種人的身影:
陳嬤嬤慶元?李嫣?甚至明澈?……
她為人低調內斂,在這件事上只在這幾個人面前露過鋒芒……
恩,第一個排除的應該是圣僧,雖然這貨經常忘記吃藥,可應該不會故意去害自己……
那么是陳嬤嬤?好像也不大可能,畢竟太后選的是自己,把自己推出來對她有什么好處?
是慶元?想起慶元望著自己那感激的神色,心中一痛,奴婢這種事情,最容易出漏洞的,慶元若是被人收買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與慶元比起來……李嫣!
想到是這貨,葉姻忽然心中大定,抬起頭望著靖慧道:“公主在說什么?我不懂。”語氣十分鎮定,仿佛真的一無所知。
“不懂?”靖慧眸光一閃,冷哼了一聲,對身邊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轉身去了里間,掀開簾子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來,一步步走到葉姻面前,面露獰笑。
“不說,就送你歸西。”靖慧的聲音冷冷響起,一絲絲殺意從聲音里露出,那一碗黑湯隨著婆子的手不斷晃動,映著燈光泛起白色的清亮,更顯詭異。
葉姻若是一般小姑娘,早就嚇暈了,抑或有什么說什么,可惜她是穿越又重生了的妖怪,這些招數嚇不住她,反而讓她更加篤定那個漏風的人應該是李嫣——她是三品大員的嫡小姐,不是低級的員外郎,公主再瘋狂也不可能不由分說把人弄死,甚至都不敢讓她身上帶傷,這么做只有一個理由,她什么也不知道,想要用這法子詐她……
“我不知道公主讓我說什么……”葉姻心里越鎮定,面上卻顯出了惶色——這樣的情形下,一點也不慌張也不正常。
“說什么?”那婆子惡狠狠地捏住葉姻的下巴,眼堪堪就要把那黑汁灌了下去,“說你該知道的……”
“可我不知道呀……”葉姻睜大了眼眸,不知為什么,望著那婆子的裝模作樣,忽然覺得好笑。
“好啦……”靖慧見這招嚇不住葉姻,皺了皺眉,吩咐道:“放開她。”婆子只得放手松開了葉姻,退了開來。
“那你知道什么,說。”靖慧此時倒也不可確定了,只擰眉望著葉姻道:“你做過什么,說過什么,老實交代。”
葉姻望著靖慧的神氣,神色越發純真無邪,吸了口氣,叩了個頭道:“公主殿下萬安,我前兒早上吃了一塊粟糕,喝了一碗薏米粥,中午吃了四菜一湯,皆是素色齋菜,晚食因為不餓,倒也沒吃什么,昨兒剛吃了一碗胭脂米粥,就被陳嬤嬤叫去,拜見了貴妃娘娘,又一起去拜祭嘉云郡主,上了三柱香,跟李嫣說了幾句話,后來見到了公主,被貴妃娘娘囑咐回去,與幾位姐妹說了幾句就回了禪房,因為想著郡主,真真天嫉紅顏,年紀輕輕竟香消玉殞,哀傷了好一會兒子,就連晚食也免了,早早盥洗歇息,然后就……被弄到這里來了。”
她聲音清亮,不緩不急,語氣鎮定,讓人無端產生好感,何況還夸郡主“天嫉紅顏,香消玉殞”的話,靖慧聽著聽著,忽然掉下淚來,嘆道:“難為你了。”說著,對站在后面的婆子道:“把葉家姑娘的繩索松開吧。”
那幾個婆子對望一眼,對靖慧道:“公主,她還沒……”
“松開。”靖慧最聽不得別人說女兒好話,何況葉姻這樣的態度,更讓她產生好感。
那幾個婆子只得把葉姻身上的綁繩解開,葉姻揉了揉僵硬的手腕,低頭道:“謝謝公主。”
靖慧不答,怔忪許久道:“你倒是說說,你如何知道林姝背后有人的?”
