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不要放棄治療77神之愛憎_wbshuku
77神之愛憎
77神之愛憎
明澈抬起頭,眼前少女再也不是平日里那清澈俏皮的摸樣,恍惚了一個輪回,那個她從雪夜里徐徐走了出來,帶了一身風霜,撩起瑟瑟的起六瓣飛舞,竟是寒氣森森里的追魂索命。
“你是誰?”他退后一步,饒是武功高強,也打了個寒戰。
“你說呢?”少女的身子與黯夜融為一體,如夢似幻,若即若離。
明澈只覺一股冰涼從丹田里蔓延開來,仿佛親見,卻又重逢,那無端劫數,命中注定而又理所當……
他懂了。
似乎……
明澈閉上眼,雙手合十,嘴角露出苦笑,祥和而淡定。
“別裝傻,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少女淡淡,陰森的,譏諷的:“你心里愛上了我,是不是?國師。”
“不是。”明澈很快答道,不知為甚,面對這樣的她,他否認得毫不猶豫。
“不是?打量別人是傻子嗎?上次,上上次,一直跟蹤我,若不是喜歡我,怎么這么關心愛護啊?”少女拖長了聲腔,那譏諷之意汩汩地溢滿了這月光如水的夜,情字無間,總有終了,她已放下,她已無情。
明澈深吸了口氣,必須到了解釋的時候了,或者若是再回避,他們就要去面對那個不堪的現實……
“施主,貧僧所做一切,乃是出于業力。”望著這樣悲情幽怨的少女,明澈的心頭忽然釋然,不是嗎?一切都是為了償還,一切為了那六道輪回里的因果相應,自己并非出于真心,她的這種清冷,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少女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望著那絕色的僧人,櫻唇里吐出兩個字“業力?”
“是。”明澈抬起頭,直視著少女,目光同樣清澈,同樣靜然,只是沒有了少女臉上的諷刺。
“明白了。”少女閉上了眼。
六道輪回,生命無常,結束的地方,是開始。
“圣僧為什么非逼我嫁給太子呢?”少女終于再次出口,卻不是方才的陰氣森森,恢復了往日的明媚輕快。
明澈瞇起眼望著少女,月光如華撲撒著那如玉的臉,而清澈,而瀲滟,而神采飛揚,生機爛漫,這是……又回來了?
不過這樣子,這樣子才好。
“施主身上背負著天下劫數,若是想一世太平,便是嫁入東宮,歸化正序。”經歷了一個輪回恍惚,他終于忍不住說出口。
“哦?”少女溫潤而笑,眉毛一挑道:“大妄語成阿鼻地獄,圣僧,你不怕嗎?”
明澈抬起頭,靜靜望著她,絕美的容顏上,不起半點波瀾,緩緩道:“施主,不怕。”
原來這和尚是來真的?
葉姻皺了皺眉道:“那背負天下劫數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這么厲害,別這么瑪麗蘇好不好?”
明澈雖然不知道“瑪麗蘇”的意思,卻也知道這不是好詞,微微蹙眉,卻也不肯再說什么。
葉姻忽然對明澈做了個鬼臉,道:“你若是不說原因呢,我就一直搗亂,終歸嫁人是我自己的事兒,你就是綁著我上了花轎,我也有法子逃脫,你信不信,圣僧?”
明澈沒想到葉姻如此無賴,怔了怔,道:“施主,聽話。”
“聽話也是有理由的,圣僧,縱然你是神,也要做一個通人性的神。”葉姻嘴角冷笑道:“毫無理由地讓別人聽話,讓一個與你無親無故無冤無仇的人聽話,這是什么道理?”
無親無故無冤無仇……
明澈嘴角也彎起,只不過不是葉姻那種不屑,而帶了一絲凄然道:“好,我說,你母親她……”
忽然悟到——
中計了!