“哦……”葉姻眼珠亂轉,點了點頭,嘆息道:“原來公主問得是這個啊,是這樣的,公主,昨兒我與嫣妹妹正等著您與貴妃娘娘傳喚,偶爾說起了這事,我隨口說了一句,嘉云這樣品貌俱佳,斯文和善的人兒,怎么會無緣無故得罪林姝?即或林姝看著郡主品貌出眾,心生妒忌,也不可能心生殺意……”
她雖然接觸公主不久,可是慢慢知道公主的死穴在哪里,因此費盡心機樹立嘉云光輝偉大的形象,眼見靖慧臉色越來越緩和,知道自己說對路來,越發作態,幽幽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與郡主生前雖然沒有接觸太多,也是極喜歡郡主的,如今人活生生沒了,不免傷感,便與嫣妹妹多說了兩句,其他的,倒是真不知了……”。
見靖慧怔怔不語,忽然又想到李嫣說那話的時候,自己是在場的,忙又出口解釋道:“沒想到嫣妹妹竟直接跟公主說兇手另有其人,其實我當時只是想緬懷郡主,倒也沒想那么多……公主在上,葉姻被預太子妃,乃是意料之外,從來沒生過別的心思,何況那日見了郡主的天人之色,高貴之氣,越發覺得自家不堪,早早就生了萌生退志,哪里還會想到那么多去?”
靖慧聽到那“天人之色,高貴之氣”,想到自家女兒生前的一舉一動,淚水蜿蜒而下,嘆了口氣,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葉姻面前,扶起了葉姻道:“難為你想著云兒,我就知道這里面沒幾個真心的,可是你……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
公主您錯了,我想的是您那異母哥哥而不是您女兒,不過都是您家親戚,所以也不能說錯……葉姻瞇起眼望著靖慧,不過幾日的功夫,這婦人竟仿佛蒼老了許多歲一般,那勃勃的生機被攔腰砍斷,再怎樣的脂粉也遮不住了心里的絕望與滄桑,她本來對這種跋扈的貴人很有些不屑,此時不由生出了幾分憐憫來。
“李嫣說的那些……”靖慧拉著葉姻的手,向中堂的座位上走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你坐。”
“在公主面前,哪有我的座位,我站著就行了。”葉姻謙謙道。
靖慧想要說什么,終于沒有再說,皺著眉忖度半晌,忽然道:“我知道,陳嬤嬤不會說的,只是不明白她……為什么護著那人,我這樣的身份,又不摻和他們那些事兒……”
葉姻心知這里面的每個“她”與“他”都是跺跺腳天地搖的人物,不由心驚膽戰,這公主說多了話,會不會哪天想起來殺人滅口?畢竟自己不是她的人,不敢多說,只唯諾了聲:“是。”
“當年大哥與二哥爭,誰也沒得好,大哥被圈禁,二哥作為嫡子雖然坐上了那位置,卻在不久之后就病逝了,父皇看在先皇后的份上,立二哥的嫡子為太子,那個時候他還小,我倒也沒覺得不好,后來云兒喜歡他,我也就罷了,誰知……哼。”靖慧把背靠在東坡椅上,失望地閉上眼輕蔑道:“白長了個好摸樣,連二哥都不如。”
葉姻只覺背后發涼,嗖嗖的脖子都硬了,公主跟她說些話,這是……喵嗚……
“怪不得你不稀罕他,我就知道你是有眼光的。”靖慧忽然睜開眼,拍著旁邊葉姻的手,說起來,她對這個小姑娘并無惡感,一則她對女兒的評價,十分合她心意,二則方才誤會她了,不免愧疚,再加上葉姻說話得體,舉止有度,竟把她當做了心腹,說起了心里話。
“當然,當然,哦,不是。”葉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好說不是,又不好說是,只得干笑了幾聲。
“你放心,我會幫你的,決不會讓……別人得逞的。”靖慧疲憊地閉上眼,嘴角露出苦笑道:“云兒的死,其實也怪我,你曉得,我一向不愛摻和他們那些破事,所以這些年來,倒也過得逍遙,只是因為如此,卻生生耽誤了云兒……”
“你說云兒身份高貴,天真無邪,這倒是真真她的知己,我雖然在宮里頭長大,卻不愿云兒遭那份心累,一直把她隔著生養,便把她養成了那無憂無慮的性子,只知道那如花似玉的太子哥哥,當時其實也不想摻和進來,只是看在云兒的份上,只得爭上一爭,其實我也看得出,那小子不喜歡云兒,本想著若是輸了,正讓云兒死了心也好,誰知這么一試,人沒了。”說著,淚水蜿蜒而下,順著臉頰流到了嘴角,點點滴滴落在了衣襟上。
葉姻聽了這話,心中也十分同情,只是在這些緊要事頭上,還是安全第一,因此小心翼翼道:“公主,圣僧不是說了嘛?郡主她如今早就往生極樂,你也不要太過掛念……”
靖慧聽了這話,心中寒涼微微生出些暖意來,雙手合十道:“這輩子尊崇無比,要什么有什么,只是這人生在世,十有□□不如人意的多,如今唯一的女兒又去了,以后吃齋念佛,給云兒增加一些功德,希望她轉世來生平安和順也罷。”
葉姻贊道:“公主愛女之心,郡主泉下有知,必然也是知曉的。”
靖慧搖了搖頭,苦笑了笑,忽然道:“你放心,我會幫你的,我站在你這邊,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害死我女兒,總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說到最后,語氣里已經含著厲色。
葉姻咬了咬嘴唇,慢慢引導道:“公主,您說若真的象嫣妹妹所言,林姝背后有主子指使,那到底……?”
靖慧飛快地脧了葉姻一眼,嘆了口氣道:“說實話,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大哥圈了,二哥死了,三哥只愛風月,四哥是個莽夫、五哥臥病在床,六弟、七弟、八弟還未成年……雖然我在宮里頭長大,跟他們也不太熟的,并且因為幾年前圈了大哥,如今表面上都消停了的,暗地里……”說著,陷入了沉思。
燕王排行老四,跟雍正爺一個序號,這真不是好現象啊,葉姻裝作苦苦思索的摸樣,道:“林姝的那些人,不知道……”
“不讓我見到。”公主嘴角帶著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樣的來頭,居然讓皇祖母也這么護著,云兒可是她親重孫女!”
葉姻沖口就想說“那人就是你家四哥啊,親。”可是心知這么一說,就完全暴漏她小狐貍的真面目,真的把火力集中到自家身上,滅亡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因此忍住不說話,只皺著眉頭,訥訥道:“公主我想不至于吧,既然是血親,如何會下得了這種狠手,何況郡主那么一個可親可愛的人物……”
“你當他們是什么東西,孩子,你不曉得,帝王家沒有什么真正有情份的。”靖慧的眼眸冷了下來,望著不遠處的朱光漆色的窗欞,清風把窗前的珠簾吹得簌簌作響,那種特有的清涼,吹不走她心中的痛,幽幽道:“都說父皇寵我,其中原因,父皇以為我不知,哼,……”
葉姻聽她說起宮廷秘事,多聽一分便死得快一分,忙打住道:“公主,我覺得貴妃娘娘對你倒是還好的……”
靖慧深深地望了葉姻一眼道:“待你入了宮就知道了,貴妃娘娘對誰都很好。”
葉姻聽了這話,渾身打了個冷戰,咽了口吐沫道:“公主,葉姻是個冷清的人,不大喜歡熱鬧的,宮里頭,太熱鬧了。”
靖慧“哦”了一聲,把頭疲憊地靠在靠枕上,合眼淡淡道:“我幫你不是為了幫你,是不想讓那些人占到便宜了吧。”
葉姻眼角突突亂跳,大著膽子問道:“公主,嫣妹妹她是主動找您交代的?”說著,忙嘆了口氣道:“我平日里跟嫣妹妹倒是還好,沒想到她這樣實誠的性子……“
靖慧嘴角冷笑道:“是她來找我的……”
明白了!