這少女其實并沒有變回去,而只是用“愛不愛”的法子擾亂他的心神,讓他心神激蕩之際說出不該說的東西,然后連施詭計,用“無親無故無冤無仇”逼得他泄露了天機……
她竟然利用……
她其實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
明澈艱難地抬起頭,苦笑道:“施主,此事已經明朗,你為最好人選,為了天下,為你族,聽話。”說著轉過身去,幾個飛躍便不見了蹤跡。
葉姻見這和尚竟然不肯上當,無奈地攤了攤手,嘆了口氣,邁步進了那側門,正是凌晨初曉,淡淡如水的月牙兒透入了那天際之間,微微映襯出玫瑰色的光暈,黎明即將到來,黎明即將逝去,開始的地方,亦會結束……
葉姻扶著門框,皺眉忖度。
這一切都跟娘親有關?想起三叔對娘親的變態深情,想起那個柿子說起“江南第一美人”的話,又想起那個時候的那個夢,一個少女很自信地對一個男人說,我可以把天下送給你……
我勒個去,其實娘親才是正經的女主范兒啊,不僅讓男人們瘋狂不悔的一往情深,還掌握著什么天下機密的金手指,正經超越了李嫣這種絕色智硬穿貨……
啊,按照這個節奏,自己不會是皇上的私生女吧,葉姻摸了摸腦袋,眼前浮現出阿爹那正氣凌然的面容,輕輕打了自己一下,深吸一口氣,快步推門走入了自己的禪房,見慶元被捆在地上,嘴里塞著亂麻,見葉姻平安無事地進來,面上顯出驚喜之色,嗚嗚作聲。
葉姻過去把麻團從她嘴里逃出來,便聽慶元道:“主子,你沒事吧,她們到底……”
“沒事,我這不好好的?”葉姻微微一笑,卻不多說,到里間找剪刀,卻尋覓半晌找不到,只好從床頭把那匕首拿了出來,在慶元背后挑開松綁,終于把慶元解開,卻見慶元轉過身扶著葉姻的雙肩,道:“主子,她們是……”
“公主的人。”葉姻也不瞞她。
“公主……她是不是以為……”慶元睜大了眼眸。
“是。”葉姻點頭道:“不過沒關系,她現在不會這么想了。”想到公主居然被自己忽悠過來,不由有些小得意,瞧咱這忽悠水平,上下通吃啊……
慶元見葉姻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絲毫沒有事發之后的慌張,不由搖頭嘆氣道:“小主子,你啊……”
“怎么了?”葉姻笑嘻嘻道。
“沒什么,主子,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主子呢。”慶元扶著葉姻站了起來,摸了摸額頭。
“奇怪,我哪里奇怪了?”葉姻心中砰砰亂跳,她可是犯了十六忌的人物,若是當妖怪也說得。
“就是……”慶元歪著頭打量著葉姻,那樣的少女,仿佛很淺,卻又很深,讓人看不透了去。
葉姻捏了捏慶元呆滯的眼神道:“這是怎么了?嚇傻了不成?若是有些害怕,就去歇息一會兒子,我……真的沒事,公主對我很好,解釋清楚了就好了。”
“解釋?”慶元抓住了要點,皺著眉道:“主子,可是還有人陷害?”
“有可能吧。”葉姻想起了李嫣,又想起了薛月與岳瑤,心道燕王這廝果然是一世梟雄,不論面對怎樣的失敗,也能埋下重重后招,自己這小狐貍以后更要當心些才好。
“主子,你也去歇息吧。”慶元見葉姻面露疲色,忙攙著她到了里間,服侍她躺下,給她蓋上錦被,道:“我在這里守著你。”
“得了,你去歇息吧。”葉姻擺了擺手,卻見慶元動也不動,心知她覺得沒看好自己,心生愧疚,想要補償,忙指著不遠處的床榻道:“你去哪里歇息,我們都睡,要不你坐在這里,我也睡不安穩的。”
慶元聽了這話,才站起身來,走到那床榻前躺下,兩人受了一場驚嚇,都昏昏然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天光大明,外面傳來“蹬蹬”的敲門聲,慶元著了覺,慌忙披衣跑了起來,敞開門見是陳嬤嬤身邊的綠瑩,見慶元竟然衣衫不整,抿嘴道:“你這懶丫頭,若是在宮里這樣,還不被嬤嬤們打個半死,竟是欺負葉主子好說話,到現在還沒起來。”
慶元自知理虧,忙道:“是我不好,姐姐饒了我。”
綠瑩搖了搖頭道:“我怎么饒你,你要去跟葉主子說才是。”
慶元聽了這話,想起昨夜的驚嚇,放低了聲音道:“昨夜主子有些走眠,現下正補著呢,瑩姐姐這是要……”
綠瑩聽了這話,點了點頭,也放低了聲音道:“陳嬤嬤吩咐說了,讓主子們……都回去。”
“回去?”慶元滿頭霧水,道:“回哪里?”