葉姻皺了皺眉,心道果然如此,林姝不止一個,在她們四個人當中,肯定還有人,燕王的后手?還是黃雀在后的數字軍團?這公主果然宮里頭特訓出來,竟她這么一點撥,倒是真有可能的……
李嫣嗎?
葉姻心中搖頭,不是瞧不上她,穿越女視野上也許廣闊一些,可在心計算計上跟古人恐怕沒法比,那么……薛月?還是岳瑤?
“公主,嫣妹妹這樣純真的性子,若不是有人點撥,我想很難主動跟您說什么,你想啊,她跟您說的那些,還是我當時無意里隨口談起的……“
公主眸光一閃,“恩”了一聲,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那溜光水滑的地磚,忽然擺了擺手道:“我讓袁嬤嬤送你回去,也不早了,先歇息吧。”
葉姻如蒙大赦,點了點頭,聽公主伸手拍了三掌,幾個宮女嬤嬤從外間走了進來。
“袁家的,把葉家姑娘好生送回去,不得有誤。”靖慧吩咐道。
袁嬤嬤低低答了聲“是”,走到葉姻前,福了福身道:“葉主子,老奴送您回去。”雖然面色冷然,卻也不是方才那兇神惡煞的面容。
葉姻毫不介意,點頭笑著道了聲:“好。”
兩人出了公主的云水堂,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皆默默無語,這云水堂與知客堂相隔不過幾個院子,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側門,自從林姝死后,御林軍與守門太監都撤了的,袁嬤嬤悄悄對葉姻作禮道:“葉主子,到這里,老奴就不送了,今兒十分不好意思……”遲疑了下,又道:“公主她就一個女兒,所以……”
“沒關系。”葉姻迅疾接口道:“我曉得的,公主愛女心切,做什么也是應當,嬤嬤不必介意。”
袁嬤嬤見葉姻如此懂事,嚴峻的臉上終于顯出了笑影兒,點了點,轉過離去。
葉姻望著她的背影,在月光下留下一片片的彩輝,想到方才與公主談及種種,覺得自己想得還是太簡單了,自以為借李嫣之手,便能逼著燕王與公主對上,其實無論太后還是貴妃,甚至太子、圣僧,都可能知道自己不曉得的事情,此時此刻,他們都一起阻攔真相的突顯,便是想……
想什么?
她不由搖了搖頭,如今再也不是金手指亂開的穿越女,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不過有一點肯定的,燕王并沒有罷手,薛月與岳瑤之中,很可能還有一個是燕王的人,又或者在那些裝病發癲的皇子里,還潛伏著皇位的爭奪者,而太子妃,便是那炙手可熱的山芋。
怔忪半晌,葉姻轉過身來,正要推門而去,卻忽見一個白色身影,退了一步,正是明澈。
“圣僧又半夜出來竄門?”葉姻臉上似笑非笑。
“公主……沒事吧。”這樣的夜,這樣的清輝,照得人心朦朧起來,明澈擔了一夜的心,見到這樣的葉姻,忽然無端地生出歡喜來,渺渺地合著這光影,成就這人間別樣風景。
“你在擔心我?”這個月夜里,葉姻似乎也與從前的清澈無瀾的摸樣不同,噙著笑,眼眸里閃出淡淡的光芒,若有若無,似水流年。
“不是。”明澈不知該如何解釋,卻本能地否認了,頓了頓,忽然道:“施主不要多心,我是路過。”
“明說了吧,圣僧,你一直在跟蹤我,你怕公主害了我,你其實,已經愛上我了吧。”葉姻的聲音隔著輪回,帶著那晚風雪里的冰霜碎屑,淡淡響起。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