“回自格兒家啊,你傻了?”綠瑩奇道,這孩子不過跟著葉主子幾日,怎么變成了個傻子?
“啊,不是要祈福抽簽嗎?”慶元看著綠瑩的表情,知道她怎么想的,解釋道:“我不是聽說貴妃娘娘親自來,便是想要……”
綠瑩搖了搖頭,忖了忖,把聲音放得越發低了,道:“公主不知跟皇上說了什么,這事取消了,唉,其實也好,你說說,郡主都去了,再忙乎著給殿下選妃,未免有些無情無義。”
慶元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忽然想到如果是這樣,自己就要跟葉姻分別了,雖然相處時日不長,可是主仆之間卻經歷了生死輪回,情誼要比宮里頭的那些主子還深厚得多。
“你怎么了?”綠瑩見慶元呆呆的,不由奇怪。
“沒什么,有些舍不得罷了。”慶元笑了笑道:“葉主子啊……”
“怎么?”綠瑩仿佛十分有興趣,低頭湊了過來,道:“你曉得的,陳嬤嬤她……連同老祖宗都……”
“真的?”慶元知道自己這輩子離不開宮里的,聽綠瑩這么說,主子豈非……忙拉著綠瑩的手道:“好姐姐,快跟我說,老祖宗說主子什么?”
綠瑩抿了抿嘴,笑道:“你個沒良心的,才幾日就把舊主子忘了不成?”見慶元那急切的表情,也不好瞞她,低聲道:“老祖宗說葉主子四個字,沉穩有度。”
“太好了。”慶元差點拍手,要知道這位太后娘娘是極少夸人的,連同宮里頭有臉面的妃子,也得不到幾句夸獎,如今竟得了這么好的贊譽,那太子妃之位……
慶元心中喜悅,別了綠瑩,轉身到了里間,見葉姻已經起來了,穿了衣袍正坐在床上,見她進來,問道:“誰來了?”
慶元回道:“主子,陳嬤嬤身邊的綠瑩通告我們說……要回去了,祈福抽簽的事情,被公主擋下了。”
“哦……”這事在葉姻的意料之中,她當時給公主撂話,便是要公主想辦法把這事拖上一拖,好讓她有個籌謀,畢竟誰是燕王的人,還沒查出來,若是真的選中了,太子倒沒什么,可是燕王搶奪皇位便是增上了十分勝算,這是小葉子無論如何不能忍的。
“主子……”慶元見葉姻若有所思,忽然訥訥出口,仿佛有言,卻又戛然而止。
“什么?”葉姻不疑有他,抬起頭睜著亮晶晶的雙眸望著慶元。
“慶元……慶元祝主子萬福金安。”慶元忽然“噗通”跪倒在地,眼中含淚道:“慶元的命是主子救的,但凡用的住慶元的地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葉姻聽了這話,心頭一暖,望著慶元臉上的堅毅果決,瞇起了眼,她這一世拋卻了男女之間的情與愛,卻收獲了更多東西,比如說與三妹之間的友情,比如說,與二嬸之間的合作,比如說,與慶元之間的主仆之恩。
這個世間,其實有許多美好而細水長流的東西,比那些驚天動地的所謂愛,更值得珍惜。
“別難過,我們相見有日。”葉姻拉起慶元,道:“一定會再見的。”
“恩。”慶元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道:“主子,我去給你收拾。”說著,轉過身出了外間。
葉姻點了點頭,想著這個決斷的種種后果,當時她與靖慧之所以這么說,便是要留一個活口,讓這事緩上一緩,如今公主果然十分給力,竟然硬生生把這事情給拖延了下來。
正忖度間,聽悶聲響動,慶元開了門,聽一個尖聲男人的聲音道:“回葉主子,陳嬤嬤讓準備好,下午便可以啟程了。”
慶元低低答了聲,走到里間來,道:“主子,要走了。”說著,低下了頭。
葉姻俯身見那地上的點點淚珠,站了起來,道:“我說了,相見有日,我以后用得著你的地方多著呢。”
慶元聽了這話,心中頗喜,忽然想起綠瑩的傳話,也不顧其他,低聲俯身過去道:“主子,你放心,這太子妃是妥妥的,老祖宗說您沉穩有度呢。”
見葉姻一愣,面上似乎并無欣喜之意,又加了解釋道:“主子不曉得,宮里頭的娘娘,再有體面,也難得老祖宗的話呢,如今這么說您,便是極大的夸獎了的。”
“哦……”葉姻點了點頭,笑道:“我不過是一只……呃……我不過是一個平凡女子,竟得老祖宗這么夸獎,慚愧慚愧。”說著,拉著慶元的手道:“你是哪里出生的?宮外還有沒有親人?”
慶元聽了這話,知道葉姻是要幫襯她,忖了忖,想到自己既然要為主子賣命,若是推脫倒也顯得矯情,便實話實說道:“主子,我原本是山西人氏,因為哪里鬧饑荒,跟著娘來投奔京都的舅家,后來宮里頭選人,被選上了……”
“你娘現在在哪里?”葉姻那次聽了明澈的話,對這太子妃也不是反感了,將來說不得要到宮里頭混,慶元是個好幫手。
“她在鐵餅胡同里弄二號。”慶元咬了咬嘴唇。
“可還安妥?”葉姻問道。
慶元點頭道:“半年前我找人送東西的時候,倒是還好。“
“那我接到府里來吧。”葉姻笑道:“你也安心些。”
慶元聽了,猛地抬頭,一字一句道:“主子,以后慶元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葉姻笑了笑,拍了拍慶元的手,問道:“下午幾時啟程?”要知大悲寺雖然離京都不遠,卻也不近,按照宮里頭的規矩,大概酉時便要落匙了,陳嬤嬤應該不會太晚啟程。
“應該是午歇了便是吧。”慶元想了想宮里頭的規矩,回道,忽然想起早食還沒拿,站了起來道:“主子,你瞧我,我去給你拿早食。”
葉姻點了點頭,看著慶元出了里間,打了個呵欠,她昨日睡得實在太晚,現下沒事,不由困倦上頭,“噗通”趴在床上,便要閉眼睡去,忽覺得眼前人影晃晃,嚇得坐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卻是明澈。
葉姻撇了撇嘴,懶洋洋打了個呵欠,道:“圣僧,你真精神啊。”說著,又“啪嗒”倒在床上,閉上了眼。
明澈沒想到葉姻會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反應,呆了呆,道:“施主。”
“什……么……事……”葉姻慵懶地閉著眼。
“你要走了。”明澈忖了忖,正要說話,忽見葉姻坐了起來,臉上似笑非笑道:“是啊,我要走了,怎么?這么青天白日里找我,是舍不得?”
“不是。”明澈迅疾否認道:“昨夜已說了,這是業力。”
“好,好,好,這是業力,那么你現在業到這里做什么?業得夢游了?”葉姻挑眉譏笑道。
明澈不答,說實話,他非常非常不喜歡她這樣的態度,可是……
他輕輕嘆息一聲,走到床邊,把一個玉佩放在了葉姻眼前,道:“施主,若是到了難處,拿出這玉佩,便能化劫。”
“你又知道了些什么?”葉姻冷哼一聲,卻也不客氣地把那玉佩揣了起來,天上掉餡餅這種事,誰不要是傻瓜。
明澈不答,只低頭道:“隨分自安,必有福報。”
“若是我不答應呢?你要怎樣,點我的穴,還是……”葉姻做了個鬼臉道:“又精分發飆?和尚,我發現你雙重人格哦,這樣不好,不好,圣僧,精分是病,得治。”
明澈靜靜地望著葉姻,心知葉姻又在設法罵他,可他也不生氣,或者說,他寧肯她這樣子,也比方才那樣不屑的慵懶強許多,“施主,也許……還有一輪,到時候自會有些佛法之鑒,放心,貧僧會幫襯你的。”明澈的聲音淡淡響起,含著一絲決然的自信,卻有著不易察覺的哀傷。
卻見葉姻好長時間不說話,待抬起頭來望著她時,笑語盈盈,暗香浮動,縱千般恩怨,卻是尋常里的一個“好”字。
“圣僧,別后悔哦。”166閱讀網